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幫中標杆,鋒意暗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6章 幫中標杆,鋒意暗藏

  姜亮在村中這一歇,不覺竟過了兩月有餘。

  每日雞鳴未透,便已點燈出門,領著那幫半大小子鑽林子裡去練拳腳。

  晨風涼,林影斜,腳底下的落葉踩得簌簌響,一日練到夕陽掛樹梢,才算收勢。

  兩月下來,那幫少年身上的村野氣,倒也磨去了七八分。

  再站成一排時,衣襟收得齊,眼神也不再飄來盪去,竟隱隱帶了些軍伍的規整模樣。

  說是兵,還不成氣候,但也不是光知道打赤膊攆雞的野小子了。

  李文雅則清靜些。

  日日一襲素衣,往老寒地里一坐,便不多動。

  有那幾爐靜心丹作底,她心神也漸收得穩了。

  靜坐之時,人如秋水,不驚不擾,偶有風過裙角,也不過微微一動,便又歸於平靜。

  待到姜欽、姜錦那對龍鳳胎抓周,院裡早早搭了席面。

  席間不只為娃娃賀喜,連帶著擊退羌賊、姜亮高升的喜訊,也一併賀了。

  村口老柳樹都被纏了紅綢,鑼鼓聲敲了一整天。

  只可惜,再熱鬧,也總有散的時候。

  周歲宴後,不過幾日。

  一紙調令自涼州府飛馬而至,落在了姜亮案頭。

  紙未開,心便沉了半寸。

  這年頭調令不等人,心頭縱有不舍,也只得收拾行囊,拔腿便行。

  這趟出門,三個娃兒,姜亮一個也沒帶。

  家中眼下靈氣豐沛,於幾個孩子的修行有好處。

  娃娃年紀小,骨頭還軟,正該趁這光景,把底子扎牢了。

  臨行那日,姜義也未多言,只在院門口送了一程,話說得輕,眼神卻深了幾分:

  「阿銳那小子是塊好料,筋骨見硬,氣息也順。再熬個兩三年,也就差不多了。」

  「等他底子穩了,家裡也教不了什麼新鮮玩意兒,再送去你那兒,學些真刀真槍的本事。」

  姜亮聽著,只是點頭。

  山路鋪著陽光,車輪碾過落葉,吱呀作響。

  他拉著滿眼不舍的妻子,回頭望了一眼村口那棵老槐樹。

  樹下幾隻雞在刨食,孩子們在遠處追蝶,風一過,曬在竹竿上的布衣輕輕搖動。

  人間種種,終究難兩全。

  馬車一晃,出了村口,便只剩一串車轍,隱在塵里。

  人一送走,院裡立時清靜了不少,四下又恢復了舊時模樣。

  姜明還是老樣子。

  清晨準點出現,講那半個時辰的書,便又鑽後山去了。

  他當了甩手幫主,姜曦倒是忙得腳不沾地。

  整日泡在幫中,風風火火地奔來竄去,腳下像踩著火星子,沒個歇的時候。

  一邊自個兒練那一趟老棍,打得虎虎生風;

  一邊又把從二哥那兒學來的練法,一招一式全數搬來,挨個往那幫新丁身上招呼。

  新入門的弟子腰酸腿軟,也咬著牙撐著,一個個汗如雨下,卻沒一個叫聲苦。

  只因旁邊,還站著個跟他們差不多年紀的小鬼頭。

  個頭兒不高,歲數也就六七,模樣兒乍看跟他們一樣,細瞧卻哪兒都不一樣。

  旁人練三遍,他得練十遍;

  旁人扛青磚,他得扛磨盤;

  連歇口氣,都得看副幫主臉色。

  一通摸爬滾打下來,臉上泥一層,身上青三處,渾身汗濕得跟水撈出來似的。

  可偏偏這小子皮實得很。

  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回過頭來還能咧嘴沖人笑,露出兩顆小白牙,賊亮。

  正是姜銳。

  這小子如今六歲出頭,骨頭開始見硬,眼神也亮得像顆晨星。

  性子隨他爹,瞧見那打熬筋骨、列陣行兵的架勢,眼睛便不自覺地發光。

  姜曦一見,自是不會放過這等好苗子。

  等二哥二嫂一離了村,她轉頭就把人領進幫里。

  不由分說地扔進了練功場,親自上陣操練,強度遠超尋常幫眾。

  可偏偏這小子犟得很。

  不哭不鬧,摔疼了也不喊,一腔子狠勁像野地里鑽出來的刺頭草,風吹不彎,腳踩不斷。

  有他這麼個標杆杵在那兒,其他新丁便沒臉再喊苦。

  一個個紅著臉,咬著牙,死命往前頂,馬步扎得跟釘在地上一樣,生怕落了下風,丟了面子。

  於是練武場上怨聲少了,硬氣多了。

  那一排排小胳膊小腿揮舞如風,拳影中透出點子狠,透出點子倔,倒像模像樣了。

  姜曦背著手站在邊上,看著這一群汗如雨下的小子,嘴角微微一挑,一副計劃得逞模樣。

  至於照看那兩個奶娃的差事,自然又落回了老兩口肩頭。

  好在姜義與柳秀蓮眼下身子骨結實得很,灑掃庭除、田頭轉一圈,也就是順手的事。

  餘下光景,便守著那對小孫兒。

  或在廊下翻書靜坐,或於院中慢悠悠地打著一趟老棍,看日升月落,聽山風拂林。

  也算頤養天年,自得其樂。

  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生得骨正氣足,氣機流轉處,隱有些天成的意思。

  叫姜義看在眼裡,暗地裡連連點頭。

  才回來那陣,兩個娃還不慣這山上的靈氣。

  夜裡睡得不穩,小手小腳翻來覆去,嘴裡哼哼唧唧,不大安生。

  柳秀蓮心疼,說不如暫送回舊宅去歇上幾晚。

  姜義卻是搖頭不允,寧可自個兒夜裡起上好幾趟,把兩個小的抱出來,立在廊下歇息透氣。

  小心扶著,低聲哄著,看那兩團霧氣在燈下化開,呼吸一點點均勻下來,才慢慢抱回榻上。

  日復一日,不嫌其煩。

  那兩個小的也爭氣。

  在這般靈氣充裕的地頭,日日浸潤著。

  不需人教,不用口傳,那稚嫩小胸膛一起一伏,竟隱隱有了些吐納之法的雛形。

  不雜不亂,綿綿不絕,仿佛天生便該如此。

  姜義瞧在眼裡,心下自是有數。

  文雅懷著這兩個小傢伙時,修為已至氣足圓滿。

  那口真氣在腹中日夜流轉,如泉如絲,緩緩溫養著兩個尚未成形的身子骨。

  胎中未識世事,卻早已沐了這等溫潤氣機,時日一久,連呼吸的節奏都帶了幾分天成。

  不是旁人教的,也不是自己學的,便那般不聲不響地,在胸腹間緩緩起伏,如潮似風,綿綿不絕。

  姜義想來,便覺這該就是人們口中那「胎息」了。

  如今回村不過兩月有餘。

  兩個小的便已能搬去前頭遠些的房間,自個兒睡得安安穩穩,不哭也不鬧,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

  睡飽了,臉上也有了些顏色,紅撲撲的,一看便叫人心裡頭髮軟。

  日子便這般一點一滴地溜著。

  檐下蛛網結了又破,院角青苔厚了又淡,春去秋來,不聲不響,轉眼便是半年。

  這日清晨,天光未亮,雞鳴初起,啼破了山間的寂靜。

  姜義吐盡一口老氣,自冥坐中緩緩醒轉,披衣起身,照舊推門出去,預備打那一趟老拳。

  恰在這時,對門「吱呀」一聲,也被輕輕推開。

  姜明也出了屋,青布短衫,眉眼清寂,立在晨霧之中。

  姜義掃他一眼,那本該落下的腳,竟在空中微微一頓。

  人還是那人,身形打扮也全無二致,可那身上透出來的味兒……卻是換了。

  不光是靜,更多了分鋒意暗藏、神息深長。

  像是一口藏鋒的舊劍,靜臥鞘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