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曾孫出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37章 曾孫出世

  轉眼之間,姜義夫婦,已是在這裡社祠中,住了半月有餘。

  大多時候,柳秀蓮都在那小小的院落里。

  陪著她那身子一日重過一日的寶貝孫媳,說話、煎藥、走動,事事親力親為。

  倒比在自家院中,還要上心幾分。

  而姜義,則時常順著山道下到山腳,往那水神廟裡去,幫著照應些雜務。

  姜亮那邊,行事一如既往地利索。

  隔三差五,便自兩界村顯化而來,一袋袋糧食、一捆捆藥材,接連不斷地送到廟前。

  後來索性連重建房屋、修葺廟宇所需的木料、磚石、器具,也一併給捎了過來。

  物資一到,姜欽便要撐著一艘新編的竹筏,順水而下,將這些救濟安民的東西,親自送往下游各處。

  原本,按敖烈的說法,是不必這般折騰的。

  可姜義卻始終覺得,此等事情,還是親自走一遭,來得穩妥。

  一來,是與那些日後要打交道的水族班底,提前見個面,混個臉熟,省得將來生分。

  二來嘛,自然也是要在那些受災的百姓眼前,多露幾次面。

  必要的時候,再略略顯露些非常之能。

  這些東西,當下看著不起眼。

  可等到日後建廟立名、凝聚香火時,便都是實打實的底子。

  而姜欽不在的這些日子裡,這渡人過澗的活計,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姜義身上。

  那些常年往返於此的客商,忽見今日撐船的,竟換成了一位鬚髮皆白、氣度閒雅的老者。

  個個都覺新奇,紛紛開口打聽,原先那位年輕的廟祝,去了何處。

  姜義也不遮掩。

  一邊穩穩撐著竹篙,一邊笑呵呵地答道:「哦,那後生啊,家中有喜,回去照顧媳婦去了。」

  「老朽閒著也是閒著,便來替他,頂上這一陣。」

  眾人一聽,皆覺合情合理道喜的道喜,打趣的打趣,渡澗之時,倒比往日還要熱鬧幾分。

  水聲潺潺,人聲低語。

  老者撐舟而行,神色平和。

  而那鷹愁澗中,每日已時一次的翻江倒海,依舊如期而至。

  那是澗中那位三太子,日復一日,受著他的天罰。

  只是,隨著時日推移,或許是下游受災之地,漸漸得了安撫,百業復甦,人煙重聚。

  那每日裡翻湧的水勢,竟也不知從何時起,悄然弱了幾分。

  不再似先前那般,雷霆萬鈞、驚心動魄。

  更多的時候,只是水面起伏,浪聲低沉,勉強算得上是往日裡的常態。

  整體而言,日子過得,還算清靜。

  諸般事宜,也都按部就班,並無波折。

  唯一讓姜義心中,隱隱有些在意的,反倒是他那位親家老桂。

  這些日子,這位土地社神,過得著實悠然。

  不是在那後院裡,修修花枝,理理草木;

  便是提著他那把心愛的紫砂茶壺,晃晃悠悠地下到山腳,尋姜義對坐閒談。

  談水勢,談天氣,也談些無關緊要的陳年舊事。

  那副神情,閒適得很。

  竟是半點也看不出,家中有孕婦即將臨盆的緊張與操心。

  姜義對此,自是記得分明。

  當年姜潮那娃兒降世之前,這位親家,早在數月之前,便已忙得腳不沾地。

  勘地脈、布陣法,前前後後,反覆推演。

  為的,便是遮掩那孩子出生時,可能引動的天地異象。

  可如今。

  這些熟悉的準備,卻是一概未見。

  老桂依舊喝茶、賞花、閒坐度日。

  仿佛未有擔憂,又仿佛一切,都早已在他掌控之中。

  這般反常,倒讓姜義想打探些什麼,也有些不知該從何處開口了。

  如此,又過了近半月。

  這一日清晨,天邊才剛剛泛起魚肚白。

  里社祠後廂之中,便傳來了桂寧壓抑著的低低痛吟。

  終於,是要臨盆了。

  依舊是柳秀蓮,親自上手接生。

  畢竟不是頭一回了。

  桂寧自身,也已有些修為在身,氣血穩固,過程倒是出奇地順遂。

  沒有天搖地動。

  也不見紫氣東來。

  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

  一聲清亮而有力的嬰啼,便在清晨的薄霧之中,驟然響起。

  將這方山祠的寧靜,輕輕撕開了一角。

  柳秀蓮懷中抱著襁褓,自後廂里,緩步走了出來。

  她眉眼間帶著少見的柔和笑意,語氣平緩,卻透著幾分實實在在的欣慰。

  「是個壯實的小子,」她說道,「母子都好。」

  姜義與老桂,自是連忙迎了上去。

  兩位老人,一左一右,湊在近前,低頭細看那剛剛降世的小生命。

  襁褓之中,那嬰孩閉著眼,偶爾無意識地揮動幾下小手小腳。

  許是爹娘有些修為在身,氣血充足的緣故,小臉比尋常娃兒紅潤些,呼吸更是綿長。

  不過除此之外,再無更多異樣。

  姜義面上帶笑,心中,卻仍是習慣性地,多留了一分謹慎。

  悄然分出一縷陰神,輕輕一探。

  從筋骨血氣,到神魂根性,細細一過。

  氣息平和。

  根骨普通。

  神魂穩固,卻也並無半點出格之處。

  乾乾淨淨,清清白白。

  姜義心中這才勉強信了幾分。

  這個孩子,當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俗嬰孩。

  他原本也只是心中好奇,想看看桂家是否另有安排。

  此刻確認下來,倒也沒生出半分失落。

  看著那在襁褓里,毫無心事地揮著手腳的小傢伙,姜義嘴角的笑意,反倒更真切了幾分。

  而一旁的柳秀蓮,抱著孩子,目光幾乎未曾移開。

  眸子裡滿是柔軟的光。

  不是驕傲,也不是期許,只是單純的、發自內心的歡喜。

  這份情緒,幾乎不加掩飾。

  姜義看在眼中,心裡,自然明白。

  那些資質出眾、前程遠大的後輩,家中為他們高興,也為他們自豪。

  可有了本事,終究要遠行。

  修行也好,仕途也罷,路一走開,便是天南地北。

  幾年難見一面,都是常事。

  如今家中後輩里,除了因巡山之職,不便遠離的姜曦夫婦,其餘那些個有出息的,多半都已在外奔波。

  家中為他們有前程而欣慰。

  可這人一上了年紀,屋子再大,也難免顯得空。

  柳秀蓮心中,自然也會盼著。

  盼著家裡,能有那麼幾個,不必走得太遠的孩子。

  不必驚才絕艷。

  不必負重前行。

  只要安安穩穩地留在村中,在膝前繞著跑,在屋裡添點人氣。

  能陪著,看一年四季的輪轉,便已足夠。

  正在此時,姜欽才自澗水方向,腳步匆匆地趕了回來。

  衣袍尚帶著水氣,顯然是一路未曾多作停歇。

  雖是錯過了孩兒降世的那一刻,可當他走進院中,一眼瞧見強褓時,神情便不由得,微微一滯。

  柳秀蓮將孩子遞了過去。

  姜欽伸手去接,動作卻比平日裡慢了許多,像是生怕用力重了些。

  襁褓入懷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前傾。

  那張向來沉穩的年輕面龐上,原本殘留的匆忙與緊張,頃刻之間,便被一種說不出的柔和所取代。

  手足無措,卻又捨不得移開目光。

  姜義站在一旁,看得分明,嘴角不由得浮起幾分笑意。

  他依著舊例,開口說道:「孩子的名兒,還是你這個當爹的,來取吧。」

  姜欽聞言,低頭看向懷中的嬰孩。

  那小傢伙睡得正熟,呼吸細細,眉眼尚未展開,卻已顯出幾分安靜的輪廓。

  他沉默了片刻。

  腦海中,卻不由得,浮現出遠在火焰山的長子身影。

  逐浪而生,性情熾烈,如火如潮。

  再低頭,看著懷中這個安安靜靜的孩子。

  一動一靜,恍若天成。

  姜欽思索良久,這才緩緩開口。

  「哥哥名為姜潮,逐浪而生,性情如火。」

  「那弟弟——」

  他頓了頓。

  「便叫姜淵吧。」

  「淵者,深水也,亦有淵博之意。」

  「願他日後,能如靜水深流,不爭不顯,沉穩內斂。」

  話音落下,姜義與老桂同時撫須而笑。

  「好名字。」

  「好。」

  「一潮一淵,一動一靜,彼此照應,正是相得益彰。」

  老桂連聲稱讚,神情甚是滿意。

  一時間,這小小的里社祠中,儘是新生之喜。

  清晨的日光,漸漸移轉,透過檐下,落到了院中。

  不知不覺,已近響午。

  只是,沉浸在這份人間歡喜里的眾人,卻並未察覺。

  今日的鷹愁澗,竟是出奇地安靜。

  往日裡,那準時翻湧、震動山谷的雷霆水聲,遲遲未至。

  澗水平緩,水氣低伏,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又仿佛是為了這一聲初啼。

  連那日復一日的天罰,也在這一日,暫歇了片刻。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