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神異丹方,秀蓮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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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神異丹方,秀蓮功成

  自那一日後,姜家後院便添了幾分別樣的景致。

  每逢清晨薄霧初散,或是夕陽半沉時。

  總能瞧見三窩羽色各異的靈雞,在那三隻老祖的帶領下,齊齊整整立在高樹枝頭,對著天光吐納。

  一呼一吸間,風聲獵獵,隱有雷音,倒也煞有其事。

  姜義若得閒,便搬張竹椅坐在廊下,茶盞在手,慢悠悠地瞧著這等景象。

  瞧得久了,心頭也難免生出幾分暢想。

  眼下這群小東西雖還稚嫩,可若歲月添成,日後真箇列成陣仗,撲天蓋地而來,那該是何等場面?

  至於自家修行,自然也未曾荒廢。

  每日雷打不動的納氣修行、煉化濁氣不說。

  閒暇時,便常往山林間轉悠。

  回來時,袖口或布囊里,總會多出些鳥雀鷹鳶。

  隼、鴉、雀、鷹,不拘種類,紛紛被他撒養在山下那片果林藥地中。

  這些凡鳥俗禽,自比不得後院的靈雞。

  可勝在數目繁多,習性各異。

  用來探探風聲、傳個訊息,卻是再合適不過。

  更何況,水滴亦能穿石。

  年深月久之下,若以靈藥餵養,再以心意引導,縱是尋常雀鳥,世代繁衍下去,血脈間也難保不會生出幾分靈性來。

  百年之後,千年之後,誰又敢說,這片林子裡,不會飛出幾隻真正的靈禽來?

  日子悠悠,不緊不慢地推著人走,一眨眼,竟又是半年光景。

  院中石榴開過一茬,花謝果成,枝頭掛下幾枚青澀石榴。

  後院的雞鳴聲,也比先前平白多了幾分中氣。

  姜義手頭那紙調禽古法,紙頁早翻得起了毛邊,上頭記載的門道,他已捻熟了七八。

  再去驅使後院那幾隻靈雞,雖還算不得得心應手,卻也能勉強應念而動,不似當初那般全然全無反應。

  女兒女婿那邊,肚子裡依舊沒個動靜,但兩門神通的修煉,卻都算摸進了門檻。

  一家子本就住得近,如今往來更加密切。

  只要一閒下來,便聚在一塊,圍著石桌,各自把修煉時的心得拆開揉碎,說與彼此聽。

  家長里短少了幾分,倒像一場場小小的道會。

  在此般相互印證之下,便是資質較鈍的姜義,也很快摸上了「壺天」與「土行」二法的門路。

  真到親手施展時,方知神通與小術之間,真箇是天壤之別。

  那「壺天」一法,比之昔日那門納物小術,簡直一個在地,一個在天。

  袖中開闢出的虛空,不止方寸,而有半間屋子大小。

  莫說尋常物件,便是一頭牛塞進去,亦是綽綽有餘。

  更妙的是,不似先前那般,需得貼碰方可施法。

  只要心念一動,數丈之內隔空取物,不聞不覺,端的神妙。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仍不能收活物,距離記憶中那「袖裡乾坤」的景象,終究還差了一籌。

  至於那「土行」法,更是把舊時的「土遁」比得沒了影子。

  哪怕只是初學,身子一沉入地,便如魚入了水,土石不但不阻,反成助力。

  地下方向分明,遁行輕捷,竟比在地上還要快上幾分,除了耗費法力,幾乎無甚滯礙。

  每每施展過後,姜義都忍不住生出幾分感慨。

  自己如今這點微末道行,怕也只是將這兩扇神通大門的門扉,將將推開了一道縫兒。

  門裡的景象,還瞧不真切,可單從這門縫裡漏出的些許光景,已是這般神異莫測。

  這般無上妙法,當真是……深不見底。

  後院裡,姜義正忙著他的百鳥朝鳳大計,雞飛鳥鳴,一派熱鬧。

  院中另一頭,當家的柳秀蓮,卻更不曾閒著,日子比姜義還要滿當幾分。

  白日間,除了自家修行,青燈古卷下靜坐參讀;

  隔三差五,還得去學堂,替那些已入門的弟子講經論道,藉此溫習學識,也順帶磨鍊自身。

  到了夜深靜處,姜義自也不曾忘了髮妻,時常以陰陽二氣替她疏理經絡,溫養神魂。

  這般內外兼修,水磨工夫下來,終也積水成淵,水到渠成。

  這一日,柳秀蓮正在燈下校訂一部古籍,纖筆行至半頁,忽然一頓。

  眉目間泛起一層微醺般的水色,神魂仿佛觸及到某種輕薄之障,若有若無,卻又堅韌如紗。

  天地就在眼前,卻隔著一層看不破的幕。

  姜家人對此早已不是頭一遭。

  早早備下靈藥靈果,將這位為家裡操勞多年的主母,穩穩噹噹地送入了後院樹屋。

  對妻子此番閉關,姜義心裡並無多少擔憂。

  柳秀蓮最初觀想出的神魂之象,便是一片溫潤水波。

  後來得了那位西海龍族孫媳婦相助,以壬水雲魄珠相融,便在無聲處生了蛻變,化作「潛龍在淵」之景。

  水還是那水,意蘊卻已天差地別。

  那樹屋原就是建在靈泉之眼上,才得了水汽氤氳,生機勃勃;

  而後又得幾縷龍氣滋養,加之西海送來的一箱珍寶,這才蘊養成了一方寶地。

  如今「潛龍在淵」安居其中,正如真龍歸海,渾然天成,妙到毫巔。

  若只論與屋中靈機的契合,怕是連姜曦也要稍遜一籌。

  姜義心下想來,便覺此番閉關,大抵不會出什麼岔子。

  夜已深,祠堂里卻還亮著一豆孤燈。

  姜義照舊來給小兒上夜課。

  順道也把柳秀蓮觸及神明瓶頸,已入樹屋閉關,行將修成性命雙全的好消息,告知了姜亮。

  姜亮那虛幻的身形微微一晃,神魂深處自然透出幾分由衷的歡喜。

  姜義瞧在眼裡,卻也不多言,只淡淡問道:「外頭那兩個小子,近來如何了?」

  說到這個,姜亮面上便添了幾分暖意。

  「鋒兒那邊,爹爹大可放心。他自鶴鳴山去了西海,如今倒也混得風生水起。」

  他略一停頓,語氣裡帶出幾分做父親的得意:

  「西海駙馬這名頭,著實好使。許多在外頭千金難求的天材地寶,他卻唾手可得。藉此便利,他在煉丹一道上,走得又快又穩。天師道修行之法,本就與煉丹制符息息相關,丹道一進,修為也便水漲船高。如今才二十五不到,怕是比孩兒當年殞命之前,還要強出幾分了。」

  「他還在信里提到,當初回家探望時,大伯曾贈他一紙丹方,上頭記載著不少連鶴鳴山都無的神異秘方。只是丹方古怪,對藥材的要求極高,他這些年明里暗裡收集,卻也未曾湊齊。如今到了西海,倒也勉強湊得出其中一兩副。說是等煉成了,必帶著娃兒一道回家,親手奉與二老。」

  姜義聽著,面上並無起伏,隻眼角那幾道老紋似微微舒展。

  緩緩點了點頭,才又問:「那銳兒呢?」

  一聽此名,姜亮方才的暖意便收斂了,神色凝起幾分。

  「銳兒在羌地的差事,卻是不太順遂。」

  他沉聲道:「不止他,此番朝廷派去幾大羌部的鎮撫使者,皆是如此。折騰半日,毫無進展。」

  「尤其前兩年遭了那場疫災,朝廷元氣大傷,至今還沒緩過勁來。短時間內,無力再動刀兵。那幫蠻子也是看準了這一點,一個個陽奉陰違,半點配合之意也無。」

  祠堂里一時靜了。

  窗外蟲聲零落,越發襯得夜色深沉。

  姜義沉吟片刻,才又開口:「那……大黑呢?銳兒可曾提起,可有下落?」

  姜亮虛幻的身形輕輕一晃,聲音里添了幾分無奈:

  「暫時還沒有。不過,銳兒倒是有個計較。」

  「哦?」

  「這差事既不順,那些名聲在外的部族,一個個都是滾刀肉,軟硬不吃。銳兒便想著,索性往更深處走一遭,去尋那些避世不出的部族。順道,也可在那人跡罕至之地,再探一探大黑的蹤跡。」

  姜義靜靜聽著,並不立刻開口。

  許久,才抬眼望向兒子那虛實不定的身影,低聲問道:

  「你如今與銳兒往來,是從何渠道,可還穩妥?可會半途走漏了消息?」

  他心裡清楚,姜銳那小子脾氣隨他老子,筋骨倒是硬,腦子卻不夠靈光。

  讀書一道,不堪指望。

  雖說仗著劉家傳授的秘法,勉強踏進了「意定」之境,卻也就到此為止了。

  若無什麼天大的奇遇,此生怕是難窺「神明」門檻。

  神意不明,便不可能如自己這般,與姜亮的神魂直接往來。

  姜義見他說得篤定,這才接著吩咐:

  「回頭若真尋著了大黑的蹤跡,你便寄封信與銳兒。將那調禽法裡,關於禽鳥如何吐納、如何精進血脈的那一節,一同寄去,讓他轉與大黑。」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眼皮微抬,聲氣里添了幾分意味:

  「一來,也算還了它當年立下功勞,護我姜家的那份人情。」

  「二來嘛……或許能借著這個契機,讓你那娃兒,同它親近幾分。」

  這番話,姜亮自是聽得明白。

  舊書中夾著的那三門法術,姜義老早便一字一句,掰開揉碎教給他了。

  他如今雖成了鬼神,在長安城地界內,也能憑城隍廟的香火施展法術。

  但那終究是外力,並非自家根本。

  自身修為底子在,術法一運,自然多幾分底氣,少幾分掣肘。

  此刻聽得父命,姜亮虛幻的身影微微一晃,神魂中透出的意念,滿是應承。

  說起來,他才是姜家與大黑相處最久、交往最密之人。

  當初戰陣之上,承它救命之恩的,也是他自己。

  若真有機會,自是願意照拂一二。

  說完了姜銳的事,祠堂里的燈火似都黯了一層。

  姜義像是在思量什麼,良久,才似不經意般,隨口叮嚀:

  「你在城隍廟裡,也多留些心,看看可有門路,尋摸一門正經的道家合修法門。」

  姜亮一聽,虛幻的身影便是一晃,神魂意念里竟透出幾分促狹:

  「爹爹果真雄心不老啊。」

  姜義眼皮都懶得抬,只斜了這沒個正形的兒子一眼。

  也不動氣,只將當日劉子安所言,關於子嗣根基、神魂契合的那番話,淡淡一字一句道來。

  姜亮聞得此事竟關乎姜家後代血脈的優劣,那點促狹心思登時散得乾淨,虛幻的面容也收了輕佻。

  沉吟幾分,才低聲應道:

  「孩兒記下了,這便去打聽。若尋不著門道,便讓鋒兒回趟鶴鳴山。他雖暫離師門,私下同幾位師長的情分還在。」

  姜義這才不輕不重地點了下頭,算是准許。

  事已說定,他也不再贅語,只翻開案上的經卷,聲氣淡然:

  「好了,接著說經……」

  日子就這般不緊不慢,在書聲與修行里溜走。

  轉眼,又是數月。

  姜義手頭那三門法術,早已被他翻來覆去捻得純熟。

  調禽也好,壺天也罷,土行之術亦然,於他眼下這點修為,算是摸著了頂,再難有什麼明顯精進。

  日子正覺平淡如水時,屋後老槐上的樹屋裡,終於有了動靜。

  先是似有水波微漾之聲,隨即,一聲清越悠長的龍吟悠悠傳出,不算響,卻直沁人心。

  姜義將手中書卷輕輕一擱,臉上並無驚奇,只慢吞吞起身,踱至樹屋下候著。

  不多時,「吱呀」一聲,許久未開的木門自個兒緩緩敞開。

  一道素色身影,便似一片柳絮,輕輕落在他眼前。

  正是柳秀蓮。

  此刻的她,狀態好得不能再好。

  眉眼間的風霜痕跡,像被一場春雨洗去,肌膚瑩潤,神采煥然。

  自十餘年前服下大孫寄來的駐顏丹,她容顏便衰緩得極慢。

  如今修至性命雙全之境,一身筋骨精氣盡數蛻變,看著竟比當年初服丹藥時還要年輕幾分。

  姜義上前一步,很自然牽起妻子之手,上下打量,忽地笑道:

  「夫人這趟出關,倒又好看了幾分。」

  柳秀蓮臉上飛起淡霞,瞥他一眼,嗔聲道:

  「都當曾祖奶奶的人了,還說這般渾話。」

  話雖如此,可眼角眉梢那抹藏不住的笑意,早將心底歡喜出賣個一乾二淨。

  夫妻相視而笑,許多話也就不必再言。

  這一關邁過,便是性命雙全,憑空添了三四百年的壽數。

  日後朝夕相伴,含飴弄孫,院裡看花開花落……

  這等安穩日子,還能再多過幾百年,怎能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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