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毛仁鳳:棋從斷處生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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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仁鳳辛辛苦苦發起了對保密局局本部的清洗,把張系帶頭的大哥沈最丟去了雲南,其他人調離了實權,不少人還被關押在了三號據點審查。

  但他這麼做,就真的能斬斷張安平在局本部的觸手嗎?

  答案是:

  他想太多了!

  張系中,我黨的成員不多,真的不多,也就是四成左右罷了。

  因為毛系核心骨幹中,我黨成員的數量不是四成,而是八成往上!

  道理很簡單,張安平的嫡系,是跟著他一步步闖出來的,中間他雖然大力發展同志,但終究是有限制的。

  毛系不同。

  起起伏伏的毛系,刷走了太多太多的特務,大浪淘沙之後,留在毛系的核心骨幹可全都是正兒八經的真金!

  百鍊的真金!

  這也是柴瑩在張安平被軟禁後,試圖重建通道的原由——對掌握著如此資源的她而言,重建一條跟張安平溝通的通道,真的太簡單了。

  當然,因為曾墨怡的阻止,她沒有再建渠道。

  而現在,拿到了張安平的指示後,柴瑩自然不會「客氣」,立刻執行起張安平的「資敵」計劃。

  邱寧!

  切入口是張安平選定的邱寧。

  邱寧現在是局本部行動處處長——按道理而言,邱寧的資歷是不足以坐上處長這個位置的。

  可他是毛系骨幹大將,而毛系又是典型的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在趕走了沈最以後,毛仁鳳就破格讓邱寧和另外一名差不多資歷的骨幹,接手了核心的行動處和情報處。

  於是乎,兜兜轉轉,這兩個保密局內的強力機構始終控制在二號情報組手中。

  之前柴瑩的身份是對邱寧保密的,但隨著邱寧成為了行動處處長,為了減少中間環節,柴瑩和邱寧真正意義上的見面了——眼下,柴瑩又一次跟邱寧秘密見面。

  柴瑩將自己重新整理的「獻策」交給了邱寧:

  「邱寧同志,這裡有一套建議,你先看一看。」

  邱寧接過後看了起來,越看他眉頭皺的越深,最後將信反扣後,凝聲道:

  「柴姐,我反對這麼做!」

  柴瑩並不驚訝,反問:「哦?為什麼?」

  邱寧肅然道:

  「眼下,保密局的內鬥到了極其激烈的地步——毛仁鳳和張安平這兩人,我估計馬上就會見血!而且李代侍從長的手也在試圖向保密局伸,若是執行這個策略,毛仁鳳怕是會被溪口的那位高看一眼。」

  「李系的手,也會因此伸不進來。」

  「這不利於我們!」

  柴瑩反問:

  「那你覺得毛仁鳳斗得過張安平嗎?」

  「鬥不過!」邱寧毫不猶豫地回答:「柴姐您應該知道昨天的事吧?」

  他指的是李石在宴會上公開抨擊、甩鍋鄭耀全的事。

  「我知道。」

  「毛仁鳳和鄭耀全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這一次他們失了大分——但張安平也有時分,他這一次應該是氣急了,當著侍從的面影射了侍從長。」

  邱寧緩慢說道:「所以我猜測毛仁鳳和鄭耀全,這一次無論如何都會被追責,而張安平這一次明顯是極其憋火的——他到時候必然乘勝追擊,一旦他這麼做,保密局就亂了起來。」

  「亂,有助於我們從中布局。」

  柴瑩微微點頭,認可邱寧的判斷,可她隨後卻拋出了另一個可能:

  「可是,如果張安平奈何不了毛仁鳳呢?」

  邱寧的眼睛突然間亮了起來。

  他期待的亂,是張安平對毛系大肆「屠殺」的亂;

  但柴瑩期待的亂,是張安平和毛仁鳳繼續死斗的亂。

  同樣是亂,前者雖然在前期更亂,可一旦張安平整肅完畢,前者很快就會恢復秩序——而後者,則會一直亂下去!

  「我明白了——是我想的太簡單了。」邱寧有錯就認:「還是柴姐考慮的周全。」

  柴瑩笑了笑,不是她考慮的周全,而是張安平考慮的周全!

  她回歸正題:「你覺得這份獻策,毛仁鳳會動心嗎?」

  「肯定會!」邱寧回答的斬釘截鐵:「不僅會動心,而且會馬上施行!」

  「只是,這麼一來,他清洗張系的行為,就顯得有些……有些白費力了。」

  柴瑩沒有接話,又反問:

  「那他跟鄭耀全通氣的可能性如何?」

  邱寧斟酌著說:「這不好說——我偏向於他不會跟鄭耀全通氣,這兩人雖然時常聯合,可兩人之間卻每一次都是相互背刺,毛仁鳳有可能還在期待鄭耀全垮台。」

  柴瑩奇怪道:「他期待鄭耀全垮台?什麼意思?」

  邱寧苦笑著說:

  「和張安平博弈太累了!我聽毛仁鳳念叨過數次,說當初放跑鄭耀全,反而讓他落了個清閒。」

  「我想,他應該是有取代鄭耀全、跳出保密局的心思。」

  柴瑩聞言差點破防,難怪安平要一次次的「撈」毛仁鳳,合著毛仁鳳都被「摧殘」成這樣了!

  「可不能讓他跳出去啊!」

  邱寧略思索後點頭道:「我到時候會跟他建議——現在鄭耀全要是倒了,他就得直面張安平!只要告訴他張安平萬一有可能取代鄭耀全,以毛仁鳳對張安平的忌憚,必然不會拋下鄭耀全!」

  「那就好——邱寧同志,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務必完成任務!」

  「是!」

  邱寧將「獻策」再度拿起默默消化,毀掉紙張後本欲離開,卻又想到了一件事:

  「柴姐,有件事我拿捏不准。」

  柴瑩好奇問:「什麼事?」

  「王天風您知道吧?」

  「他?我知道——他現在是喪家之犬了吧!怎麼了?」

  「最近我的人有好幾次發現了王天風的蹤跡,最初我覺得是意外,可接連幾次後,我懷疑是他故意向我展露行蹤。」

  故意?

  柴瑩的神色嚴肅起來,王天風這個人,屢屢在張安平的算計下脫身,她是不敢小覷的。

  「你覺得他的目的是什麼?」

  邱寧用不確定的口吻道:「不好說。所以我想找機會看能不能拿下他!」

  柴瑩果斷道:「不用拿下——如果有機會,就直接解決他!實在不行,就把消息透露給張系,張系那邊到時候肯定會保他,毛仁鳳正好藉此機會攻訐張安平。」

  「好!」

  ……

  毛家。

  面對邱寧的連夜到訪,新婚不久的毛仁鳳並未責怪對方的唐突,而是和煦地將其請到了書房。

  「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麼晚來,肯定是有重要情報吧?」

  邱寧搖搖頭:「局座,不是情報,而是……而是我對局勢有些淺見。」

  「哈哈,你啊,太謙虛了!說說高見吧!實不相瞞啊,眼下,我也是不知道該怎麼破局。」毛仁鳳說到這神色就有些陰沉:

  「前有張安平磨刀霍霍,後有鄭耀全這個豬隊友,中間還有李代侍從長虎視眈眈,難吶!」

  其實毛仁鳳想說的是「中間還有侍從長的不信任」,但考慮到邱寧是依附於自己的藤蔓,說這些只會打擊軍心,他才改口。

  邱寧緩慢道:「局座,我覺得當前,我們應該急流勇退!」

  毛仁鳳目光微凝,心中殺氣升起,隨後疑惑地問道:

  「怎麼個急流勇退?」

  「南京,呆不得了!侍從府那邊,已經明確了限制保密局的策略,目前正在準備人手,打算空降過來——到時候他們有正兒八經的法理背書,一旦空降過來,我們該如何自處?」

  邱寧自問自答:「所以,我覺得可以金蟬脫殼!明面上急流勇退,實際上將我保密局的精華機構悉數轉移出去,由明轉暗。」

  「此舉,可以從根本上斬斷李系試圖探出來的爪子。」

  毛仁鳳心中驚喜,他還以為邱寧是勸自己下台呢,沒想到邱寧的建議竟然是這個。

  他不由起身踱步,思索著可行性。

  將保密局的力量轉移出去,只留下一個空殼子,難道只能斬斷李系意圖控制保密局的爪子嗎?

  不!

  好處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第一,徹底的架空張安平這個死對頭——給他留一個空殼子讓他去禍禍,而沒了其他機構,張安平如何掌控整個保密局?

  他得重建!

  重建的話,靠誰?

  溪口?溪口那邊不可能支持他重建!

  侍從府?要是靠侍從府,那張安平就是正兒八經的「叛變」!

  簡直是架死張安平了。

  第二,表忠心!

  李系拿下了侍從府,現在正在籠絡人心,保密局這時候用「急流勇退」直接跑路,等於徹底的拒絕了李系染指保密局的可能,掐斷了李系通過政治手段、法理手段來控制保密局的可能。

  而這,無疑就是獻給侍從長最大的忠誠!

  第三,對比!

  張安平對侍從長有怨言,而他這個不被侍從長看好的保密局局長,卻在關鍵時候果斷而堅決地用行動表達了支持。

  侍從長從來都是最重忠誠、其次才重能力,自己這般忠誠,太符合侍從長的心意了。

  越想,毛仁鳳越覺得這個建議誘人。

  毛仁鳳當即下了決心:

  「寧啊,你這個建議非常好!太符合毛某人的心意了!」

  「就這麼幹!」

  「現在就干!」

  邱寧急忙起身:「邱寧不敢居功。」

  「哈哈,你就不要謙虛了——整盤棋,就因為你這個建議,徹底地盤活了!哈哈,盤活了!」

  毛仁鳳是徹底地喜笑顏開,接下來還自語道:

  「此事絕對不能通知鄭耀全!」

  「有了鄭耀全的對比,才能襯托出毛某人的忠誠——寧啊,你這個建議值萬金!值萬金吶!多餘的話毛某就不說了,等這件事忙完,毛某必給你一個交代!」

  豈料這時候邱寧不僅沒有因為毛仁鳳的畫餅而激動,反而冷靜地道:

  「局座,我覺得您該拉上鄭耀全。」

  「嗯?」毛仁鳳不解,拉那廝幹什麼?那廝現在麻煩纏身,被軍方當做了甩鍋對象、背鍋俠,這一次怕是要自身難保了,撈他幹嗎?

  邱寧解釋:

  「屬下擔心的是……」

  「如果溪口那邊,以張安平取代鄭耀全呢?」

  此言一出,毛仁鳳當即色變。

  有可能嗎?

  鄭耀全這波失了大分,侍從長若是換將……

  他不由打了個寒顫,此事確實有可能。

  尤其是張安平得到了不少軍方大員的欣賞,且自身的戰略目光也是極高——真的很符合二廳廳長這個位置。

  而張安平要是真的入主二廳,以他在保密局的勢力,保密局豈不得成為二廳的下屬機構?

  辛辛苦苦一番算計,要是把張安平折騰成頂頭上司,那自己不得後悔得撞牆!

  而要是藉此機會拿捏鄭耀全呢?

  這一次的聯合,鄭耀全本就是大出血,現在自己再以撈鄭耀全為名,讓鄭耀全繼續大出血……

  二廳這隻肥羊的羊毛,這不得被自己薅乾淨了嗎?

  出血太多的二廳,豈不是要在多方面受制於保密局?

  開疆擴土吶!

  這可是開疆擴土!

  毛仁鳳壓下心中的餘悸和狂喜,對邱寧道:「你這個提醒太對了。」

  「若不是你提醒,我還真的是險些給自己挖了個深坑!」

  邱寧俯首:「邱寧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寧啊,你放心吧,此事,我銘刻在心——眼下說什麼都是虛的,你就靜待以後吧!」

  許是為了展露對邱寧的重視,接下來毛仁鳳便要求邱寧當司機,送自己去找鄭耀全。

  在前往鄭家的途中,毛仁鳳再一次梳理邱寧的獻策,越發感到精妙。

  都說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一次自己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什麼叫棋從斷處生!

  子房,吾之子……

  感慨到這裡以後毛仁鳳突然一愣,連忙在心中接連呸呸呸,將這句在心裡的感慨壓了下去。

  不吉利!

  太不吉利了!

  ……

  鄭家。

  向來重視形象的鄭耀全,此刻卻沒有絲毫的心情來管理自己的形象。

  坐立難安!

  這四個字可謂是對他當前狀態的寫實。

  「好端端的棋,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鄭耀全焦躁的復盤後,終於發現自己走到這一步的原因:

  當初正是殺千刀的毛仁鳳上門,誘惑他聯手對付張安平——而他沒經得住誘惑,主動入局去了北平,這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想到這,鄭耀全不由握緊了拳頭。

  明明是被毛仁鳳誘惑入局的,結果呢?

  殺千刀的毛仁鳳前不久還從他身上攫取了天大的好處。

  混帳!

  想到這,鄭耀全忍不住氣急敗壞地將杯子狠狠砸落在地上,但隨後卻癱軟坐到了椅子上。

  罷了,罷了。

  這個廳長不當也罷,毛仁鳳攫取的利益,就讓他攫取吧,反正以後的二廳,跟他鄭某人再無瓜葛……

  儘管如此想著,可心裡的憋屈感卻越發濃了。

  他想起了隔壁的徐蒽增!

  失去了中統局長位置的徐蒽增,怕就是自己的未來啊。

  誒……

  一聲悠長的嘆息,道盡了他此時的苦澀。

  而恰恰就在這一聲嘆息後,書房的門被敲響。

  鄭耀全本來想發火怒斥,但轉念一想,未來的自己肯定要體會到人走茶涼的淒涼,現在起就得控制脾氣,遂壓下心中的怒火:

  「什麼事?」

  傭人在書房門口匯報:「老爺,保密局毛局長來訪。」

  毛!仁!鳳!

  明明壓下了怒氣,可這三個字卻讓鄭耀全的火氣騰一下又起來了。

  我人走茶涼,你毛仁鳳接下來的結局怕是比我更糟!

  哼!

  鄭耀全怒而起身:「讓他來書房!」

  外面的傭人一愣,貴客上門,你不親自去接?

  他只能回稟管家,管家也不明白鄭耀全為什麼要這麼做,只能硬著頭皮去請毛仁鳳。

  管家說的倒是好聽:

  「毛局長貴客登門,我家老爺在書房恭候,毛局長請跟我來。」

  可毛仁鳳作為人精,哪能瞧不出鄭耀全的怠慢,平時他可能拂袖離去,但現在嘛……

  他可是來撈好處的,這點格局還是有的!

  「帶路。」

  鄭耀全現在是破罐子破摔,明知道毛仁鳳來了,他竟然沒喚人來收拾書房中的杯子碎片,就這麼等著毛仁鳳進來。

  毛仁鳳一進書房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片,心中不禁好笑:

  鄭耀全啊鄭耀全,你也就這麼一點格局!

  他笑吟吟的主動開口:「鄭次長心情不佳?」

  鄭耀全冷眼瞧著毛仁鳳:「毛局長覺得可以看戲麼?鄭某不過是先走一步罷了!」

  毛仁鳳繼續笑吟吟道:「鄭次長何必如此喪氣,豈不聞棋從斷處生!」

  鄭耀全先是以為毛仁鳳是在打趣,但毛仁鳳輕鬆的笑意讓他意識到了對方真的是成竹在胸。

  他剛才說鄭某不過是先走一步——這話是他的真心話,他不認為毛仁鳳能躲得過張安平接下來的反撲。

  到時候他倆就是難兄難弟!

  這樣的結果,毛仁鳳會不懂?

  可毛仁鳳卻全無負擔,難不成……真的是棋從斷處生?

  他立刻調整坐姿,隨後喚道:

  「來人!給毛局長上茶!」

  傭人上茶後,鄭耀全收斂起臉上的負面情緒,用極低的姿態請教道:

  「毛局長,棋從斷處生——何解?」

  毛仁鳳幽幽的看著鄭耀全,突然露出了一個市儈的笑容。

  隨後擺出了一副你懂的姿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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