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三日將至,風信即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17章 三日將至,風信即來

  姜義也不多耽擱。

  這些時日裡,自華神醫處學來的新藥方,連同辨析靈草藥性的諸般心得,皆被一併整理,以神念緩緩送出,不藏不漏。

  姜錦只覺心湖層層盪開,一味一法,次第分明。

  待她一一記下,屋中那股熟悉的氣息,已悄然收斂。

  臨走前,只留下一句,像是隨口一說:「我這陰神出行,倒也方便。」

  「日後再有所得,再來說與你聽便是。」

  姜錦心中自是不舍,尚想多問幾句家常。

  可那縷陰神只是隨意一擺,氣息便已輕輕散去,仿佛從未久留。

  姜義離了人煙鼎盛的普濟祠,徑直折回大市街盡頭那座冷清的土地廟。

  不再四處遊走,便在神龕之後靜心斂神,耐心候著。

  兩日光景,轉眼便過。

  期間,姜亮的魂影回來了兩趟。

  只是帶來的消息,卻都不甚順遂。

  鶴鳴山、西海龍宮,自然不缺至陽至剛的靈物。

  只是這等寶物,不是鎮山之基,便是龍宮重器,非族中長輩點頭,誰也不敢輕動。

  便是能動用,也需耗費時日協調,非一朝一夕可定。

  轉眼間,三日之期將近。

  姜義那份慣常的從容,也被一點一點磨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覺的凝重他緩緩起身,心中已無旁的打算。

  不論如何,先把那袁先生的性命保住,再論後事。

  正欲動身,返往蜀郡。

  神龕上的金身,卻在此刻猛地一晃。

  姜亮的身形倏然凝實,抬手攔在前頭,語速極快:「爹,莫急!」

  「潮兒那邊,也回話了!」

  說罷,姜亮闔上雙目,像是在承接遠方遞來的神念,只作轉述。

  「潮兒說,火焰山那邊寶物不少。」

  「只是有那位土地公盯著,一草一木,皆不可擅動。」

  姜義聽著,面上方才浮起的那點光亮,隨之暗了下去。

  姜亮卻未停,語聲接得極快。

  「不過,潮兒說,還有別的路數。」

  「不必去動火焰山上的靈物。」

  「他這會兒,正去找人問問。

  這一句「去找人問問」,落得輕,卻重。

  姜義心頭方生的那點希冀,幾乎立刻便沉了下去。

  他緩緩搖頭,神色已是一片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淡。

  倒不是不信姜潮。

  只是這等層次的靈物,本就難尋。

  更何況,火焰山與青城山之間,何止萬里。

  便是沿用當年轉運土石的舊法,去求兜率宮那位老祖宗出手,算上來回聯絡、請示的時日,也少不得數日光景。

  而此刻,距那三日之期,已不足半日。

  這還未算他重返青城山,與那女妖再度交手所需的時間。

  無論如何推算,都已來不及。

  姜義心中念頭既定,正欲動身返蜀,先行保人要緊。

  神龕旁,姜亮的身形卻忽地一頓。

  他再次閉上雙目。

  不過片刻,便猛然睜開。

  那張素來持重的官臉上,竟顯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與驚喜。

  「爹!」

  他語速極快,幾乎要搶著說完————

  「潮兒那邊,又來信了!」

  「已經問過,沒有問題!」

  「讓您先回蜀郡候著,他————他即刻便將靈物送來!」

  話音落下,廟中靜得出奇。

  「即刻?」

  姜義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聲音不高,卻自帶分量。

  「他真是這般說的?」

  姜亮也怕傳錯了話,再次閉目,略一凝神。

  片刻後睜眼,對著自家老爹,用力點了點頭,神情篤定,不似作偽。

  「千真萬確。」

  「正是這般說的。」

  姜義心中疑念未消,卻也明白,眼下已無旁的路可走。

  那縷陰神只輕輕一晃,便收回了先前通天徹地的念頭,如倦鳥返林,先行歸去。

  地牢之中,那盞豆大的油燈,火苗又矮了幾分。

  盤坐的姜義緩緩睜眼。

  一旁的劉莊主與袁先生,早已將零碎行囊收拾妥當,神色間滿是隨時動身的急切。

  姜義卻只是抬手一按,示意二人莫急。

  「再候一刻。」

  話音落下,他並未去碰那道鐵門。

  身形微沉,腳下石板仿佛化作細沙,整個人悄然沒入其中。

  再現身時,已立在許府外的長街之上。

  他抬頭看天,又垂眸感受了一下腳下地脈的流轉。

  青天朗朗,大地沉穩。

  姜義心中卻生不出半點踏實來。

  他實在想不明白————

  自家那個遠在萬里之外的曾孫,究竟憑什麼本事,能把一件寶物,於頃刻之間,送到此地。

  正當姜義滿腹疑竇,幾乎要認定是那娃兒信口胡言之時。

  原本萬里澄明的天色,忽然毫無徵兆地,起了風。

  先只是街巷間尋常的一口風,拂過衣角,捲動塵埃。

  可不過眨眼工夫,那風勢便驟然暴漲,十倍、百倍,仿佛有人在天地間猛然拽動了一根看不見的弦。

  這已不是什麼山川氣候的自然之風。

  而是一股橫衝直撞、不講道理的雄渾巨力。

  飛沙走石,塵土漫捲,昏黃之色在城中翻湧而起,化作一條低吼盤旋的土龍,直衝蜀郡上空。

  街邊酒旗「嗤啦」一聲,被生生扯碎;

  屋檐瓦片成片掀飛,如敗葉亂舞。

  便是那些立了百年的老樹,也被壓得彎下腰去,枝幹呻吟,仿佛隨時要折斷O

  百姓早已驚散,呼喊聲一片。

  門戶緊閉,街巷轉眼空空,只余狂風肆虐。

  姜義立在長街之上,望著這番天地怪象,那顆方才沉下去的心,反倒慢慢提了起來。

  他未曾迴避。

  只頂風而立,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卻如一面老舊卻不倒的戰旗,穩穩紮在地脈之上。

  神念無聲鋪開,如網如幕,瞬息之間,已籠罩整座蜀郡城池。

  在那鬼哭神嚎般的風聲里,細細分辨著那一絲不合常理的波動。

  風勢,在這一刻攀至極盛。

  也正是在這狂亂氣流的深處,姜義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細微的亮意。

  小如針尖,卻純淨異常。

  他身形一動,不退反進。

  如游魚逆流,破風而上,剎那之間,已立身半空。

  抬手,在那風眼最亂處,精準一撈。

  風仍在怒號。

  而那一點靈光,已被他穩穩握在掌中。

  入手之物,卻出乎意料。

  不過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小香囊。

  布色尋常,針腳也不見精緻,若丟在人堆里,怕是連一眼都不值得多看。

  可就在掌心合攏的一瞬,一股極為精純的熾熱之意,便自囊中透出。

  仿佛裡頭包裹的,並非香料。

  而是一小撮,被硬生生封存起來的,日中真火。

  香囊既入手,那肆虐了半晌的狂風,便像是完成了差事。

  來得如何兇猛,退去時,便如何乾脆。只幾個呼吸,天地間便重歸清寧。

  塵土落定,風聲散盡。

  天空復又萬里無雲,澄明如洗。

  蜀郡城中,百姓探頭張望,議論聲此起彼伏,只當是又見了一樁說不清的天象異事。

  姜義緩緩落回地面。

  他低頭看著掌中尚帶餘溫的香囊,又側耳聽了聽那已然遠去的風聲,一個念頭,在心底悄然成形。

  荒唐得很。

  卻偏偏,又像是唯一的解釋。

  這寶物————

  該不會真是被人用芭蕉扇,硬生生吹過來的吧?

  只是眼下情勢緊迫,已容不得他細究這風從何來。

  姜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青影,頃刻間便離了蜀郡城池。

  一路不作停留,直至一處遠離人煙的僻靜山坳,這才緩緩落下。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隨之沉靜下來。

  隨後,才伸手,將那看似尋常的香囊,輕輕解開。

  囊口,只開了一線。

  下一瞬————

  一股純正到了極點的熾熱之意,便如決堤洪流,轟然湧出!

  那並非尋常火焰的灼熱。

  而是一種更為本源、更為霸道,仿佛自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熱力。

  只一瞬間,姜義便覺四周空氣仿佛被點著了。

  那股灼烤之意,並非貼著皮肉燒灼,而是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連他此刻這般修為的肉身,都隱隱生出不適。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熱力竟似無視了血肉阻隔,徑直往神魂深處鑽去。

  剎那之間,他只覺自家那本該堅韌穩固的陰神,竟有被引燃之勢。

  姜義心頭一凜,不敢怠慢,抬手一招。

  那根通體烏沉的陰陽龍鱗棍,應聲而出。

  心念微動,棍身上那枚雪亮龍鱗隨之亮起,森然陰寒的氣息鋪展開來,如一層冷幕,將他周身護住。

  灼魂蝕骨的熱力,這才被生生壓下去七八分。

  姜義呼吸略緩,目光這才重新落回那隻小小的香囊。

  這一眼看去,饒是他見慣風浪,也不由得微微一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