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山泉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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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山泉活脈

  姜義沒搭話,只接了湯碗,低頭輕啜一口。

  湯水入口,先是一縷淡甜,柔柔的,如清泉化雪。

  未等回味,便覺丹田一熱,一股藥勁「騰」地躥了上來,直衝胸腹,熱得耳根子都漲紅。

  他眼神一沉,心下暗道,先前謹慎果是沒錯。

  這一口湯尚且如此,真要一口靈藥下肚,只怕得滿地打滾、七竅冒煙。

  轉頭叮囑妻女:「慢些喝,小口試,藥補雖好,過了可就成毒。」

  柳秀蓮點頭應著,小丫頭姜曦卻捧著碗,只顧喝得眉飛眼笑。

  姜義也不再管,手裡拾了根雞骨頭,咬下一口,將那點肉星子吮得乾乾淨淨。

  的確香,勁頭也足,比尋常補藥強了不止一籌。

  只是與這靈藥湯一比,終究有些相形見絀。

  他「咔哧」一聲,將骨頭嚼碎吞了,抬手仰脖,將半碗湯一飲而盡。

  藥勁翻湧,面上浮起一層紅光,胸中氣血如浪打岩崖,一重接一重。

  姜義眼不眨,碗一擱,便起身出了門,走到屋檐下,抄起那根長棍。

  腳步微錯,膝肘轉動,一式「橫掃」,棍影破風而起。

  正是姜明教那一套棍,路數不繁,卻實打實紮根用力,極耗內勁。

  正合適此刻借它煉化藥氣,也趁機將那荒了些時日的身手,好好重溫一遍。

  棍法一套套打下來,胳膊腿腳也順了些,力道起落間,隱隱找回些當年手底下的火候。

  只是那腹中一團燥熱,仍舊翻江倒海,一點散盡的意思也無。

  這時候,老屋方向傳來腳步聲。

  姜義收了棍,抬眼望去,是劉家莊上那位高個僕從。

  人還是那副模樣,瘦直如竿,眼神清清冷冷,不帶半點菸火氣。

  也未多話,逕自繞去了院後寒地,彎腰便開始收割那一茬幻陰草。

  不多時,寒草全數裝簍,拍了拍手,便提著背簍繞到了山腳院前。

  站在院外,也不進門,只隔著台階報了串年份與株數。

  姜義只掃了一眼,點點頭,連細看都懶得。

  卻聽那僕從忽又開口:「今早這茬,加上前幾回的帳,正好抵了那壇凝露酒。」

  「……凝露酒?」

  姜義腳步一頓,轉過頭來,眉頭微皺。

  語氣里透著一絲茫然。

  那僕從神色如常,道:

  「姜幫主今晨來莊,點名取了一壇最好的靈酒,說是記在寒草帳上。」

  姜義一聽,隨即便想起晌午時分,姜明出門上山時,臂彎里確實夾著只素口粗瓷罈子。

  他面上不顯,只淡淡點了下頭,算是認了帳。

  待那僕從拱手離去,身影轉過山角,姜義這才收回目光,心裡卻慢慢發酵開來。

  早晨灶房裡分明是兩鍋藥湯,一鍋清香淡雅,一鍋肉香撲鼻,香氣各走一路,涇渭分明。

  而大兒上山時,也確確實實帶了兩個食盒,沒多不少。

  清香那鍋,自是給山底下那位送去的。

  可那一鍋濃香帶油的呢?

  灶上所剩,不過幾根邊角碎骨,連塊肉星子都撈不出。

  若說藏私,大兒倒也不是那等嘴饞偷食的性子。

  就算真起了私念,憑他這副體格,也消受不得那一鍋靈湯。

  念頭一轉,姜義心頭倏地一亮,腳下也跟著頓住。

  倒是自個疏忽了。

  那後山裡頭,可並非只有山底下一尊人物……

  念頭及此,心頭驟然一凜。

  當即收了神,靜心凝氣,硬生生將那一團雜念壓了下去。

  再不去妄猜,只默默回屋,飲了口湯,又提起棍子。

  棍花揮舞間,心如止水,不問、不想、不推測,盡隨緣去。

  這一夜,姜明未歸。

  直至翌日天光乍現,姜義才瞧見大兒晃晃悠悠從山道走出。

  步子虛浮,踩著風似的,額角掛著點細汗,眉頭微蹙,嘴角卻壓不住那點笑意。

  像是醉里藏了點喜,腳底卻還懸著。

  姜義遠遠望著,心中微凜。

  那壇凝露酒,果真不是凡塵俗釀。

  換作尋常酒水,便是整壇灌下去,以姜明這副底子,氣機一轉,早醒得一乾二淨。

  可眼下這模樣,分明是靈酒未散,氣血還在經絡間打轉兒,走得意猶未盡。

  姜明進了院,規規矩矩喚了聲「爹」,面上波瀾不驚,轉身便自顧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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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衣、洗臉、漱口,一氣呵成,最後背上書袋,頭也不回地往學堂去了。

  姜義站在靈田邊,望著他背影一晃一晃地遠去,心中如水不波。

  日頭才挪過中天,姜明便早早放堂回來。

  腳剛踏進門,書袋一放,袖子一挽,鋤頭一抄,便又拐向後山去了。

  這一去,直到夜半三更,人才悄無聲息地摸回來。

  衣角沾泥,袖口掛葉,鞋底踏得濕軟,一身山氣水氣混著靈氣。

  他不說,姜義也不問。

  還是照舊理苗翻地,餵雞澆田。

  一日一日,天光照常,日子也照常,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般鬼頭鬼腦的行徑,連著三日,未見消停。

  直至這一清早,雞鳴才叫到第二聲,姜義便已披衣下榻。

  鋤頭往肩頭一搭,照例在屋前屋後巡起了地。

  才一腳拐過院後的果林,便覺哪處不對了。

  山界那頭,原是澆泉的老地方,如今卻多了一道淺淺的凹槽。

  巴掌寬,兩寸深,斜斜一道,像是小兒貪玩時刨出的水線。

  溝底竟有清水蜿蜒而過,細流潺潺,不緊不慢,竟似有靈性般,自個兒流得歡喜。

  姜義眼角一挑,身子微頓,蹲下細感。

  只覺那水氣清冽之中透著一絲靈意,果然是後山的泉脈。

  順著那水線細細尋去,便見那凹槽盡頭,竟隱入一處藤蔓低垂、草枝亂舞的密林中。

  新開的溝道不顯山不露水,藏得極巧。

  這水從後山繞了個彎,正巧在果林前緩緩流出,卻不侵山界分毫。

  時潤泥土,悄無聲息,不疾不徐,倒像是給這塊地生生續上了一條活脈。

  姜義心頭一亮,當即瞭然。

  有了這道水脈,便是不挑水,不澆灌,這片靈地也日日沐靈氣於無形。

  水氣拂土,靈意自生。

  那幾棵靈果樹,似也喝足了清露,枝葉舒展,色澤愈發通透。

  風一過,簌簌作響,竟似有人在枝頭笑語。

  而那股靈氣,在根系盤繞之間徘徊不散,又緩緩向旁邊藥田裡滲去,沿著泥脈一寸寸推開。

  這等細水長流、潤物無聲。

  比起每日肩挑手提,不知省了幾多力氣,更不知快了幾分煉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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