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田土宅地,實賞實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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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田土宅地,實賞實得

  姜義得了准信,地也顧不得翻了。

  晌午飯剛咽下幾口,便從雞籠里拎了只老母雞,順著村道晃晃悠悠往岑夫子家去。

  這位老夫子近來腿腳不便,氣色倒還清爽。

  正靠在院中竹椅上曬太陽,膝上蓋著條洗得發白的舊毛毯,懷裡抱著一壺溫著的小酒。

  見姜義提雞上門,眼裡登時一亮,朝屋裡喚了一嗓子:「來客啦!」

  不多時,岑家兒媳端了張小方凳出來。

  姜義把雞遞了過去,嘴上寒暄兩句,這才落座。

  兩人先是閒話幾句,姜義才提了那張紅邊官碟。

  說起小兒子得了大夫爵,順帶謝了當年夫子搭橋引線之情。

  岑夫子聽了,只呵呵笑,說自己那會兒也不過是隨口一提,倒叫你家小子真爭了氣。

  姜義笑著擺手,才收了語氣,問起得了爵位之後,那田土宅地該如何處理。

  岑夫子聽罷,只是呵呵一笑,半晌才慢悠悠地開口:

  「官田五頃,宅地五宅……這是律上寫的。朝廷初立那幾年,講究個『言出法隨』,你家得幾畝,就真給你幾畝。可如今嘛……」

  他搖了搖頭,眼中卻沒多少感慨,倒像是在說一樁常事:

  「這年頭,地不夠、宅難尋。尋常人家能落下三成實田,便已燒了高香。」

  說到這兒,他像是忽然記起什麼似的,眼珠一轉,嘴角掛出點打趣的弧度:

  「不過啊,你家這份田宅嘛……怕是另說。」

  他頓了頓,語氣輕鬆,慢條斯理地補上一句:

  「也未必真要你們費神張羅,地是哪塊、宅是哪處,合不合心意……怕是早有人替你們打點下來了。」

  姜義聞言,先是一愣,旋即回過味來。

  自家那小子同李家姑娘的事,早些年就透過點風。

  如今爵位一封,消息十成先傳過了隴山。

  再加上那李家舅舅,如今坐的是縣丞的位子,劃幾塊地、定幾處宅,文書路數都熟得很。

  姜義心裡有了數,拱手一禮,謙聲道了句「受教」。

  見岑夫子精神頭還好,話匣子也開了。

  便索性不急著走,重新坐了回來,又請教起城裡那幾道禮數規矩來。

  提親、納彩、過禮、迎親、安宅,凡是他想得到的,全問了個遍。

  岑夫子近來少有說話的機會,今兒有人聽他說,還問得細,興致也就上來了。

  不覺間,便言至日頭將斜,院外風起,帶著點晚涼。

  第二日一早,天還蒙蒙亮,姜家院子裡就響起了打水洗臉的聲音。

  姜義起得早,周身拾掇乾淨,碟文揣在懷裡,身上衣角抻得筆挺,整個人看著分外利落。

  院門外,於大爺家的牛車早候著了。

  那頭牛是今年春里剛換的,腿腳麻利,拉著舊車也能跑出點風聲來。

  以姜義如今精氣圓滿的身子骨,要真使起那身法來,腳尖一點,村頭到集上也不過一口氣的事。

  可這趟進城,總歸是要見人的,不能披風帶塵,一身土氣失了體面。

  到了兩山集上,又雇了整一輛馬車。

  一路晃蕩著沿官道而行,半日工夫,總算在晌午前頭,晃進了隴山縣的城門。

  姜義一跳下車,順手攏了攏衣袍,抖了抖袖子,拍落幾道坐出的褶痕,步子也放得沉穩些。

  街上日頭正好,行人漸多。

  他一邊走,一邊暗暗琢磨。

  兩界村雖是好地界,可來趟縣裡就得騰出大半日,往返奔波,實在太折騰了些。

  若以後要常跑這一趟,怕是還得琢磨個省腳力的法子才成。

  頭一樁事,是要先去縣尉司,見一見那林教頭。

  姜義如今雖拿著官府發下的碟文,可一張正經的戶籍文書都無。

  總得有人做個引,幫著說句話,才好往下推。

  兩人見了面,自是一通寒暄,道賀的道賀,道謝的道謝,話不多,卻句句都落得體。

  待禮數過了,林教頭也不多耽擱,袖子一攏,帶著他穿過城西巷道,轉了兩回,便往縣丞府衙而去。

  按朝廷規制。

  新得爵位者,須先在縣尉司驗明籍身,再至都官處挑定田宅,最後由縣丞親批印發,方才作數。

  可姜家這份爵,來得不尋常,走得自然也有不尋常的門路。

  到了縣丞府衙後頭,林教頭腳步不停,熟門熟路地朝那都官身邊湊了過去,低聲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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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都官看著年紀不大,一身朝服穿得板正,神氣卻不擺譜。

  聽罷只是點了點頭,眼神里掠過一絲瞭然,轉頭便坐回案後。

  姜義見狀,也不多言,只從懷裡抽出那張碟文,雙手奉了上去。

  旁的憑據一樣也無。

  那都官接過碟文,只低頭一掃,驗了印信。

  未發一言,轉身去了後頭,從一處上了鎖的木櫃中抽出幾卷輿圖來。

  捲軸鋪開,一張張攤在案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個兒挑。

  姜義湊上前去一看。

  果不其然。

  多是些邊角殘地,不是挨著溝渠水窪,便是塌陷荒丘,光看著就叫人心涼。

  可就在那幾張溝壑旮旯之間,卻壓著一份紙色新鮮、界劃清晰的地圖,標記極細,連丈量點都寫得明明白白。

  那塊地位於縣城西門外不過里許之地。

  地勢平正,五頃整塊,不缺一分,前有溪流繞腳,後無山嶺壓背。

  姜義面上神色未變,只慢慢地從那幾份圖里抽出那一張,抖了抖邊角,遞了回去,道了聲:

  「這處地形順眼,就勞煩官爺了。」

  那都官連頭都沒抬一下,筆下沙沙響個不停,像是早就備好了底稿,填寫得既潦草又妥帖。

  緊接著,又從旁邊的案架上抽出另一迭宅地圖攤了上來。

  規制仍是初朝的老規矩,五宅四十五畝,整整不差。

  姜義眼皮一掠,指頭一點:

  「這處。離田不遠,走得省事。」

  都官不吭聲,只又添了兩筆,手指一招,身後一名吏員便湊了過來,耳邊低語幾句,轉眼人影已去。

  後頭文書流轉如水,程式俱全,既快又穩,叫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不多時,一應事由都已辦妥。

  卻並未當場交付,只說還須等得爵之人親回鄉立押,用印畫章,方才算是生效。

  田地未可動,但宅址既定,蓋屋起梁,也不妨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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