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傷而不殺,三妖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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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傷而不殺,三妖來襲

  姜義目光一掃,便落在了劉子安身旁,那道沉靜的身影上。

  正是姜錦。

  這丫頭,如今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有股子不輸她姑姑姜曦的英氣。

  此刻正緊抿著唇,神色專注,小心翼翼地將一枚細長的銀針,從劉莊主腕上穴位里緩緩拔出。

  姜錦這些年,是真將她娘親李文雅留下的那些醫書當成了閒書,翻得紙頁都起了毛邊。

  書本上的道理,早已是爛熟於心,只是終究沒個正經臨症的機會,手底下還欠著火候。

  可這一路上,若非她用幾手粗淺的針法,護住劉莊主那縷將散未散的心脈,吊著他一口元氣。

  這位庇佑兩界村多年的鎮山太保,怕是還回不到這莊子裡,便要在半道上撒手了。

  姜義一邊暗自凝神,雙指併攏,虛虛搭在劉莊主脈門之上,感受著那混亂如沸水的氣血。

  一邊沉聲開口,話卻是問向自家孫女:「究竟怎麼回事。」

  姜錦收好銀針,搖了搖頭,聲音壓得低,卻很穩:

  「阿爺,我們尋著劉家阿爺時,他便已是這般模樣,昏在林子裡,渾身是傷。」

  見她也說不出個名堂,姜義也只得「嗯」了一聲,不再多問。

  那縷探入的念頭,已在劉莊主體內遊走了一圈。

  傷勢比瞧見的更重,五臟六腑皆受了震盪,幾處筋脈更是被蠻力撕扯得幾近斷裂。

  目光落在劉莊主肩頭與腿側,那裡衣衫破碎,血肉模糊處,能清晰地辨出幾道深可見骨的爪印。

  還有一處皮肉內陷、淤紫一片的傷,分明是巨蹄踐踏所致。

  是被山中精怪所傷,這斷然無錯。

  只是……姜義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以劉莊主這般傷勢,當時必然已是油盡燈枯。

  可山里那些茹毛飲血的畜生,既已得手,又為何未曾傷他性命,吞其血肉。

  反倒將他這麼個大活人,完完整整地扔在了林中?

  這事,透著股說不出的蹊蹺。

  只是如今事況緊急,他也不好多言,只讓劉子安取來丹藥,化在水中,親自餵劉莊主服下。

  而後便盤膝坐在榻邊,調動起體內那股溫養多年的陰陽雙華之力。

  那股氣勁,溫潤裡帶著鋒銳,如春水化冰,緩緩滲入劉莊主瘀塞的經脈中,一點點將那些凝滯的淤血沖開、化解。

  這般耗費心神的功夫,最是熬人,晃眼便是半日辰光。

  屋裡靜得只聞呼吸聲,屋外天光由明轉暗。

  直到臨近天黑時分,床榻上一直寂然無聲的劉莊主,眼睫忽然顫了顫,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滿是痛苦的呻吟。

  劉子安與劉夫人精神一振,齊齊撲了過去。

  只見劉莊主那雙緊閉的眼,緩緩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轉了半晌,才勉強聚焦在兒子臉上。

  他嘴唇翕動,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爹!」劉子安俯下身,將耳朵湊近。

  下一刻,一句沙啞、急切、充滿了無邊恐懼的嘶吼,驟然從劉莊主喉間迸發出來,迴蕩在沉悶的屋中:

  「快跑!」

  他猛地抓住兒子的衣袖,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是全然的驚駭與絕望:

  「那……那三頭畜生……已經成了氣候!擋不住了!」

  這一聲嘶吼,似杜鵑泣血,將滿屋的沉悶都撕開一道口子。

  劉夫人在一旁臉色煞白,手足無措。

  獨獨姜義,面上波瀾不驚。

  他心中早有了些揣測,這時候自是未曾驚慌。

  那隻搭在劉莊主腕上的手,指尖微動,一縷溫涼合度的陰陽氣息便悄然渡了過去。

  如清泉入沸水,劉莊主那股子幾欲焚心的驚惶與躁亂,竟被緩緩撫平了些。

  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穩,眼中駭然雖在,卻已能勉強聚起一絲神智。

  姜義這才緩緩出聲,嗓音沉穩:「劉兄莫急,有話慢慢說。」

  劉莊主喘了幾口粗氣,眼神依舊有些渙散,顯然是心有餘悸。

  他澀聲道:「那三頭妖邪……成長的速度,實在超出了我的預料。我好不容易尋上門去,卻……卻已不是對手了……」

  話語斷斷續續,透著一股英雄末路的蒼涼。

  姜義卻是不慌不亂,只疑聲問道:「那三頭老妖的老巢,莫非就在那山林之中?」

  他這話問得極有講究。

  據姜錦所言,他們遇見劉莊主的山林,離兩界村算不上太遠,而且林相尋常,瞧不出半分妖氛巢穴的模樣。

  劉莊主當時已然昏迷,自然不知小姑娘口中的山林在何處。

  可聽了這話,卻是想也不想,便篤定地搖了搖頭。

  「不是……」他掙扎著,「我與它們動手的地方,已經快要走出這片大山,臨近東邊鞏州,三條大道的交叉口了……」

  姜義一聽,心裡那點蹊蹺,便愈發沉了下去。

  他當即轉頭:「錦兒,你將發現劉家阿爺的具體地界,仔仔細細說與他聽。」

  姜錦不敢怠慢,連忙將那處山林的方位、周遭的地貌特徵,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劉莊主靜靜聽著,眉頭越鎖越緊,眼中的驚懼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困惑所取代。

  半晌,他仿佛在自言自語,沉凝道:

  「這麼說來……那三妖,好似確未對我下死手。」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姜義聞言,心中更是沉了三分。

  何止是未曾下死手,看這模樣,分明是將人挪了個窩,好端端地送到了兩界村的眼皮子底下。

  劉莊主卻已顧不上這許多。

  那一點想通了的蹊蹺,非但沒讓他心安,反倒催生出更深的恐懼。

  他一把攥住姜義的衣袖,眼中滿是哀求與決絕:

  「姜老兄!聽我一句勸,快……快帶著村里人走吧!遠遠地離開這兒!」

  他聲音嘶啞,帶著驚悸,「我……怕是鎮不住這山,護不住這一片淨土了!」

  「那伙子妖邪,最喜食人血肉……如今沒了我的震懾,豈會放過兩界村這滿村的血食!」

  雖不明白那三頭老妖為何會放過他,可在那老巢里親眼所見的慘狀,卻已成了他刻骨的夢魘。

  姜義一聽,那顆向來沉穩的心,也禁不住往下墜了三分。

  姜家這些年,不能說順風順水,卻也算安穩。

  人一旦穩妥久了,難免會生出幾分安逸心,便也未曾將那三隻盤踞山中的妖邪,真正放在心上。

  如今看見劉莊主這副模樣,這才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一下子驚覺過來。

  那三頭老妖的成長速度,竟是比自家還要快上不少!

  自家這些年雖有了些進步,可終究未曾勘破那層關隘,邁入神明之境。

  說到底,仍是凡夫俗子。

  而劉莊主,這般在神明意定浸淫多年,一身修為打磨得圓融無礙,堪稱凡俗巔峰。

  卻依舊被重傷至此,還是靠著對方不知何故的手下留情,才勉強保住了一條性命。

  以此推算,自家這一門老小對上那三頭老妖……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說話間,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時已被人抽走了最後一絲暖意,換上了深沉的靛青。

  就在這死寂般的沉悶里,一陣低沉的、仿佛自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響,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那聲音起初細微,像是無數石子在沙地上滾過。

  繼而越來越響,匯成了一股讓人心頭髮麻的浪潮,連腳下的地磚,都似乎在微微發顫。

  不等屋裡眾人反應,屋門被人一把從外推開,「哐當」一聲撞在牆上。

  一直守在外頭的高個隨從踉蹌著闖了進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血色褪盡,只餘下駭然。

  「莊……莊主!外頭……外頭被圍住了!全是……全是那些畜生!」

  這一句話,如一盆寒冬臘月的冰水,兜頭澆下。

  前一刻還在談論著那三頭老妖,後一腳,人家的大軍便已堵到了門口。

  這份雷厲風行的架勢,哪裡還有半分山野精怪的散漫,分明是訓練有素的兵馬!

  那漢子扶著門框,又急喘了幾口氣,才把話說全:

  「它們……它們只是圍著,不動手……可是……小的瞧見,有更多的影子,往……往村子的方向去了!」

  此言一出,姜義那張始終沉靜如古井的面龐上,終於是褪去了血色。

  心頭一瞬間透亮。

  這些妖怪不知出於何等原因,未必會直接對劉家莊子下手。

  但對村中的百姓,卻是覬覦已久。

  自家那一門老小,可都還在村裡頭!

  他哪裡還敢再耽擱分毫。只倉促對姜錦丟下一句:「留在這裡,不許亂走!」。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影,從那大開的屋門一掠而出,瞬息便隱入漸濃的夜色里。

  後頭,劉莊主在榻上掙扎著想要起身,傷勢牽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急切地衝著兒子喊道:

  「子安!還愣著做什麼!快!跟著你姜叔去!」

  姜義那道身影,如一道貼地而行的夜風,悄無聲息地便卷到了劉家莊子門口。

  火把燒得正旺,映著幾張緊繃的臉。

  那位身形矮胖的隨從,正領著七八個孔武有力的家僕,手裡攥著朴刀棍棒,在門口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架勢,與外頭的黑暗對峙著。

  只是那緊握兵刃的手,指節已然發白,顯出幾分色厲內荏。

  姜義的腳步一頓,目光便越過那幾個人頭,投向了莊子外頭的黑暗裡。

  只一眼,他便在群妖之前,瞧見了一個熟面孔。

  高有丈余,渾身灰黑毛髮糾纏如索,粗硬得像被火燎過。

  獠牙向外倒生,雙眼猩紅,正是那頭黑熊精。

  幾年不見,這畜生的塊頭愈發驚人,蹲踞在那裡,便如一座小小的肉山。

  可叫姜義心頭一凜的,卻不是它這身膘肉。

  而是它那雙銅鈴也似的熊眼裡,褪去了幾分野性,卻多了七八分沉甸甸的人性與靈光。

  靜靜地看過來時,竟像個在琢磨棋局的老者。

  更叫人心驚的,是它周身那股子凜然的土氣。

  它只是靜靜地立在那兒,龐大的身軀卻像與大地生了根。

  每一次微不可察的呼吸起伏,腳下的塵土便會如活物般,隨之聚散旋繞,像是臣子朝拜君王。

  頓步間,一道勁風自身後掠過,劉子安已然跟了上來。

  他左手提著他爹那柄百二十斤的渾鐵鋼叉,右手卻將一根尋常長棍,朝著姜義這邊不偏不倚地扔了過來。

  一扔一接,話都懶得多說半句。

  姜義掂了掂手中木棍的分量,下一瞬,二人身形一錯,便如兩道離弦之箭,直直射入莊外那片妖氛里。

  那頭黑熊精人立而起,一聲咆哮,蒲扇般的大掌便帶著萬鈞之勢,迎頭拍下。

  劉子安不退反進,手中鋼叉一抖,挽出個碗口大的叉花,直迎了上去,百二十斤的份量,在他手裡揮舞得虎虎生風。

  金鐵交鳴之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姜義與他們不是一個路子。

  手中長棍之上,一縷黑白二氣悄然纏繞。

  時而輕靈如絮,卸去撲面妖風;

  時而沉重如山,一點擊出,便叫一頭不開眼的小妖筋骨寸斷。

  可那熊妖也不似昔年那般笨重。

  它雙掌一拍地面,便有三五道土牆拔地而起,擋住二人去路。

  一聲悶吼,周遭那些悍不畏死的小妖便得了號令,瘋也似地撲了上來。

  一時間,竟是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姜義心裡那點焦灼,卻如滾油遇火,愈燒愈旺。

  家中老小尚在村中,生死未卜,他哪裡有閒情逸緻在此地與這頭畜生消磨。

  況且,這根尋常木棍,終究使著不趁手。

  他當即不願再糾纏。

  虛晃一招,逼退熊妖半步,姜義身形陡然一矮,手中長棍旋轉,在妖群中硬生生畫出一條通路,一路往村子的方向殺了過去。

  劉子安瞧得分明,手中鋼叉舞得更急,替他將身後追兵死死纏住。

  只是失了臂助,終究獨木難支。

  不過十數個回合,他便節節敗退,被那熊妖一掌拍在叉杆上,震得氣血翻湧,硬生生逼回了莊子裡。

  怪的是,那熊妖竟不追殺,也不揮妖衝擊莊門。

  它只低吼一聲,便又重新蹲踞在了原地,一雙熊眼,幽幽地盯著莊子大門,像個極有耐心的獄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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