第665章 下午開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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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含漪一向是知道對面那些人是不怎麼能管住嘴的。

  再有,沈肅之前也是對面的人,其實還是沈肆三堂哥的庶子,不管出於什麼心理,提點也好,還是怎麼也罷,可能都會說起來。

  這事說實話的確也不難猜測,沈肅聽了這個消息接受不了,其實也能想像。

  一直都當自己是沈家人,現在被除去族譜,不僅是自己,還有自己的子女將來都不受沈家庇護,怎麼想得過去。

  方嬤嬤看著季含漪的神色,又小聲問:「現在出了事情,也不知道下午祠堂的事情還做不做得成。」

  這個季含漪也說不準,得看老太爺怎麼想的。

  要說大房現在的確一無所有了,季含漪只能做到不多過問,該怎麼是怎麼,不去為大房說話,也不會去非要將大房逼到絕路去。

  她讓丫頭給她整理好,又吃了些東西墊了墊,這才往老太太那兒去問安。

  老太太那兒今日就冷清了些,沈長欽累病了,沈素儀哭暈了,李漱玉和陳氏留在沈肅身邊照顧,就沈長英和幾個庶子女過來問安。

  沈老太太正問沈長英:「太醫去了沒有?」

  沈長英便道:「估計還在路上的。」

  沈老太太又問:「昨日那郎中,真說要準備後事了?」

  沈長英眼裡也布滿血絲,顯然哭過一場,沈肅這父親做的向來不錯,對待孩子都是一視同仁,底下子女傷心也是真的傷心。

  他垂目點頭,雙手在身側捏成拳,沙啞道:「郎中說父親的身子治不好了,脈象已經快是死脈,是心竭之象。」

  「還有父親之前在牢獄中應該也受了內傷,加上大悲大痛和整日擔驚受怕,心緒起伏太大,如今心脈耗損,調養也調養不過來。」

  沈老太太錯愕聽著這話,一時無言。

  沈肅在牢獄裡定然是吃了不少苦頭的,刑部的刑法,但凡進去的人,身上都要脫層皮。

  好在沒去鎮撫司,不然去了,那沈肅出來更是不可能有人樣了。

  季含漪看著沈老太太悲傷的表情,一時也的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也想起沈肅從前種種,說他當真壞到徹底也不是的,白氏這件事他該不知情,如今這地步,季含漪確實同情了沈肅。

  這時候外頭又傳沈老太爺來的消息,季含漪看過去,就見著沈老太爺手上拿著拐杖,身邊一左一右的攙扶著人,正顫巍巍的進來。

  老太爺現在其實最是需要養著的人,每日施針都是兩個多時辰,身子好轉也是極緩慢的,且更忌諱大動。

  這回沈老太爺走過來,估摸著也是因為沈肅的事情。

  季含漪也忙讓人準備好椅子,再鋪上軟墊,叫丫頭過去幫忙扶著老太爺去坐下。

  其實沈老太爺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是病弱的樣子,相反,雙眼依舊有神,雖說身形消瘦,但也無聲處透出當年首輔的清高風骨,便是往那兒一坐,底下人都規規矩矩的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沈老太爺進來坐下後,也是緩了半晌。

  他目光先看著沈長英:「你先去上值。」

  沈長英好不容易見著老太爺一眼,本來還想求老太爺可憐可憐父親,見他父親一眼的,這會兒聽見沈老太爺的話,一時也不敢多說,甚至不敢多說一句父親昨夜暈倒了都在念著老太爺的話。

  要是祖父想見,那天父親跪了一夜就見了,現在父親病的這麼重祖父都不願去看一眼,顯然是對大房真的沒有感情了。

  他也怕不說了那些話,更加惹人厭煩。

  他低著頭,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沈老太爺的目光又落到屋內站著的另外幾個人身上,老太爺只是靜靜看著,也沒說什麼話,最後也只是嘆息一聲擺擺手:「去照顧你們父親吧。」

  站著的人便才打算走。

  四姑娘沈長玉走在最後的,她時不時大著膽子往沈老太爺身上看過去,最後終於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一下跪在了沈老太爺面前,紅著眼磕頭:「祖父,父親真的快要不行了……」

  「父親昨夜一直拉著大哥的手,父親說他活不了多久,最後只想要再見祖父一眼。」

  「父親說祖父和沈家對他恩重如山,是他沒有做好,是他釀下了大禍,只求在跪在祖父面前陪罪,也能安心的去……」

  這些話沈肅的的確確是說過的,大哥聽了這些話痛哭,但這話沒人再敢拿到沈老太爺面前去說了,大哥也說說了徒惹厭煩,會讓人覺得大房是在哭訴賣慘,反而讓人多心,便不許來說。

  但對於沈長玉來說,父親待她極好,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沒什麼前程了,三姐姐在背地裡說要去做姑子,其實她也是這樣想的。

  既然要去做姑子,這份厭煩便讓她來承受著。

  她只是不想讓父親還有遺憾,況且父親在昨日清帳完,在大房這麼難的時候,還將自己剩下的所有銀子都給了莊子裡的姨娘,讓她們往後自尋出路,那裡頭也有她的姨娘,她已經覺得父親做的很好了。

  在她心裡,嫡母是十惡不赦的人,但父親在嫡母這樣的人面前還能給她們安逸的日子,父親也是了不得的人。

  這會兒她滿心悲痛,早換上了素淨衣裙,也做好了一無所有的準備和被老太爺遷怒的後果。

  此時當她說完話,屋內是長久的靜默。

  其他幾個還沒出去的,見著沈長玉居然敢在沈老太爺面前說這話,也是大驚失色,忙顫顫小聲退出去,生怕再惹了不喜。

  沈老太爺低頭看著沈長玉,他對沈長玉沒什麼印象,畢竟他歷來也忙,沈肅的孩子確是不少,但這一刻他倒是多看了沈長玉兩眼。

  單薄瘦削的身子,穿著素衣更顯得單薄。

  沈老太爺也是人,自己的獨子,自己的孫子都不在了,他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想過千百種法子泄憤,想的最多的是定然不能放過太后。

  太后的事情他已經能夠掌控,現在朝堂的局勢他還算滿意。

  但對大房一房的人,他除了痛心疾首,但更多的也是憤恨。

  沈老太爺恨的是他用心栽培的養子,不求他能夠承擔沈府榮辱,可卻連最基本的為人本質他都沒有,糊塗昏聵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讓他恨自己親自教導沈肅的那幾年。

  恨自己當初竟然還覺得沈肅這個孩子純善,覺得他將來對沈家來說也是有用的。

  沈肅多讓他失望,他就對沈肅有多痛恨,對大房的所有人也一樣。

  大房的人覺得他唯一的兒子不在了,他們便能高枕無憂的享受榮華富貴了麼,那他偏偏不讓這些人如意。

  沈家給大房的一切,沈家也能輕易的收回來。

  即便他痛失獨子,也不可能讓沈家的根基落到沈肅那一房的人手上。

  沈肅覺得自己無辜,覺得將所有錯都推到白氏身上,然後自己再安享往後沈府的一切,那更是不可能。

  此刻,沈老太爺聽著沈長玉的這些話,心裡的那股厭煩的確又起,但對於沈肅的病,他還是沒將自己的厭煩表現出來。

  這兩日沈老太爺雖說沒有再見過沈肅一眼,但大房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是聽過一些。

  之前沈老太爺還擔心沈肅是故意買通的人,還寫信給太子,讓太子挑選穩妥的太醫來好好給沈肅看看,看是不是真的病的這麼嚴重了。

  但太醫後面來回話,沈肅的病,的確病入膏肓了,心脈受損,身子也垮了,的確活不了多久。

  這個消息是沈老太爺昨日才確定的,心裡的痛恨,仿佛也沒有那麼重了。

  沈老太爺沒有對沈長玉發怒,他擺擺手,異常平靜的讓沈長玉出去。

  沈長玉卻大著膽子抬頭看向沈老太爺:「老太爺,孫女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啊……」

  「父親……父親昨夜又嘔血了,比從前都厲害……」

  說著沈長玉擦著眼淚,又哽咽起來:「您去看一眼父親,父親或許能好受一些。」

  沈老太太確實已經動搖了,看著沈老太爺那張好似依舊不為所動的臉低聲勸說:「要不就去看阿肅一眼吧,畢竟你也是用心教導過那個孩子的。」

  「他的心不算太壞,只是他到底不堪大用,現在也夠了。」

  沈老太爺卻沒有理會沈老太太的話,對著沈長玉說話的聲音變得嚴厲了些:「出去。」

  這話中氣十足,雖說聲音沒有太大,但威嚴是足夠的,嚇得沈長玉身上一抖,再也不敢多說,擦著眼淚連忙退下去。

  沈老太爺又讓人去帘子外頭守好,這時候不許人再來問安了,大房的人也依舊不見。

  沈老太爺這番吩咐,在外頭守著的大房人看來,這便是鐵石心腸,一點餘地不打算留了。

  便個個愁眉苦臉的往外頭走。

  李漱玉這時候才來,因她聽說了老太爺終於肯現身了,便來探探消息,結果半路上就見三姑娘哭著,旁邊幾人在勸,一問也覺得天都塌了。

  誰都沒想到,從前府里好似最溫和的老太爺,才是那個最心狠的人。

  李漱玉現在也明白了,這件事再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她又打聽:「下午的祠堂還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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