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孫兒歸鄉,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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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孫兒歸鄉,雙喜臨門

  柳秀蓮見了信,心頭那口懸著的氣,總算緩了幾分。

  晚間睡覺也踏實些了,不再一夜三回翻身。

  只是白日裡往村口張望的次數,倒沒見著少。

  那眼神像是慣性一般,不管有無風吹草動,總得往那條路盡頭掃上一眼,才算安生。

  畢竟仗打贏了,功也立了,按理說總該捎個假期回來走一遭,嘮嘮家常。

  可這日子一晃,又過去了一個多月。

  村口還是那片柳樹,風吹時枝條拂草,晃得人眼暈,卻偏不見人來。

  直到三月初五,天還未全亮,一封新信才姍姍來遲。

  信封還是那種軍府里發的公用硬紙,摺痕清楚,紙角微卷,像是被人捏了又捏。

  字不多,語氣照舊板正,頭一句便說:

  「戰後繁雜,事務纏身,暫難抽身,恐待年後方能回鄉省親。」

  前頭平平,沒甚波瀾。

  可到了信末,卻冷不丁地添上一句:「此次歸鄉,或有一樁小驚喜。」

  那「驚喜」兩個字落筆微重,筆鋒略抖,像是寫了又改,改了又重描,終究還是忍不住寫了上去。

  一家人便都默了,柳秀蓮一遍遍地讀著那句「或有驚喜」,嘴裡雖不說,眼角眉梢卻藏著點笑。

  姜義則只是哼了一聲,把信往桌上一擱。

  一家人也就順勢按下心來,柴米油鹽照舊,雞鳴犬吠如常,安安穩穩地過了個年。

  新春一過,姜曦也已滿了十四歲。

  腰身拔了,臉蛋也開了,舉手投足間已是個成色不俗的大丫頭。

  年還沒過完,村頭村尾的爆竹聲還在餘響未歇。

  柳秀蓮卻早早站在院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條通往山腳的村路。

  果然沒幾日,一輛熟門熟路的馬車晃晃悠悠地駛了進來。

  那是李家的車,車頭的花紋都認得。

  柳秀蓮一見,連忙招呼一家人一同迎下山腳。

  馬車一停,姜亮便先跳了下來。

  人還年輕,模樣也沒怎麼變,只是臉上添了一道疤,自額角斜著劃到腮側,顏色尚新,像是剛結痂不久。

  才不過十八歲,卻已有了些「坐鎮中軍、壓得住陣」的意思。

  少年人身上少見的沉穩,被那道疤生生拉了出來。

  他身後是李文雅,懷裡抱著個白白胖胖的娃娃,唇紅齒白,氣色極好。

  那孩子靠在娘親懷裡不哭不鬧,眼神亮亮的,雙頰紅撲撲的,一路風塵也沒把精神頭壓下去。

  文雅走得不疾不徐,步伐安穩,呼吸悠長,看著便知是呼吸法見了效的樣子。

  姜義這才算是頭一遭,真真切切見著了大孫子姜鋒。

  那娃兒才兩歲出頭,卻長得結實勻稱,白胖一團,小胳膊小腿兒圓鼓鼓的。

  動起來有板有眼,腳下生風,頗有幾分使不完的力氣。

  柳秀蓮一眼瞧見,笑得眉眼都飛了開去。

  嘴上還未說話,手倒先伸了出去,一把把那娃娃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像捧了什麼值錢寶貝。

  李文雅在一旁輕聲提醒,語氣溫溫:「來,叫阿公,叫阿婆。」

  那娃兒倒也機靈,眼珠子滴溜一轉,竟不認生,脆生生喊了聲「阿公」「阿婆」,帶著點奶音,卻響亮得很。

  姜義將人接過來,一手托著屁股,一手護著後腦勺,抱得安穩妥帖。

  聽著那一聲「阿公」,嘴裡應得重重的,臉上笑紋都綻開了。

  那小子瞧見大夥笑得歡,自個兒也樂了。

  手指一揮,又朝著姜明與姜曦咿咿呀呀開了口,奶聲奶氣地喊出「伯伯」「姑姑」。

  這一喊,把院裡人全都逗得直樂,連忙你一聲我一聲地應著,圍著那娃娃轉個不停。

  柳秀蓮更是一邊嘖嘖,一邊嘴裡碎念個不停:

  「這模樣,像極了他爹小時候……這眼睛,這鼻樑,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話還沒說完,那丫頭姜曦便早忍不住伸手,一把將娃娃攬了過去。

  「來來來,讓姑姑帶你看書,念詩,學拳法!」

  嘴裡嚷得歡,腳下已快活得沒了影兒。

  柳秀蓮一聽,心頭一緊,忙在後頭喊:

  「哎喲你可輕點兒,別往山腳那頭跑!那地里靈氣重,他這小身板兒還扛不住呢……」

  話還沒落地,人影早沒入了老屋,只留院中幾人站著,你看我我看你,盡皆失笑。

  這時,姜義才領著人進屋,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前頭信里不是說回來有樁驚喜?如今人也回了,娃也帶回來了,這驚喜……怎地半點影兒也沒見著?」

  姜亮聞言,先是一聲長嘆,聲音拉得老長,姿態做得極足:

  「唉……原是該有樁驚喜的,怎奈世事無常,天意弄人哪。」

  話說到一半,偏偏兜了個彎,眼神還有意無意地往李文雅那頭飄了一眼。

  李文雅卻只是抿唇而笑,既不接話,也不點破,眉眼間卻透著點促狹勁兒。

  姜亮被她那一眼勾得發虛,訕訕地笑著撓了撓後腦勺,姿態一松,便把架子撂下了:

  「結果呢,路還沒走到頭,這一樁就變成了兩樁。」

  話音一落,院裡幾人俱是一凜,目光唰地齊刷刷朝他投去。

  姜亮被看得臉上笑意堆起,也不再吊人胃口,乾脆道:

  「第一樁嘛,說來也不稀奇。這仗打得還不賴,仗著一點狗屎運,混了個小功勞,原本只該升個官大夫爵。」

  「哪知校尉一高興,口風一松,要把我提去做個邊鄣塞尉。」

  話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又朝姜義瞥了一眼:

  「好在我死活給推了,才總算把差事改去隴山縣,當個縣尉。雖是管事少了些,可離家近,能常回來瞧瞧。」

  說罷這番話,倒也不急著看眾人反應。

  只伸手扯了個果子,漫不經心地咬了一口,像真把這升官當做隨口提起的閒事。

  姜義聽得這話,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雖說邊鄣塞尉與縣尉同是二百石秩品,論官階不過半斤八兩。

  可那前路,卻是兩條不一樣的道。

  尤其還是隴山縣這種邊境小地,設兩位縣尉,權分一半,雜事一堆,升遷卻難。

  若是個有心思往上爬的,怎麼都不會挑這個位子來坐。

  他眼角一挑,還未開口。

  姜亮倒像是早摸准了他肚裡的彎彎繞繞,笑嘻嘻地湊上前來,嗓音低了幾分:

  「臨走前,爹不是說過,讓我把鋒兒送回來養些時日?」

  「我尋思著,娃兒還小,媳婦練功,也得清淨些……再說了,老宅這頭,該我儘儘孝了不是?」

  說到這兒,他還特意頓了一下,語氣一轉:

  「日後文雅帶著鋒兒常住村里,靈氣養人,吃穿不愁,練功也省心。再有家裡這邊幫襯著,日子踏實多了。」

  一番話說得順溜,倒像事先在心裡演練過幾回,句句順風,透著股子理所當然的底氣。

  姜義聽了,面上神色未動,心裡卻是點了點頭。

  人老了,最怕兩樣事,一是屋裡冷清,二是人心飄著。

  如今孫兒媳婦都在身邊,小兒也能常回,氣順了,人也定了,哪怕前路沒那般光鮮,總歸是穩當。

  他只「嗯」了一聲,語氣不重,卻帶著准許的意味:

  「也好。」

  見他沒反對,姜亮這才笑容更盛。

  頓了一頓,又抬眼望了一圈,這才慢吞吞地拋出下一句:

  「第二樁喜事嘛,還是路上才曉得的。」

  他說著,忽然一手搭上李文雅的肩,一手順勢覆上她小腹。

  臉上那點藏不住的笑意,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文雅她……又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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