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論算計,誰能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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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仁鳳辦公室。

  他站在窗前,俯視著忙忙碌碌的軍統上下。

  明樓敲門得到允許後進入,必恭必敬的站在一旁等待毛仁鳳示下,但毛仁鳳卻示意明樓上前,跟自己並排站到窗前。

  明樓上前,但並未跟毛仁鳳站成一排,而是稍稍落後了半個身子。

  見毛仁鳳一直不語,明樓便主動說:「主任,張安平這是在收買人心!」

  毛仁鳳沒有附和明樓的話,而是努嘴示意明樓往下看:「明樓啊,你看看他們。」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忙忙碌碌的軍統成員,一個個腳下生風。

  毛仁鳳問:「你看他們跟之前有什麼不同嗎?」

  明樓略猶豫後,給出了答案:「他們,在工作。」

  毛仁鳳凝重道:「是啊,他們現在真的在幹活。」

  在幹活,很稀奇嗎?

  還真的是很稀奇!

  戴春風墜機身亡後,軍統內就人心惶惶,但那時候秩序還能維持,所有人都心慌沒錯,可活,卻依然在幹著。

  整編軍統的提案敲定後,一切都變了。

  沒有人幹活了,所有人都在想辦法為未來做謀算,軍統局本部的工作,直接陷入了停擺之中。

  可是,現在所有人都開始幹活了!

  明樓沉默,不知道怎麼回答。

  「張安平,張安平啊……」毛仁鳳嘆了口氣,一臉的惆悵。

  作為對手,作為張安平的對手,有時候是真的無力。

  渾渾噩噩了一個多月的軍統,張安平一來,頓時變得井井有條起來,這差距,著實讓人絕望。

  明樓安慰道:「主任,我覺得是因為張安平收買人心所導致的。財帛動人心啊。」

  軍統作為一個保密機構,有的消息是非常保密的,但有的消息,傳遞速度又是非常快的。

  之前舉行的整編會議上,張安平提出的遣散費,顯然已經傳遍了局本部。

  可局本部的成員按下躁動,老老實實的又工作起來,真的只是因為遣散費嗎?

  毛仁鳳終究是個城府深沉之輩,很快就將身上的無力感驅散,他笑著說:

  「張安平精於算計、精於布局,可就像雨農說的那樣,他啊,太……感性了!」

  「他想無愧於心,他想讓所有人都滿意,可這……又怎麼可能?」

  明樓道:「主任您說得對,張安平他就是想得太美了!」

  「哈哈哈……」毛仁鳳大笑起來,笑過之後,他道:

  「明樓,你去……」

  他小聲向明樓交代起來,隨著毛仁鳳不斷的講述,明樓的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意,等毛仁鳳講完後,明樓真摯的道:

  「主任,這一刀下去,他張安平就是不想割肉也不行了!」

  「高!還是主任技高一籌啊!」

  毛仁鳳矜持的擺擺手,心有竊喜的收下了明樓的馬匹。

  可他不知道的是,當明樓從他辦公室里走出去以後,一抹冷意悄然浮現在了明樓的嘴角。

  毛仁鳳,你想的……真美!

  ……

  夜,明樓名下的一處……金屋。

  敲門聲嘟嘟的響起,確認了敲門節奏後簡單偽裝的明樓便上前打開了大門,一個妖艷的婦人隨著門開而現。

  看著這妖艷女,明樓一臉嫌棄:

  「你這是在拉低我的審美!」

  妖艷女進門後,粗聲粗氣道:「偶爾換換口味嘛。」

  明樓哭笑不得,論口舌之利,他從沒有贏過這貨。

  毫無疑問,妖艷女便是女裝大佬張安平。

  兩人進屋後,張安平甩掉高跟鞋,翹起二郎腿,姿勢極其不雅:

  「什麼事這麼迫不及待的要見我?」

  明樓凝聲道:「我感覺老王大概率要對痷衍同志動手了。」

  搜捕錢大姐的時候,老岑就暴露了,還是張安平親手「點」的,但因為張安平準備了足夠多的調查資料,此事並未牽連到他。

  而戴春風也將調查老岑的事交予了王天風。

  王天風接手後,一直在按照張安平的囑託,謹慎的盯梢而未展開任何行動。

  「老王接手的時間不短了,但一直沒有進展,我覺得以老王的性子,他應該是不想再等了。」

  明樓對王天風很了解,通過隱秘的觀察,從蛛絲馬跡中獲得了這個結論。

  張安平想了想,道:「先等等。」

  明樓皺眉:「再等,老岑就危險了!」

  「時機還不對——」張安平擺手,隨後轉移話題:「老毛打算怎麼對付我收買人心的招式?」

  張安平對毛仁鳳的了解,可不比明樓對老王的了解低,準確的說,從加入了特務處以後,張安平就一直在悄無聲息的觀察著毛仁鳳,心裡一遍遍為其進行人物特寫——從一開始,他就做好了跟毛仁鳳對壘的準備。

  現在他祭出了「金錢攻勢」,毛仁鳳怎麼可能讓他踏踏實實的「收買人心」?

  明樓神色嚴峻道:

  「他通過我跟唐宗聯繫了。殺招,明天就出現了。」

  「哦?殺招?什麼殺招?」

  張安平倍感有趣,有什麼殺招能威脅到他?

  明樓鄭重的道:「姜思安。」

  他講起了唐宗、毛仁鳳和鄭耀全為張安平準備的詳細殺招。

  姜思安就是岡本平次這件事,是唐宗發現的。

  按照唐宗的算計,是等著張安平辛辛苦苦將軍統局整編之後,祭出張安平做事不擇手段、放任姜思安肆意支持日本人的大招。

  這個大招未必能傷得了張安平,但通過這個大招繼而引發輿論攻勢,用放大鏡、哈哈鏡將岡本平次的種種行為進行放大和曲解,再輔以似是而非的種種消息,坐實姜思安「通日」。

  到時候始作俑者張安平必然被牽連。

  但現在情況變了,張安平「賣」了忠救軍,用「賣」忠救軍的錢,充當遣散費來安置軍統特工。

  而且,張安平還在侍從長那裡的忠誠形象得到了鞏固——甚至到了頑忠的程度。

  忠救軍是張安平的心血,「賣」忠救軍安置軍統成員,這種行為無疑會讓軍統成員對張安平「跪」服。

  頑忠的人設換取的是簡在帝心,而簡在帝心,就意味著即便張安平因為輿論的緣故不得不被雪藏,可一旦風頭過後,他依然能輕而易舉的東山再起。

  下有軍統成員跪服,上有簡在帝心,這意味著唐宗的殺招已經難以將張安平重創了。

  於是,毛仁鳳改變了思路。

  張安平不是要用賣忠救軍的錢來安置軍統被裁撤人員嗎?

  那就讓他做不成!

  具體的布局是:

  提前祭出姜思安這一殺招,利用輿論掀起討伐,繼而構建利益同盟,對張安平手握的天量資金動手。

  財帛動人心!

  張安平手裡的錢,著實多。

  以這筆錢為餌,構建利益同盟實在是太容易了。

  張安平身陷輿論風暴的情況下,強大的利益同盟將遣散費的撥款權從張安平手上拿過來,到時候張安平負責干裁撤的事,遣散費的制定、撥款則由利益同盟來負責——簡單來說,就是苦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張安平干,發錢的事,利益同盟干。

  對利益同盟來說,這麼做有好處嗎?

  有!

  張安平手上的錢太多太多了,一旦更改了遣散費的制定規則,至少能省出一半,心黑一些,省六到七成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而省出來的錢,就是利益同盟的食物。

  張安平要是不移交財權呢?

  開玩笑,當他身陷輿論風暴、當無數的饕餮拿好碗筷刀叉的時候,張安平有反抗的能力?

  忠救軍整編成交警總隊,張安平現在腰杆子都是軟的!

  真正的是人為刀狙我為魚肉。

  聽完明樓的講述後,張安平卻沒有凝重,反而嘖嘖稱奇:

  「高,真他嗎的高!」

  明樓是真佩服張安平的心態,都這種時候了,你居然還有閒心誇獎對手?

  從毛仁鳳將謀劃告訴他以後,明樓就一直在想破局的方式,但……他想不出來。

  不過明樓覺得張安平一定有辦法:「怎麼破局?」

  可張安平的回答讓明樓非常錯愕。

  「破不了。」

  「破不了?」明樓認真的打量著張安平的神色,確定張安平不是開玩笑後,他呢喃道:

  「難道真的要便宜這幫蛀蟲嗎?」

  張安平沒忽悠明樓,他是真破不了這殺招。

  姜思安,他能保住——關鍵時候他這個「親美分子」可以請美國人下場站台,姜思安便保得住。

  可是,財權是真保不住。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悄咪咪的對軍統成員發放遣散費,「民不舉官不究」,自然不會引起波瀾。

  但有毛仁鳳這個對手在,這件事必然會鬧大,到時候饕餮們一定會進場,而當前侍從長又在用各種方式裁撤軍閥部隊,而手頭上捉襟見肘的國民政府,是不可能提高遣散費的。

  軍閥們更不可能掏這筆遣散費——咬牙讓侍從長對他們進行割肉,本就夠憋屈了,要事讓他們還掏這個遣散費,那不得炸了?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方式就是「一視同仁」。

  財權一定會被拿走。

  除非張安平腰杆子硬、槍桿子也硬。

  可他現在是頑忠人設,又怎麼可能違抗侍從長的命令?

  看明樓十萬分的不甘,張安平笑道:

  「小明啊,你是不是站錯立場了?」

  明樓一愣,隨後忍不住訕笑起來。

  他是氣不過——軍統對地下黨確實惡意滿滿,但不能否認他們在抗戰中做出的貢獻。

  既然要打破他們的飯碗,給他們多一點安身立命的資本,真的合情合理。

  「你我,無愧於心即可。」張安平正色道:

  「我是努力的去做了,問心無愧!作為對手,你我能做到這一步,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自己的本心。」

  「你說呢?」

  明樓鄭重的點頭,確實如此。

  作為共產黨人的他們,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見明樓從牛角尖中出來,張安平回答起了明樓之前的問題——老岑撤離之事。

  「你看,時機馬上要成熟了!」

  「明天起,我就要四面楚歌了,到時候我會拖著王天風跟我一起丟頭髮,你親自負責老岑撤離這件事——不要留下手尾,明白嗎?」

  張安平慎重的叮囑。

  現在國共雙方還沒有爆發全面內戰,處於和平談判期間——雖然各種戰鬥不斷,但明面上卻有軍調部存在。

  老岑撤離,必然會被國民政府反咬一口,如果不留下手尾,那就只是嘴仗,可要是留下手尾,我方必然會處於輿論下風。

  明樓明白張安平囑咐的緣由,認真的點頭:「放心吧,我會注意的。」

  說完後,明樓鄭重道:

  「安平同志,我希望你能對這段時間的種種行為做一個詳細的口頭報告,我會轉述給上級——這件事非常重要,希望你理解。」

  這段時間比較特殊,再加上錢大姐因為上次抵渝行蹤暴露的緣故,張安平特意掐斷了跟組織的聯繫。

  所以明樓才有此要求。

  張安平不是「風箏」,他的所作所為,必須要讓組織知道,這是紀律,也是為了張安平好。

  張安平自然明白明樓的好意,他略微組織了一番言語後,便講述了起來。

  第一個重點是戴春風之死。

  張安平當時向組織上申請過,但卻被上級否認——現在是和平談判期間,組織上不允許張安平去做這種容易落下口舌的事。

  雖然國民政府這邊認定了戴春風之死是意外,但組織這邊卻不然。

  因為,太巧合了。

  「戴春風的墜機,是徐天的手筆。」

  張安平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從跟徐天攤牌到徐天布局、再到他收拾手尾,清楚的講述了出來。

  「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我沒想到會這麼巧——日後我會向上級檢討。」

  明樓神色複雜,果然跟他和鄭耀先推測的一致。

  說完了戴春風墜機之事,張安平又說起了自己對忠救軍的布局。

  忠救軍完全摸著新四軍過河的,是參考新四軍而創建的武裝力量,再加上張安平刻意的布局,我黨力量在忠救軍內是真的不弱。

  但忠救軍現在被張安平搞的四分五裂了,他自然要對組織上進行解釋。

  「我是這麼考慮的……」

  張安平說起了自己的布局。

  (這個就不重複了,之前有提及。)

  明樓一臉的吃驚,他沒想到張安平想的如此深遠,布局的如此縝密。

  忠救軍,是一支有別於國軍的武裝力量,在一片污泥之中,是那一朵與眾不同的蓮花。

  和國軍格格不入的他們,確實可以做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對此,他只能在心裡說:

  牛逼!

  戰略目光,果然還是張安平技高數籌。

  講完忠救軍後,張安平說起了自己對軍統的謀劃。

  「軍統廢了!」

  張安平先是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隨後說起了緣由:

  「遣散費也好,撫恤年金也罷,最大的作用是凝聚人心,讓軍統成員沒有後顧之憂。」

  「但因為政鬥,因為貪婪,饕餮們對其下手,會徹底涼了軍統特工的心,再加上國民政府當前掀起內戰之心是路人皆知,懷揣著報國思想的軍統成員,會對國民政府徹底的失望。」

  「擺爛、同流合污、追逐夢想,會是未來軍統成員的結局,再加上未來註定的內鬥,軍統,廢了。」

  明樓不斷的點頭,不斷的認可著張安平的說辭。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毛仁鳳為了不讓張安平籠絡人心,拉饕餮們下場組建利益同盟共同對付張安平,這是最大的敗筆!

  雖然認可張安平的說辭,但明樓還是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遣散費按照你的想法發下去呢?」

  張安平笑了起來:「你為什麼要加入組織?」

  「我,為什麼要加入組織?」

  他自己做出了回答:

  「因為國民政府,在令人失望方面,從未令人失望過!」

  明樓無言以對,這句話誅心至極,可……又何嘗不是事實?

  張安平倒是沒有繼續「欺負」明樓,而是交代道:

  「對了,有一件事非常重要,我希望組織上能儘快的實施。」

  「什麼事?」

  「讓組織加重在大學生群體中的占比,擴大在大學生群體中的黨員數量。」

  「為什麼?」明樓不解,大學生群體是最熱血的一個集體,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在為中國崛起而奮鬥。

  這自然也是組織上重要的戰線,還要加重擴大?

  張安平笑吟吟道:「因為軍統未來還是要擴編,因為交警總隊,未來還是要擴編的。」

  「還要擴編?」明樓愣了愣,但轉念一想,還真的是如此。

  國民政府內戰之心人盡皆知,內戰起後,剛剛整編的軍統擴編是必然的。

  但軍統內鬥必然嚴重,重新擴編的前提下,人員如果吸納裁撤的特工,這明顯就是增加張安平的力量。

  毛仁鳳怎麼可能允許?

  那最好的辦法就是重新吸納。

  毫無疑問,到時候一定會從大學生群體中吸納特工。

  此時早早的布局,正是摻沙子的好機會!

  明樓不由豎起大拇指,論戰略目光,論長遠布局,張安平實在是太恐怖了!

  毛仁鳳辛辛苦苦的砍掉了軍統大量的人員編制後,未來又要重新招人,明樓想到了一句話:

  脫了褲子放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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