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張安平的怨言 李石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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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反思自己的張安平,意識到自己最大的問題其實是給自身迭加的buff太多了。

  黨國的官員都是有「弱點」的,好權、好色、好財這是最典型的特徵。

  可是擱他身上呢?

  惟一能沾邊的就是好權,可是,一個黨國忠臣的名頭,就能讓好權兩字閃得遠遠的。

  雖然侍從長確確實實在關鍵時候放棄過他,可張安平一次又一次刷到的忠誠度也不是虛的。

  這些東西雖然是肉眼看不見的,可一旦和張安平作為對手,只要仔細一查,這些積攢起來、看不見且摸不著的忠誠度,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而這,也是為什麼唐宗、葉修峰、鄭耀全和毛仁鳳這四位老牌特務時不時要聯手的核心緣由。

  實在是張安平的血條太厚了。

  以一個保密局副手的身份,壓得正牌局長、壓得其他特務機構的一把手一次次窒息,對手在一次次的慘遭打擊下,偶爾出個昏招……

  好像也不難理解!

  想到這裡,張安平不由呢喃:「看來我也該出個昏招了!」

  正考慮該怎麼出一個昏招之際,院外傳來了腳步聲。

  老莊和毛仁鳳?

  張安平沒想到會聽到莊侍從的腳步——作為侍從長的身邊人,這時候的老莊不應該在溪口麼?

  他為什麼會出現……

  靠,白痴毛仁鳳,你特麼是不是背後坑鄭耀全了!

  張安平轉瞬間便猜到了緣由——毛仁鳳跟鄭耀全聯手,大概率是惦記著之前被鄭耀全坑過的舊事,所以轉頭向侍從長表達了忠心。

  【還好,起碼沒有傻乎乎的去投李代侍從長……】

  思索間門被打開,莊侍從和毛仁鳳在幾名特務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毛仁鳳一眼就看到了沒有上鎖的柵欄,目光中狠厲一閃而過後卻溫和地開口:

  「安平,你別怪我——審查本就是局裡的流程,喏,我怕你誤會,特意請莊侍從來主持審查。」

  張安平不屑地看了眼溫和的毛仁鳳,起身走向柵欄前:

  「莊侍從,好久未見。」

  莊侍從打量著張安平——他印象中的張安平一直是意氣風發的樣子,可此時的張安平看上去異常的憔悴,雙目之中也滿是血絲,明顯是好久沒有休息過的原因。

  瞥了眼桌上亂糟糟的報紙,莊侍從緩慢開口:

  「北平,到底是怎麼回事?」

  毛仁鳳這時候示意特務搬來椅子讓莊侍從坐,但莊侍從卻擺擺手,選擇了用站著的方式跟同樣站著的張安平對話。

  「怎麼回事?」

  張安平突然笑了起來:

  「莊侍從,您這是明知故問吧!我猜傅華北現在都通電全國了吧!」

  莊侍從默然,你猜對了。

  「你為什麼會回來?」

  張安平反問:「我應該死在北平對吧?」

  莊侍從聽出了張安平話語中濃濃的怨言,皺眉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需要中央軍的將領們暫時的穩住軍心,需要將領們安排人配合他投降,所以給出了承諾:願意走的人可以直接放行。」

  張安平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起來:

  「我,只不過是他選中的誠意,就這麼簡單。」

  莊侍從恍然,原來是因為這個緣故啊。

  眼見莊侍從恍然,毛仁鳳適時地開口:

  「安平,北平到底是怎麼回事?上萬特務呆在北平,竟然沒有查到傅華北通共的蛛絲馬跡?他跟那邊談判,不可能是一蹴而就——這麼長時間,為什麼沒有一丁點的消息?」

  毛仁鳳的話,同樣是莊侍從心中的疑惑。

  國民政府內部之前有統一的認知:

  傅華北即便是跟那邊談,也不會輕而易舉的倒戈,一定會來回折騰。

  結果,天津才失守沒幾天,傅華北就徹底的降了,還降了個乾淨利落。

  這完全超出了國民政府的想像。

  這裡面最核心的問題就是特務機構,一直沒有提供準確詳實的情報!

  面對毛仁鳳的問題,張安平又一次大笑起來,可笑聲中卻充滿了悲涼之感。

  笑聲突然戛然而止後,張安平竟直接開罵:

  「姓毛的,你少特麼在這裡給我裝模作樣!」

  「若不是你跟鄭耀全為了私利,何至於此?你現在豬鼻子插大蔥,倒是跟我裝象?」

  「滾!」

  毛仁鳳臉色突兀漲紅,且瞪大了眼睛。

  他沒想到張安平竟然會這麼不顧形象地直接開噴——大家好歹都是黨國高級幹部,你怎麼能如此低俗?

  莊侍從皺眉說:「張安平,注意你的言辭!」

  「言辭?」

  張安平雙目充血、咬牙切齒道:「若不是我還知道我特麼是黨國官員,我現在該幹的事是把毛仁鳳和鄭耀全這倆混帳千刀萬剮!」

  毛仁鳳想起了十二年前的某件事,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剛剛還在氣張安平低俗,可想想十二年前——這貨不過是一介少校,就敢列出一個刺殺名單,比起當初,現在的張安平還真……溫和了無數倍啊!

  莊侍從沒想到張安平的怨言會這麼大,看著如老牛一般哼哧哼哧的張安平,他耐心地等著張安平情緒的平復。

  張安平最後揮拳捶打在了柵欄上,肉體的疼痛讓他控制了情緒後,才再度開口:

  「莊侍從,我前往北平後,好不容易將特務體系整合、好不容易將手伸進了綏軍中——結果,上面掉下來一尊大爺!」

  「一上來就把我故意擺出來的棋子給炮決了——還反手把黑鍋扣到我腦袋上!」

  莊侍從呆了呆,所謂大爺他明白指的是鄭耀全,可炮決這事?

  「你解釋清楚!」

  張安平恨恨的道:

  「羅奇勇,綏軍副師長,是我暗中策反的棋子——他按照我的命令,到處在宣揚投共的說辭,我想通過他看明白綏軍內部到底是什麼情況,並通過傅華北會不會重用他來判斷傅華北的心思。」

  「結果呢?」

  「他鄭耀全來北平後,倒是先把羅奇勇給炸了!用迫擊炮炸了!還把鍋甩到我身上!」

  莊侍從被張安平的這番說辭驚得瞪大了眼睛,一旁氣呼呼的毛仁鳳也驚了,羅奇勇,竟然是張安平的人?!

  張安平則繼續惱火地道:

  「東北共軍瞞過了華北剿總的空軍偵察從天而降,剿總直屬的偵察機小隊也在這時候叛逃——我拿下了負責情報的二處處長嚴武。」

  「結果鄭耀全到北平的第二件事就是把嚴武放出來。」

  「放的好啊!放的妙啊!」

  「他鄭耀全覺得北平守不住了,夾著尾巴跑了——然後反手跟這混帳給我做局!」

  張安平怒指毛仁鳳,毛仁鳳卻是氣短——他知道張安平要說什麼了!

  「做局就做局吧,可他鄭耀全是不是眼瞎了?竟然通過嚴武要給我做局!」

  「做的好啊!做的妙啊!」

  張安平重複這句話,聽起來是「誇獎」,可咬牙切齒、恨的睚眥欲裂的樣子,明顯是恨到了極點。

  莊侍從不確定道:「嚴武……有問題?」

  「他就是共黨!」張安平怒道:「他拿著鄭耀全的密電,卻把刺殺的鍋扣到我腦袋上——我特麼是幹什麼的?背鍋的!」

  「傅華北直接軟禁了我,一直到他投降——莊侍從,您摸著良心說,我能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啊!」

  張安平紅著眼睛,憤怒地搖晃著鐵製的柵欄。

  莊侍從默然,如果事實是這樣,那張安平……

  可就太冤枉了!

  張安平這時候擺出了一副既然我要說我就全說的發泄狀態,再一次怒指毛仁鳳:「還有他——」

  「繞過我給北平站的行動副處長下令,還掛著侍從長和處長的名頭!」

  「我能怎麼辦?我還能怎麼辦?」

  毛仁鳳怒道:

  「敲山震虎之事,本就是上面的命令!」

  「呸!」張安平出人意料的吐了毛仁鳳一臉:

  「去尼瑪的敲山震虎!這明明是嫌綏軍還不夠離心離德!」

  毛仁鳳唾面自乾,沒有吭氣,心裡卻樂開花了——張安平說的很痛快,他聽得也「痛快」。

  因為,張安平的滔天怨氣,無不指向一個「幕後大佬」:

  侍從長!

  鄭耀全去北平,是侍從長的決定;

  敲山震虎,同樣是侍從長的決定!

  張安平不是不能拿這些說事,可作為一個政客最基礎的操作就是為尊者諱——要拿這些說事,就得避開侍從長,只能劍指鄭耀全。

  可張安平呢?

  雖然沒有明著怨懟侍從長,可這些話卻都在明著暗著直指侍從長——還是當著莊侍從的面!

  真以為莊侍從過去跟你那死鬼表舅關係好,就會隱瞞你對侍從長的怨言?

  天真!

  莊侍從從張安平開噴後,就故意讓自己的臉色稍稍陰沉起來,顯然是在特意地提醒張安平你說話注意些,可張安平卻罵了個酣暢淋漓。

  如果毛仁鳳不在這裡,他還能打斷,可現在卻只能任由張安平發泄。

  眼見張安平終於說完,莊侍從收斂臉上的陰沉,道:

  「李代侍從長親手寫了手令——針對你的審查可以結束了。」

  這是莊侍從給張安平最後的機會!

  之前毛仁鳳面對李代侍從長的手令,毫不猶豫地說出了不合規矩四個字,現在張安平呢?

  張安平自然聽得出莊侍從的意思,面對莊侍從遞來的這個梯子,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拒絕,順便表示自己是戴罪之身,等待侍從長的決斷。

  如此一說,之前的怨言之事也就能徹底地抹掉——這是莊侍從最大的善意了!

  可張安平能接嗎?

  他必須出昏招啊!

  不出昏招,就憑他的指控,鄭耀全和毛仁鳳接下來就懸了。

  故而,張安平哼道:

  「還是有明白人的!」

  一抹喜色不由自主地出現在了毛仁鳳的臉上——剛才莊侍從遞梯子的行為,讓毛仁鳳恨極了,他都開始琢磨該怎麼告莊侍從一狀,卻沒想到張安平面對這個梯子,竟然……

  竟然說了句「還是有明白人的」!

  天降餡餅!

  天降餡餅啊!

  莊侍從雙目驟凝,他沒想到張安平竟然會說出這樣的昏話來!

  「張安平!你放肆!」

  怒喝一聲後,莊侍從指著未上鎖的柵欄,冷冷道:

  「毛局長,審查就該有個審查的樣——這是審查嗎?」

  說罷,莊侍從扭頭就走。

  毛仁鳳幽幽地看了眼張安平,目光中全是促狹之意。

  張安平做出了醞釀濃痰的動作,嚇得毛仁鳳趕緊跳開。

  「黨國,就是毀在了你們這樣的混帳之手!」

  張安平憤怒地指責,毛仁鳳卻不理會,掉頭出了屋子後喚來看守的特務,幽幽地道:

  「莊侍從問我,這是審查的樣子嗎?」

  「你……怎麼看?」

  特務嚇得頭皮發麻,慌裡慌張的認錯。

  毛仁鳳又道:

  「他畢竟是我保密局副局長,不要苛待他——」

  「我看張副局長的痰有些多,你們是不是在伙食方面沒上心?」

  特務的頭皮更麻了——他不傻,又豈能聽不懂毛仁鳳這番話是反話正說?

  提心弔膽的走入房間,面對著柵欄內的張安平,特務小心翼翼道:

  「張長官,不是屬下要為難您,實在是……實在是迫不得已,還請張長官見諒。」

  張安平冷冷的看了眼對方,卻沒有說話。

  見張安平沒搭理他,特務差點哭出來,硬著頭皮上前將柵欄鎖了起來,退開了數步後,再度小心翼翼道:

  「張長官,毛局長讓我、讓我給您準備清淡的伙食,屬下、屬下放肆,還請張長官見諒。」

  張安平依然未語,等特務離開後,他不禁失笑。

  老毛啊老毛,你這格局,有點……小了吧!

  ……

  莊侍從能理解張安平的憤怒和怨言。

  可是,作為侍從長的侍從,在還有毛仁鳳這個「見證人」的情況下,他不可能明著偏袒張安平。

  但就這麼告狀的話,他又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跟戴春風關係甚好,戴春風死後,張安平一直在全身心地守護著戴春風的「事業」,他真不想讓張安平這樣的赤子,徹底的被侍從長拋棄。

  所以他在結束了這一波審查後,並未直接返回溪口,而是以審查之名,打算拖延時間。

  莊侍從知道毛仁鳳是個小心眼,他確實能唾面自乾,可小心眼的毛仁鳳,又怎麼可能會真的不在意這種羞辱?

  因此,接下來毛仁鳳一定會整張安平。

  而莊侍從的打算是讓毛仁鳳將張安平整到變形後,想辦法讓張安平出現在侍從長面前——到時候自己即便是「歪嘴」,面對著被整的憔悴變形的張安平,侍從長有可能會心中一軟,從而放棄了對這個「小傢伙」的追責。

  這是他唯一能幫的。

  只是莊侍從沒想到的是,就在次日,幾架飛機從北平飛到了南京!

  李、石二位指揮和數位軍指揮、多名師長,一齊從北平回來了!

  也不是所有的軍指揮和師長都回來了——如果張安平在機場,就能輕易辨認出有哪些人沒回來!

  「乾兒子!」

  沒錯,就是「乾兒子聯盟」。

  當初鄭耀全在北平拉起來的「乾兒子」聯盟,無一人回京。

  ……

  機場。

  下飛機後的李石等人,面對前來迎接的眾人,不安地道:

  「顧長官,李某戴罪之身……誠惶誠恐啊!」

  「作彬兄言重了——此番之敗,非戰之罪!作彬兄等人能返京,對黨國之心,天地可鑑吶!」

  面對這番安撫,李石等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石指揮掃視了一眼人群,看到了毛仁鳳、鄭耀全,也看到了來自侍從室的莊侍從,可獨獨沒有看到張安平,他不禁奇怪地問:

  「張副局長呢?」

  顧長官疑惑,石指揮多傲的一個人,眼下竟然關心一個特務頭子?他遂望向毛仁鳳。

  毛仁鳳硬著頭皮道:

  「按照慣例,張副局長正在接受審查。」

  「審查?」石指揮倍感荒唐:

  「若是張副局長都要接受審查,那我等罪人,豈不是要……槍斃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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