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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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定親

  姜義聽得入神,手中茶盞竟輕輕一顫,盞中浮沫晃了兩圈,才定下去。

  這方天地,託夢從不是世人口中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那是念未散,魂未絕,是人在黃泉彼岸,還留有一口執念未斷。

  若真有一人,死後猶能隔代託夢,不說得了長生,至少也已半步踏出那六道輪迴。

  這麼看來,那劉家世代守著的「機緣」,倒真不像是空中樓閣,反倒有些門道了。

  劉莊主說到此處,唇角微揚,似是從一大堆陳年舊事裡,慢慢翻出一樁趣談來。

  他側頭望向姜義,眼神里藏了點什麼,話聲像是在閒聊:

  「先前聽姜兄提過,府上祖上也通卜算之道。我這心裡便忍不住犯了個想頭……」

  他語氣一緩,眼神卻微亮了些。

  「會不會,那位為我劉家指過卦、贈下機緣的前輩,與貴府一脈同源?」

  語至此處,忽然頓了頓,笑意里添了幾分不動聲色的期待:

  「甚至……當年那一卦,便是姜兄先祖留下的也未可知。」

  這話投得不重,試探之意、交心之意,都藏得妥帖極了。

  姜義聽著,心下細細一轉,倒也覺著難怪他這番猜疑。

  那卦師既能言中山中有機緣,順著線頭往外扯,將自家人安置於此,也是合情合理。

  若非口中那位「卦師」,實在是他隨口編出來唬人的,恐怕此刻自己都要信了這番推衍。

  他心裡念頭翻得飛快,面上卻波瀾不起,只慢條斯理地扣了扣茶蓋,聲調平平:

  「年深日久,祖上之事,後輩所知不多。」

  既不承,也不駁,只任人自去揣。

  劉莊主也不深究那卦師的來歷,只順水把話頭接了過來,話鋒落回實處:

  「說到底,還是心悅曦兒那丫頭。」

  他說得不疾不徐,語氣極緩,像是隨口一說,卻偏偏帶著三分真意、七分打量。

  「姜兄你也瞧得出來,他們兩個自小一處長大,打個牙祭都得分彼此一塊肉,感情這玩意兒,若沒個由頭,是裝也裝不出來的。」

  說到這兒,他輕輕抿了口茶,才續了一句:

  「若是真能結為一家人,自是再好不過。我家那小子雖不中用,倒也心誠意實。往後若真得什麼好處,也斷不會薄待了她。」

  話里不提機緣,卻又句句繞著「將來」打轉。

  姜義聽著,只是笑笑,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心裡卻道:你家那樁「機緣」,聽是聽得玄妙,真若成了,怕也得再熬個三四百年才見得著響動。

  不過念頭剛起,隨即又慢慢收了回來。

  劉家祖上能一代代託夢至今,想來也確是有些門道。

  這鎮山護民、行善積德的活計,講的本就不是快人一步,說不得還真能代代累積,厚積薄發。

  只不過,姜義對那機緣一事,倒也未真放在心上。

  他瞧著劉子安那小子,性子端正,眼裡有光,又不乏些許少年人的拎得清,心裡豈是是滿意的。

  曦兒若真有意,他自然也不攔著。

  但有些話,終歸得說清楚。

  他將茶盞輕輕一放,笑容未減,露出正意:

  「非是小弟推託,只是……小女年歲尚淺,修行也才起個頭,如今談婚論嫁,只怕還早了些。」

  劉莊主一聽,便知他話中餘韻,忙擺擺手,笑得極自然:

  「不急,不急!這親事啊,早定是個安心,遲成才見得穩當。我家那小子也還嫩著,也正該趁這會子,再下點苦功才是。」

  他說著說著,語氣一緩,帶著幾分圓融與老成:

  「先將這樁事定下,算是個章程。等兩個小的修行得有模有樣,再挑個吉日良辰,辦那正禮也不遲。」

  這話說得水到渠成,進退自如。

  姜義聽著,面上未露半分異色,心底卻是微微一嘆。

  話都說到這份上,終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既是將這樁事應下,也算替今兒這一番話頭,落了個安穩句點。

  劉莊主眼角一掃,便覺心頭一松,像是長久懸著的弦終於卸了半根,笑意也跟著輕快了幾分,手一撫須,笑道:

  「那便如此,先定個親事,等兩個小的修行到了神旺意定的境地,再擇吉日成禮,也才配得上這番情分。」

  說著,還往院中瞟了一眼,神色舒緩得很。

  自家那小子心思通透,法子早早傳出去了。

  那丫頭底子不俗,性情也沉得住,他倒是一點不擔心。

  姜義聽著,只是淡淡一笑,不言不語,不附和,也未反駁。

  劉莊主此刻心裡喜意正濃,倒也沒去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只喚人去了後頭,讓把兩個小的,與夫人一併請了過來。

  兩個娃兒一前一後進了堂,劉莊主當著眾人面,再問了二人心意。

  十四五歲的年紀,心事藏不住,眼神一照,意思便寫在臉上。

  只是你瞧我一眼,我偷看你一眼,紅著臉各自「嗯」了一聲。

  劉夫人在旁瞧著,樂得眼角都泛了光。

  當場回屋翻了翻箱底,取出一套自個兒出閣時才戴過的首飾,輕巧巧地塞進姜曦手裡,笑道:

  「也沒啥講究,就當個定禮,姑娘家家,手裡總得先有點響的。」

  劉莊主在旁邊點頭稱是,說改日定備齊禮聘,親自登門下定,禮數一樁也不落。

  話說得周全,事也談妥,姜義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辭,帶著閨女出了廳堂。

  臨行前,姜曦回頭看了劉子安一眼,眼神一掠,唇角微挑,悄悄遞了個眼色。

  劉子安心下有數,撒開腿小跑回屋。

  不多時再現身,手裡已多了兩個白瓷小瓶,瓶身光潤,封得緊緊的。

  「這是新煉的定意丹,和那《太上除三屍九蟲法》一處使,最是見效。」

  語氣雖輕,語尾卻隱著些藏不住的喜氣,像是討來一句誇獎。

  姜曦聽了,只「嗯」了一聲,也不多話,伸手接過瓶子,衣袖一掩,便收了進去。

  劉莊主在旁瞧著,樂得直點頭,忙接口道:

  「回頭再煉一爐,叫曦丫頭不夠便來取,莫見外。」

  如今他可是巴不得她修得勤些,練得快些,求都求不來。

  姜曦抿唇一笑,轉身時又道了聲謝,步子不緊不慢,跟著姜義一道出了莊門。

  歸到家中,姜義將這趟事細細說了,茶也倒了兩回,話才說完。

  屋裡人聽著,倒也不甚驚訝。

  說到底,這倆孩子從小一處長大,一個在前頭躥,一個在後頭追,哭也一塊哭,笑也一塊笑。

  如今這事定下了,也不過是水到渠成。

  姜明聽罷,還特意把姜曦喚去,湊在窗下說悄悄話,也不知是否在說那口呼吸法的事。

  日子就在這嘻嘻哈哈里滑過去,像牆角的陽光,一寸一寸挪動。

  轉眼已是夏末秋初,夜裡風過竹林,都帶了點乾爽氣。

  而李文雅那邊,肚子一天天圓了起來,也終於到了瓜熟蒂落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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