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誰能爭得過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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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太太這話落下,季含漪本張口快要提醒沈老太太的話,到底又緩緩的咽了下去。

  她就知曉,沈老太太到底說話總是這般,即便真要留沈素儀,也不能這麼快的說出來,至少再等一日看看。

  現在這麼快說出來,今夜之後,大房便都知道了,人人都有了希望,誰也不會露出本來面目。

  總之,沈老太爺說的看大房的反應,現在已經看不成了。

  季含漪微微撐著額頭,身上又有些疲累。

  沈素儀聽到沈老太太說要留下她的時候,整個人還愣了一下。

  她也是外祖母給她來信,讓她這時候儘量擺低姿態只討沈老太太歡心,說不定有一線生機。

  本來她都覺得試一試罷了,也做好了真要去做姑子的打算。

  周公子今日下午才給她回信,說願意娶她,但卻只能讓她當妾,沈素儀也心如死灰,她自小也有驕傲,若是用當妾來作為她往後的出路,那她也寧願做姑子。

  況且沈素儀也明白了,周明朗前些日子一直沒有回信,不過是在看沈家對他們大房的態度,今日下午他們大房被除了宗譜的告示已經貼出來了,所以周家看清形勢了,周明朗願意回信了,落井下石的只需她妾室,還好似是恩澤。

  沈素儀心頭的萬千恨意只能咬牙忍著,只能抱著這最後一點希望或許能夠東山再起。

  她想,她若是真的能夠東山再起,現在遭受的一件件,她必然都要牢記在心裡,牢牢記住自己現在承受過了什麼。

  這會兒她從沈老太太的話裡頭反應過來,先是震驚了一下,接著壓制住自己的狂喜,只拿帕子抹淚:「素儀如今已經不是沈家姑娘,如何能留在府里。」

  「素儀明白老太太是可憐我,也更明白老太太慈心,只是素儀無臉面留下,往後只想青燈古佛,為母親贖罪,為沈家祈福,用這一生用來償還罪過。」

  「從前素儀承沈府的富貴,如今也該素儀為沈府回報,雖說微不足道,也是素儀的一片心意。」

  這話說的抱廈內的人動容,想三姑娘也是識大體的,如今還能有這份沉穩心性,也是不容易。

  想三姑娘也不過才剛剛十五,遭了這大難,也是身不由己。

  沈老太太便將沈素儀拉起來:「你不用說這話,你祖父也說了,能留你們在府里。」

  季含漪撥弄著手上的戒指,一時覺得待在這裡索然無味起來。

  沈素儀卻又是一番推脫,說自己現在是待罪之身不配,旁邊有不忍的,就過去勸沈素儀,說她們都看到了沈素儀的心意,但自己前程也要緊。

  這般年輕,這般品貌,去做姑子可惜了。

  抱廈內又熱鬧起來,勸說的,附和的,議論的,季含漪坐在椅子上沒動一分,也不願看這場戲,低頭吃幾口茶,打算先走了。

  事情已經成這樣,老太太依舊太仁慈,連多觀察大房一日都不曾,現在這事也已經定下了,老太爺也有這意思,也無話可說。

  衛老太太倒是沒往那頭湊上去,牽著衛炳過來季含漪身邊低聲道:「那三姑娘面相我不喜歡。」

  季含漪瞧衛老太太總說面相命格,剛才還說宜姐兒面相是觀音像,將來能擋煞,能將煞氣化為春風。

  季含漪不懂這些,只是覺得雖說接觸衛老太太不多,卻覺得衛老太太這人有趣極了,與沈老太爺有些相似,該嚴肅自然嚴肅,但平日裡卻是隨和的人,也難怪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她本也不打算多提沈素儀的事情,這會兒倒是隨口一問:「三姑娘是何面相。」

  衛老太太便說的頭頭是道:「那三姑娘眼含秋水而光浮,眼尾尾勾,便是勾陳紋,這樣的人心性機巧,思慮過甚。」

  「你再瞧她顴骨隱鋒,一笑而頰肉不動,乃心不隨喜之相。」

  「最要緊的是她唇薄,地閣尖削,隱隱情淡寡恩。」

  「面相上她應該能得貴人相助,但鮮少念恩情,便是這會兒她跪在我二嫂跟前那一哭,想有幾分真呢,我也懶得去湊這熱鬧。」

  季含漪還真沒想到衛老太太真說了幾分意思,這能力,便是去擺攤算命都能成。

  季含漪問:「三姑姑何時研的這些?」

  衛老太太笑:「那可久了,當初我只有一個獨子,往後再懷不上,就開始求醫問藥,算命問佛了,慢慢的又自己研究。」

  「我算出我的命格里只有一子,然後我就釋然了,不再耿耿於懷,不再糾結難受,全心全意的教導我的孩子。」

  「你瞧,我當真也只有一子,命這東西,是玄乎,但從某一方面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慰藉呢,會勸著自己,誰能爭得過天呢。」

  季含漪笑了笑,想沈肆之前可半點不信命的,在沈肆心裡,他能攪動人的命運,人定勝天的。

  若是沈肆在這裡聽了這些,怕是要覺得是無稽之談。

  不過季含漪倒覺得有意思,說是慰藉,真真也是。

  季含漪便讓衛老太太算算鈞哥兒的命,鈞哥兒只是比蓉姐兒早生了一刻,想著應該差不了多少。

  其實心底想的是,想聽聽衛老太太與那位大師算的是不是有不同。

  季含漪的話一落下,衛老太太便嘆息道:「你以為我沒算?我早替鈞哥兒算過了。」

  季含漪一頓,問道:「如何?」

  衛老太太便道:「鈞哥兒命多舛,且如烈馬。」

  季含漪明白多舛的意思,鈞哥兒剛出生便落了難,的確是多舛。

  她問:「如烈馬是何意思?」

  衛老太太就嘆息:「烈馬難訓啊。」

  說著拍拍季含漪的手:「你往後在這孩子身上,怕要吃點苦頭。」

  季含漪聽了這話,隱隱聽出兩分意思來:「往後?這孩子的往後……」

  衛老太太便笑:「是往後。」

  「我算過,這孩子命大,與他父親的命格雖犯沖但又相生,只要他父親沒事,他就能夠化險為夷。」

  「阿肆不是那麼輕易死的人。」

  「我想這孩子定然還有往後的,他有往後,阿肆便有往後。」

  說罷,衛老太太看著季含漪的眼睛,眼裡含著慈愛:「含漪,你是溫潤的貴命,無聲無息帶著三月春風,同你女兒一樣能擋煞,阿肆是孤星,唯有你能配他。」

  「別難過,別傷心,你往後的福氣在後頭,萬萬要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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