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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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進院子,謝雲亭看到坐在門檻上的崔澤玉,這幾日,崔澤玉神形憔悴,他不來,崔澤玉就坐著發呆。

  他走到崔澤玉邊上,用腳碰了碰崔澤玉,「誒,行了啊,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事不能解決?」

  崔澤玉勉強笑了下,卻比哭還要難看。

  「就算你不說,我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定國公是你爹吧?」謝雲亭能憋那麼多天,很看重崔澤玉了,不然他早就捅破。

  聽到「爹」這個字,崔澤玉明顯愣了下,「他不是我爹!」

  「那是誰?」謝雲亭剛問完,看崔澤玉捏緊拳頭,便知道崔澤玉說的是氣話,「行行行,他不是你父親,但你是他生的,可以吧?」

  崔澤玉沒說話了。

  謝雲亭最受不了這種沉默,他說定國公府用其他人跟著定國公,「定國公府就兩位主子,除了定國公,就是他夫人。兄弟,你不跟我說具體的,我幫不了你啊。」

  崔澤玉自嘲地笑了下,「以前我也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身份尊貴的定國公。」

  崔澤玉這幾天想了很多,關於小時候的事,他連姐姐都沒說過。

  要不是那日看到,崔澤玉從始至終,都以為他父親死了。

  「從我有記憶起,家中就母親和我,還有一位老嬤嬤。」崔澤玉開始說以前的事。

  「母親常說,父親很忙,要養家餬口。有時回來個一兩天,有時候大半年見不得他。」

  「母親說父親是個生意人,走南闖北地掙錢,所以很忙。」

  「我理所應當地相信他們說的話,後來我再大一點,我想去讀書。但被母親拒絕,她說父親做生意虧了錢,家中沒有錢供我讀書。那時候,我真以為是這樣。」

  「後來我才知道,是他們怕我去學堂,被人認出來。」

  「但我那會並不介意,因為母親會教我認字。我的母親,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她給了我所有關心。後來漸漸的,我卻發現她一個人時,並不高興。」

  「慢慢的,我長大了。」

  「我開始問父親能不能別去跑商,可以在汴京城裡討生活,父親拒絕我,說不行。我怪他不關心母親,一年到頭來不了幾次。」

  「但我心裡是盼著他來的。」

  說到這裡,崔澤玉狠狠捶向門框,他怕忘了以前的事,所以時不時會回想。

  謝雲亭盤腿坐在地上,兩個人面對面,「後來呢?」

  「後來的某一天,我與母親出門上香,一伙人把我們給劫持了。」

  「他們把我母親拖到院子裡,扒光衣服,罵她是賤貨,勾引有婦之夫,給人當外室。」

  「他們把我頭按在地上,讓我看著我母親被凌辱。還說我父親已經死了,以後再也沒人能保護我,像我這種小雜種,就不該活在世上。」

  崔澤玉永遠忘不掉那個夜晚,天黑如墨,母親的嘴被賭上,他聽不懂那些蒙面人說的是什麼。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外室子是什麼意思。

  「我狠狠咬下一個人手臂上的肉,我想去保護母親,但發現母親已經死了。」

  「我拼盡全力逃跑,但我那會才八歲,根本不是成年人的對手。絕望下,我跳入河裡,老太爺給了我一線生機,我沒有死。」

  「我想要報仇,想知道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崔澤玉的眼裡閃著淚光,他又想到母親死不瞑目的眼睛,他的母親是多麼溫柔的一個人,他不信母親是真心給人當外室。

  「所以我要活下來,我和豬搶吃的。被人打得只剩最後一口氣,我也沒有放棄生的希望,只有活著,我才能找到仇人。」

  崔澤玉的眼淚一顆一顆接著往下掉,「我以為他已經死了,是真的死了,我和母親才會被這樣折磨,結果他還活著!」

  這是崔澤玉這幾天想最多的事。

  崔澤玉擦了眼淚,眼神里都是怨恨,「流浪的那兩年,我被人賣過,又跑了,好幾次差點餓死,或者被野獸吃了。但我都沒死,直到我遇見姐姐,她是……是我最重要的人。」

  如果不是姐姐救了他,把他帶回去悉心教養,他說不定已經死了,更沒有今天的本事。

  「我知道我那會太小,只有長大才能報仇,所以我讀書,又去做生意,走南闖北地打聽,有沒有一個叫盧盛的游商。」崔澤玉哈哈大笑,笑出了鼻涕眼淚,「我到前幾天才知道,原來根本就沒有游商叫盧盛,而是有個叫盧仲的定國公!」

  崔澤玉花了很長的時間冷靜,他知道不能衝動行事,不然他只會被人拿捏。

  謝雲亭聽得火冒三丈,「真他麼不是人,到底是定國公騙了你母親,還是怎麼回事,咱們找他去!」

  他拉著崔澤玉要走。

  崔澤玉卻說不能這樣去,「之前我們都猜,是不是榮嘉縣主或者錢家要殺我。現在我明白了,是秦氏要我死,至於盧仲……」

  他想不明白,既然盧仲活著,當年的刺客怎麼說盧仲死了?

  之前聽姐姐提定國公家的密辛,他還是個旁觀者,沒想到現在成了其中關鍵人物。

  崔澤玉只覺得好笑。

  命運弄人,不過如此。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謝雲亭問,「我聽說過,定國公嫡子已死,秦氏打算過繼孩子。但從定國公角度,他既然有自己生的兒子,肯定不想過繼別人的孩子。如果你認他,你說不定可以繼承定國公府。你知道的,定國公在朝堂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之前謝雲亭就說過,崔澤玉差了權勢。

  如果有權,不管是榮嘉縣主,還是錢家,誰敢欺負崔澤玉和崔令容?

  但殺母之仇,不報如何告慰崔澤玉母親的在天之靈?

  就算當年的事,定國公並不知曉,可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女人孩子都沒保護好,怎麼配當男人?

  謝雲亭越發唾棄定國公,以前的那些尊敬,全都煙消雲散,一點不剩。

  「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認定國公這個父親,咱們就明著和定國公府幹,拿住秦氏的把柄,直接去告御狀。」不論崔澤玉做什麼選擇,謝雲亭都支持崔澤玉,「但你要認定國公,最好維護好定國公府的名聲,畢竟你要繼承定國公府。至於秦氏,得私下裡解決,不能抬到明面上。」

  不然毀了定國公府,又何必去認定國公這個父親?

  得不償失。

  謝雲亭拍拍崔澤玉的肩膀,「此事不宜再拖,定國公那日看到了你,必定會追著我查。秦氏也是一樣,她應該恨不得你早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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