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最難的是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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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萊從不覺得自己有能力承載起他人生命的重量。

  她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更何況,這是在末世,

  有些事情不開頭則已,一旦開了頭,便很難再收場。

  她可以因為對方想要殺她而反殺,

  也可以感受到惡意選擇先手出擊。

  但獨獨不能是因為現在這樣——

  」因為你認為活得很痛苦,所以我代替你終結你的生命。」

  痛苦,是一個很難界定的概念。

  於你輕如鴻毛,於他便有可能重若泰山。

  反之亦然。

  如果現在她為了「終結他人的痛苦」選擇殺人,

  那麼將來便有可能成為「代替他人審判痛苦」的那個劊子手。

  姜萊深知人類擁有偉大的情感系統,

  當他們下定決心時,意志力總會殺出重圍。

  但她從來不去賭人性,

  哪怕對象是她自己。

  在末世,有時候可怕的或許不僅僅是純粹的惡念,

  還有隨時可能異化形成的「善意之惡」——

  當倫理邊界變得模糊,權力就會自我膨脹。

  此話一出,女人好半晌都沒有再開口。

  時間又走過兩分鐘,她才顫抖著嘴唇道:

  「你不覺得,你很殘忍嗎?」

  姜萊沒有否認:

  「或許吧。」

  她如是回答。

  說話間,收拾道具的其他人也回來了。

  幾人小聲嘀嘀咕咕地統計了一會兒,

  派出沈青燃給姜萊比了個「OK」的手勢。

  姜萊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女人,

  轉身走向自己的小木屋。

  女人無言良久。

  她看著姜萊的背影,似哭似笑,

  該是怨毒的,卻又滿眼淚水:

  「人和人的差距…怎麼能如此…如此啊……」

  同樣的年紀,有人站在眾人之巔,成為眾星拱月的存在,

  也有人早早夭折在雪地,成為一具骸骨。

  女人一回想起那時的畫面,

  就覺得心如刀絞。

  可偏偏,痛苦最是難以忘懷。

  它經久不衰地烙印在心臟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女人面上的表情漸漸平息了,

  唯有通紅的雙眼還盛載著冰雪。

  呼嘯的狂風切割著她的身體,

  女人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了。

  她呆呆地仰起臉,看向見不到黎明的天際,

  忽然又想起女兒倒在雪地里時的那句——

  「媽媽,我想回家。」

  ……

  「姜萊。」

  「我以為你會殺了她。」

  粉色小字在眼前浮現。

  彼時,姜萊正將收進「系統背包」的胡桃夾子們一個接一個地挪出來。

  她悉心調整著角度,將它們圍成了一個圈。

  「排排站誰也看不見誰,多孤單啊。」

  姜萊這樣想。

  看見「鮮紅啞哨」的小字,

  她抬眼看向窗外。

  女人已經不見了,空蕩蕩的室外只餘下如有實質般的風刃。

  「因為曾經有人在面對相似的情境時,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

  姜萊收回視線,彎腰替「雙刀胡桃夾子」拂去身上的雪塵,

  「對吧。」

  她的話語裡根本就沒有幾分疑問。

  「鮮紅啞哨」停頓片刻,才繼續蹦躂出小字:

  「對。」

  它道:「只不過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姜萊沒有再應聲,

  只是站在「胡桃夾子」們的圓圈外,

  仔仔細細地用視線描摹著。

  似乎這樣,就能記起記憶里模糊的身影。

  她總覺得,胸前微熱的「鮮紅啞哨」好像也在注視著這一切。

  忽然,姜萊的視線頓住。

  這裡一共有兩隻「弓箭手胡桃夾子」,

  其中有一隻是她使用道具卡複製出來的。

  還有一隻「劍士胡桃夾子」和一隻「雙刀胡桃夾子」,

  一共是四「人」。

  「差了一個。」

  姜萊盯著那圓圈的缺口,聲音低了些。

  如果其中一隻被複製出來的「弓箭手胡桃夾子」能代表她自己,

  那麼這裡仍舊缺少了一個人。

  「宋慈……」

  這個名字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從舌尖滾出。

  姜萊聽著自己的聲音說出了那個不存在於記憶里的人。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與他有關,

  可偏偏又什麼都想不起來。

  姜萊看向那個被妥善放置在「極簡風展示櫃」里的「藏寶匣」,

  只希望得到「海洋之心」後,

  能在裡面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你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他們一定很欣慰。」

  「鮮紅啞哨」的粉色小字靜靜懸浮。

  姜萊笑了一聲,沒有多問,而是自然地接話:

  「因為末世里,最難的是做『人』。」

  「鮮紅啞哨」即將轉變的文字一下子停住:

  「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你要說什麼?」

  屋外黑沉,姜萊坐到沙發上,

  眼眸卻是明亮的。

  她說:「我依然沒有記憶。」

  「但是,我的確是這麼認為的。」

  末世里,最難的不是成為英雄,

  而是「維持人形」。

  她不想成為慈悲又冷漠到接近神性的救世主,

  也不想當殺伐果斷且無私奉獻的戰神,

  姜萊很珍惜自己身上屬於「人」的每一點特性,

  正是這些「猶豫」、「自私」、「心慈手軟」……

  諸多諸多的或好或壞,才構成了她自己。

  芸芸眾生,她是其中之一罷了。

  「我的思想覺悟真是低下。」

  姜萊感嘆,

  「為了慶祝道德低下的我,點個蠟燭吧。」

  「鮮紅啞哨」緩緩扣了一個問號:「?」

  原本在狂風災害中煽情的氛圍被破壞得一乾二淨。

  「鮮紅啞哨」無語道:

  「你真的不是夢到哪句說哪句嗎?」

  思維也太跳脫了。

  姜萊正蹲在「極簡風展示櫃」前尋覓著自己的目標,

  見到這行小字,她意味不明地反問:

  「你不也是嗎?」

  很多事情其實早有徵兆,

  比如「鮮紅啞哨」的說話風格太過熟悉,

  比如它就和肚子裡的蛔蟲一樣,

  總能預判到姜萊的下一句話,或者下一步行為。

  又比如,它太過了解某些事情……

  這次,「鮮紅啞哨」沉默了許久許久。

  一直到姜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個道具,

  它才冒出來一行小字:

  「是的。」

  「我也是。」

  姜萊笑了笑。

  她看向展示櫃角落裡的燭台:「找到了。」

  那是一盞有七根燭臂的燭台。

  姜萊觸及到它時,道具的名稱也同步浮現——

  「懺悔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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