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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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宋瑜匆匆洗了個臉,讓秋棠給她梳個最簡單的髮髻,一路急忙忙去秋爽齋。

  正月初一是大日子,崔令容已經梳洗完畢,看女兒慌裡慌張跑來,問怎麼了。

  「母親!」宋瑜左右看了看,附到母親耳邊,說了昨夜偷聽到的,「您怎麼一點不驚訝?」

  崔令容淡定道,「以榮嘉郡主的性格,她要養畫蝶的孩子,就不可能讓畫蝶活著。不然她心裡紮根刺,怎麼可能睡得著?」

  之前崔令容就是這樣猜,現在是證實這個想法。

  「原來母親早知道了。」

  「你想想就明白,榮嘉郡主自己不能生,她抱來畫蝶的孩子,是想當親生的養。不過現在明確了也好,得找個機會,讓畫蝶知道這個事,接下來坐山觀虎鬥,都不用我們出手。」這麼一來,游淑怡給她的方子,也就用不上了。

  宋瑜若有所思,「母親打算怎麼做?」

  「不著急,這種話得梧桐苑的人傳出來,畫蝶才會有危機感。我們說的,她不會信。」崔令容道,「好了,快讓秋媽媽重新替你梳頭,我們還得去祭拜祖宗呢。」

  初一祭祀,全府都要去祠堂。

  崔令容和女兒說話,耽擱了一些時間,等她到的時候,二房三房的人都到了,隨之而來的是宋書瀾和榮嘉郡主,還有被榮嘉郡主攙扶的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掃了眼眾人,她對過往一年,總體還算滿意,大兒子升官,侯府多了榮嘉郡主這個助力,整體欣欣向榮。

  祭拜過後,大傢伙一塊用早膳,宋老太太留下孫輩們說話,榮嘉郡主主動在一旁伺候。

  崔令容有家務事要忙,準備離開時,聽老太太突然問到弟弟。

  「今日怎麼不見崔澤玉來拜年?」從侯府沒有布莊分紅後,宋老太太對崔澤玉便有點看不上,「他現在是出息了,購新宅,還有鋪面,忘了侯府對他的養育之恩嗎?」

  往年初一一大早,崔澤玉就會上門來,這會快到正午,還沒瞧見人。

  崔令容也奇怪,弟弟沒說不來,按理來說就是和往年一樣。

  在老太太這裡,崔令容得幫弟弟說話,「澤玉有了新宅,自己府上有事要處理,等處理完了,自然會來。」

  「罷了,我不過是隨口一問,又沒等著他。」宋老太太哼了哼,示意崔令容忙去。

  榮嘉郡主好奇問,「老太太,玉公子好歹是跟著崔姐姐長大,怎麼不走科舉,反而行商去?」

  商人地位低,侯府又不是供不起崔澤玉讀書。

  「那小子自己讀不進去,偏要學人做生意,不是個上進的料,我們侯府白養他了。」宋老太太轉頭去看兒子,「聽說這些日子,崔澤玉也沒給你那送東西?」

  宋書瀾想了想,還真沒有,以前他書房的筆墨紙硯,崔澤玉都會提前送來好的,這幾個月他用差的不太習慣。

  「呵呵,他還真是個小心眼的,當初就不該留下他。」宋老太太也過了幾個月拮据日子,想到崔澤玉有錢買新宅,心中更不爽,「他這種忘恩負義的人,且看著吧,做生意有起有落,等他走投無路那天,別來求我們才是有本事。」

  她說這話時,榮嘉郡主微微勾唇,似乎想到了什麼。

  而崔令容也奇怪弟弟怎麼沒來,讓二順跑一趟,看看弟弟那怎麼回事。

  回到秋爽齋,彩月替玉公子和大奶奶抱不平,「當初您把玉公子帶回來,老太太讓您當個下人對待,說什麼侯府不養這種來路不明的人,要吃要喝都別從侯府拿錢。所以那些年,都是您用私房養的玉公子,今日說什麼養育之恩,那也是大奶奶您對玉公子有恩,侯府有什麼恩情?」

  雖然玉公子拒絕了自己,但彩月明事理,她還是幫著大奶奶這邊。

  彩霞給彩月使了個眼色,示意彩月別說了。

  彩霞偏不,「後來玉公子上族學,明明課業比侯爺還好,還不是族學那些人擠兌,玉公子才不去讀書,轉而從商。現在玉公子混出點名堂來,侯府缺銀錢了,玉公子不肯給,就開始陰陽怪氣!」

  她要不是侯府下人,她得指著老太太的臉罵。

  「彩月。」秋媽媽喚了句,「夠了,你說的這些,大奶奶能不懂嗎?老太太他們要怎麼說,隨他們去,咱們當做沒聽到就是。」

  「我是替玉公子覺得憋屈。」彩月心想,玉公子多好的一個人,是老太太不知感恩才對。

  秋媽媽拿彩月沒辦法,搖著頭去看主子,「大奶奶,您今日怎麼不說彩月?」

  「彩月說得對,我拿我的錢養澤玉,侯府對澤玉有什麼恩情?」崔令容說著都想笑,「往年好吃好喝地供著他們,要不是榮嘉郡主進門,我們肯定繼續出錢出力。」

  彩月的話,說出崔令容心裡想的,她自己不會說這些,聽別人說起來,有種別樣的快感。

  不過她現在比較擔心,弟弟怎麼沒來呢?

  崔令容一邊忙活手裡的事,一邊思索,直到兩個時辰後,二順回來,說昨晚布莊走水。

  「好端端的,怎麼會走水?」崔令容眉頭緊皺,還是除夕夜這種大日子。

  二順說還在查,「往日要麼玉公子在布莊守著,要麼是鋪子裡的店小二。昨兒個除夕,店小二多喝了幾杯酒,等火燒起來時,已經很大了。」

  「糊塗!」崔令容想過去看看,但天色不早,「都燒了哪些東西?」

  「玉公子說都還好,讓您不用操心,明兒個他就來拜年。」二順道。

  崔令容不信這話,弟弟報喜不報憂,能讓弟弟今天抽不出時間來拜年,想來很嚴重。

  次日弟弟過來時,崔令容直接問損失,「你和我說實話,到底燒了多少布?」

  「確實燒了一些布,好在一些珍貴布料,我都運回新宅。姐姐不必替我擔心,我能處理好。」崔澤玉面上帶著笑。

  崔令容卻難放心,「正月里多人成親,之前和你定下的布料,你一時半會拿不出來,又該怎麼辦?」

  「就算虧點錢從別人那補貨,我也不會影響到名聲。我心裡有數的,最多第一個季度虧些錢,之後補上就好。」崔澤玉還是說沒大事。

  崔令容又問,「可查到是人為,還是意外?」

  崔澤玉搖搖頭,「昨兒個挨家挨戶放爆竹,實在查不到源頭。」

  不過大概率是人為,因為布莊附近都是商鋪,沒人會夜裡放爆竹,但這個話,崔澤玉不會和姐姐說,他不想姐姐擔心。

  事已至此,崔令容讓秋媽媽拿出她的私房,「做生意講究誠信,你先把錢拿去墊上。」

  崔澤玉說不用,「姐姐的錢,你自個兒留著花,我那裡不過是小事。真要用錢時,我肯定不會和姐姐見外。」

  「你別逞強,有事一定要和我說。」崔令容嘆了口氣,帶著崔澤玉去壽安堂。

  宋老太太得知布莊走水,覺得蹙眉頭,「大過年的,怎麼有這種事?」再去看崔澤玉時,只覺得晦氣,不想和崔澤玉多說話,擺擺手說累了,讓崔澤玉回去。

  崔澤玉在老太太這走了個過場,得忙活布莊的事,飯都沒吃,匆匆走了。

  他回到布莊,看著後院燒成黑炭的庫房,面色青黑。

  聞訊而來的謝雲亭,開口就罵人,「狗娘養的畜生,誰他麼幹這種缺德事?崔兄,你最近得罪什麼人了?」

  崔澤玉說沒有,「我行商多年,特別是在汴京地界,隨便一個人,都可能有我不能得罪的關係,我都是以和為貴。」

  「那是意外?」

  「這倒不是。」崔澤玉深吸一口氣,他沒和姐姐說真話。年後他要交一筆單子,現在庫房的布料被燒完了,他很難補上布料,就算補上,也得虧一大筆錢。

  行商這麼多年,崔澤玉第一次遇上那麼大麻煩。

  是從哪裡開始不對勁呢?

  他想了又想,突然有了方向。

  是從去年年底,布莊裡突然來了些高門大戶的生意,當時沒想太多,現在想來,很是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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