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赴往杏林,仙人撫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39章 赴往杏林,仙人撫頂

  姜義見狀,只是抬手一擺,示意他們不必如此拘禮。

  「走吧。」

  他語氣一松,又恢復了往日的閒散隨意。

  「你二人,陪我進去走走。」

  「我於醫道,並不精通。這兩個月,也未曾參與建造。」

  「裡頭的門道,還得你們,好生給我講一講。」

  這話,並非臨時起意。

  不論如何,他如今,已是頂著這存濟醫學堂初任山長的名頭。

  堂中一草一木,一磚一瓦,自該心中有數。

  免得日後,當真出了什麼岔子,反倒成了笑談。

  「哎!好嘞!」

  「姜山長,請!」

  大牛與李文軒二人,自是殷勤非常。

  一左一右,陪著姜義,緩步踏入了這座尚帶著幾分泥土氣息與桐油清香的全新殿堂。

  從氣派端正的正門,到寬敞明亮的講經堂;

  從分門別類、預留擴建餘地的藏書閣,到仍顯空曠,卻已見雛形的百草園————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這醫學堂中的每一處設計、每一分巧思,都不疾不徐地,講給姜義聽。

  步履緩緩,日光正好。

  一路行來,姜義也漸漸察覺出些端倪。

  這位李文軒,雖是半途才到兩界村。

  可對這新建的存濟醫學堂,其了解之深,竟是比那一直在此監工的大牛,還要清楚上幾分。

  細細一想,倒也不難明白。

  這學堂雖由大牛牽頭修建。

  可他終究不通醫道。

  於那些涉及醫理、器具、流程的細節門道,難免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介紹起來,往往止於表面,說不到真正的關竅處。

  李文軒卻不同。

  他本就出身醫道世家,家學淵源。

  這些年來,又以隴西李家家主的身份,在洛陽那等龍蛇混雜之地,迎來送往、斡旋諸事。

  論起規制、調度、因人設事的本事,早已磨得圓熟。

  此刻,他引著眾人講解各處布置,或引舊制,或引前例,旁徵博引,信手拈來,顯然是早已在心中推敲過不止一遍。

  姜義聽在耳中,神色如常。

  可心裡,卻已漸漸有了計較。

  其實,當初接下這「初任山長」的名頭時,他心中,便並非全無猶豫。

  一來,他於醫道,實在算不得精通。

  擔著山長之名,若真要事事插手,反倒有誤人子弟之嫌。

  二來,身為修行中人,終究還是該以鍊氣修行為重。

  一旦牽扯進學堂的日常運轉,各種俗務雜事,必然紛至沓來。

  久而久之,修行之事,難免便要被耽擱下來。

  因此,他早就動過念頭。

  需得有一位「代行山長」之人,替自己打理這醫學堂的具體事務。

  可惜,那兩位神醫,皆是痴心醫道之輩。

  在醫術上,自是登峰造極。

  可若讓他們分心於統籌調度、管人理事之上,卻是萬萬不肯的。

  大牛與余小東,倒是精力充沛,人品也信得過。

  可終究,不通醫道。

  讓他們來統轄這偌大一座醫學堂,既難服眾,一旦遇上醫道專業之事,也難以及時定奪。

  如此一來,便總覺缺了一塊。

  而如今再看————

  眼前這位李文軒,倒當真是個合適的人選。

  家世清正,能力不缺;

  眼界老成,進退有度。

  唯一算得上的短處,便是年歲稍高,精力或有不逮。

  但這一點,於姜義而言,卻也算不得什麼大問題。

  左右是自家這頭的晚輩,又有李文雅那層關係在。

  況且,這些年來,李家對姜家,多有幫襯。

  於情於理,提攜一二,也說得過去。

  不過,眼下時日尚早。

  姜義心中雖已有計較,卻也並未急著點破。

  將大牛與李文軒二人打發了去,他便順道,去了那藥廬之中,看望兩位神醫。

  兩位老者此刻精神尚可。

  對這即將落成的存濟醫學堂,也皆是頗為滿意。

  見他進來,張仲景略一遲疑,還是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姜山長,不知————可曾打聽到,君異的行蹤了?」

  他本就是人老成精。

  又曾執掌一郡,識人斷事,眼力自是不差。

  當日便已看出,這位看似隨和閒散的姜山長,心中,其實一直未曾放下招攬董奉的念頭。

  姜義聞言,只是笑了笑。

  「倒是有些消息了,」他說得含蓄,「只是,是否能成,還在兩說。」

  話到此處,便不再往下展開。

  與二位神醫又閒談了幾句醫道雜事,他便起身告辭,回了自家後院。

  依舊是那株熟悉的仙桃樹下。

  他方才坐定,便已敏銳地察覺到。

  這株仙桃樹內里,那股浩瀚而溫潤的仙靈之氣,竟是比自己離村之前,又旺盛了那麼一絲。

  姜義的目光,落在了樹根旁。

  那捲被臨行前安放在此的草藤,正與仙桃樹的根系,隱隱盤結在一處,生機相互流轉。

  「當真是————好貝。」

  他在心中,暗暗贊了一聲。

  此物瞧著不起眼,效用卻遠超預料。

  竟連這等仙根,都能滋養。

  只可惜,也就這麼一株。

  也不知,姜鈺那丫頭,當初究竟是從何處尋來的。

  姜義權衡了片刻,終究還是有了取捨。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已與仙桃樹根須糾纏在一起的草藤,緩緩取下。

  隨即,又將那根陰陽龍牙棍取出,讓草藤重新攀附其上,借那星辰地脈之力,溫養著烏沉木的棍身。

  做完這些,他這才算是真正定下心來。

  盤膝而坐,緩緩閉目。

  任由仙桃樹散逸出的精純靈韻,如春風化雨一般,撫平著這段時日來,奔波勞碌所積下的疲憊。

  待到天邊那最後一抹晚霞,悄然隱去。

  他那早已蓄勢的陰神,方才自體內透出,化作一道青濛濛的流光,徑直,往廬山方向遁去。

  早在數日前,姜亮前往鷹愁澗遞送物資之時,便已順道告知過姜義。

  李家的人,已經尋到了董神醫的確切所在。

  確是在廬山一隅。

  雖說隱居,卻常替人治病,只能算個半隱之人。

  彼時姜義身在西牛賀洲地界,來去不便。

  如今既已回村,諸事安頓妥當,自然要先以陰神之軀,前去探上一探。

  看看這位日後的醫仙,此刻,究竟是何等光景。

  廬山,自古便是仙家名山。

  那道青光轉瞬而至,懸於群峰之上。

  姜義只將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隨意鋪開。

  不過片刻,便已在那層巒疊翠之間,尋見了一片已然初具規模的杏林。

  循著杏林而行。

  不多時,便在一處山坳深處,見到了一方簡單而清幽的小院。

  初時,姜義尚不敢太過靠近。

  只將神念放得極緩、極細,如一縷不著痕跡的清風,自院外輕輕拂過。

  片刻之後,他心中,便已有了數。

  屋中之人,確是有些修為在身。

  精氣飽滿,氣血沉凝,行走呼吸之間,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順暢。

  神魂雖未出竅,卻清明通透,如經常被清水洗過一般。

  單論境界,怕是比當年他初遇劉莊主時,還要強上那麼幾分。

  只可惜。

  終究差了那臨門一腳。

  煉精化氣的最後一道關隘,仍舊橫亘在前。

  未能脫俗,便仍是凡身。

  這一點,對如今的姜義而言,一眼便能看透。

  他心中原本提著的那點謹慎,至此,也就徹底放了下來。

  神念隨即放開。

  不再遮掩,開始從容地,打量起這方小院。

  屋中之人,周身隱約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氣息。

  不盛,卻極淨。

  既非天地靈氣,也非符籙法力,而是那一點一滴、日積月累的香火功德。

  治病救人,積德行善。

  再加上有意無意經營的杏林傳說,慢慢匯攏而來。

  靠著這些零散功德,此人竟能在無人指點、無靈地可借的情形下,獨自摸索到這一步。

  也算是,天資與心性,都不差了。

  只是根基終究淺了些。

  靈氣不繼,傳承斷絕。

  這條路,走到這裡,便已是極限。

  姜義靜靜看著,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隨之散去。

  這位董神醫,半隱於此,果然並非只為避世。

  其所謀者,自始至終,都是修行得道。

  如此,便好。

  只要有所求,便有門路。

  而如今的兩界村,恰恰便是他這等野修散人,求也求不來的機緣所在。

  念頭既定,姜義也懶得再等張仲景以書信往來。

  夜長,夢多。

  那道青濛濛的陰神,微微一晃,便已悄無聲息地,穿過院牆,沒入了屋中。

  夢境之中。

  杏花疏影,月色如水。

  董奉正坐在一株老杏樹下,膝上攤著一卷殘破醫經,眉頭緊鎖,凝神苦讀。

  可那書頁之上,卻仿佛罩著一層薄霧。

  字字在目,卻偏偏,看不真切。

  越是用力,霧氣反倒越濃。

  正自心煩意亂,一陣清苦的杏花香,伴著山風,送來了一個人。

  是個青衫客。

  面容看不分明,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從容氣度。

  他也不說話,只那麼立著。

  半晌,才慢悠悠地抬起手,在那董奉的眉心,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

  僅此一點。

  滿卷迷霧,頃刻消散。

  再看那書卷時,字還是那些字,句還是那些句,可那層撈不著的倒影,卻散了。

  那些原本死的道理,竟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神魂里,自己走動開了。

  經義流轉,如醒醐灌頂。

  心中疑竇,豁然開朗。

  這時,那青衫客的聲音,才像是從那月華裡頭,懶懶地飄了出來。

  「醫道,亦是道。醫書讀得再多,終究是死理。人,才是活的。」

  「汝有濟世之心,只是,緣法未至。」

  「欲求真道,可往涼州之西,羌涼之間,有一村。」

  「名曰,兩界。」

  「去那兒,尋你的仙緣吧。」

  話音落下,那青衫客笑了笑。

  也不見如何作勢,身形便淡了,像是被這清冷的月色,給一口一口,飲盡了。

  只余滿天杏花紛落。

  以及那一句,在夢境深處,久久迴蕩、不肯散去的指引。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