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們的故事，未完待續
九月的杭城，梧桐葉剛開始泛黃。
浙江大學門口的人流如織，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長。陽光穿過校門上方「求是創新」四個大字，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媽，別哭了，這麼多人看著呢。」顧晨有些無奈地看著面前抹眼淚的楊丹丹，聲音卻比平時放軟了許多。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他把自己創業開了貓咖店、還跟林若雪在一起的事，一股腦全坦白了。本以為會迎來一場暴風驟雨，結果楊丹丹沉默了很久，最後紅著眼眶說了一句「長大了，管不住了」，就起身去廚房給他盛了一碗湯。
倒是顧斌全程淡定，甚至還問了幾句貓咖的經營模式和利潤情況，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說了句「還行」。
此時楊丹丹的眼淚跟開了閘似的，一邊擦一邊罵：「你個沒良心的，這麼大的事瞞了我們這麼久！在外面吃了多少苦都不跟家裡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媽——」
「別叫我媽！」楊丹丹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顧晨身邊、半張臉藏在領口下的林若雪，語氣忽然就軟了，「若雪啊，這小子要是欺負你，你儘管給我打電話，我收拾他。」
林若雪耳朵尖紅透了，小聲說了句「謝謝阿姨」，顧晨在旁邊「嘖」了一聲。
顧斌走上前來，什麼也沒說，只是抬手拍了拍顧晨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隻粗糙的手掌在兒子肩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
父子之間不需要太多話，那一下拍肩，已經把所有的意思都說盡了。
余婆站在一旁，看著手挽著手的兩個年輕人，滿是皺紋的臉上浮起一個安詳的笑容。她沒有像楊丹丹那樣掉眼淚，只是朝林若雪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又溫和：「去吧，好好念書。婆在家裡好得很，不用擔心。」
林若雪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目送三位長輩離開，顧晨剛鬆了口氣，後腦勺就被人從後面重重地拍了一下。
「小晨！小林！」
王宇棟那張笑得跟二哈似的臉從兩人身後冒出來，背著一個碩大的行李包，一看就是剛從隔壁學校收拾完跑過來的。
「你小子手欠是不是？」顧晨揉著後腦勺，抬腿就要踹。
王宇棟靈活地往後一跳，嬉皮笑臉地說：「我這不激動嘛！咱仨以後就是杭城高校聯盟了，我那邊走路過來就二十分鐘，蹭飯什麼的太方便了。」
「滾。」顧晨笑罵了一句，然後下巴朝林若雪腳邊的行李箱一揚，「來都來了，幹活。小林子那個粉色的箱子，你拎。」
「憑啥我拎？」
「憑你剛才打我。」
「那你也打回來了啊！」
「我還沒打夠。」
林若雪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大男孩圍著行李箱鬧成一團，桃花眼裡盛著笑意，終於捨得把臉從衣領里露出來了一些。
最後還是王宇棟認命地扛起了粉色行李箱，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我千里迢迢來串門，結果淪落成搬運工，交友不慎啊……」
三人在校園裡走著，沿途的景象是獨屬於開學季的鮮活和熱鬧。籃球場上已經有男生光著膀子在打三對三，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和吆喝聲混在一起。林蔭道兩旁支滿了各種社團招新的攤位，輪滑社的學長踩著花樣從人群里穿來穿去，吉他社那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彈唱聲。還有賣校園卡的學姐攔住他們熱情推銷，顧晨擺擺手說辦過了，學姐也不糾纏，轉頭就去攔下一個新生，臉上是那種永遠耗不盡的熱心勁兒。
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篩下來，灑在來來往往的年輕面孔上，連空氣里都浮動著蓬勃的朝氣。
手機響了。
顧晨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路邊樹蔭下接起來：「小嫻姐。」
「老闆！開學第一天感覺怎麼樣？」呂淑嫻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我跟你說，上個月的報表我發你微信了，你看了沒？」
「還沒顧上看，你簡單說說。」
「那我可說了啊——上個月營業額又漲了百分之三十，『五小隻』現在可是咱們那邊實打實的網紅店了，每天都有人排隊，我帶著幾個兼職的姑娘都快忙不過來了。」呂淑嫻語氣里全是驕傲，「你這個甩手掌柜月入六位數，好意思讓我一個人在這邊累死累活？」
顧晨笑了一聲：「年底分紅給你加。」
「這可是你說的啊，我截圖了！」呂淑嫻哈哈笑了幾聲，「行了不耽誤你了，好好享受大學生活，店裡這邊我盯著，你放心。新學期加油啊老闆。」
「嗯，小嫻姐也辛苦了，有空回去看你們。」
掛了電話，王宇棟湊過來，一臉八卦：「月入六位數？顧老闆，請客！」
「想吃什麼？」
「海鮮自助！」
「食堂一樓左手邊有家麻辣燙，管飽。」
「摳死你算了！」
顧晨沒理他的抗議，目光不經意地掃向遠處。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清冷的身影。
那棵最大的梧桐樹下，陳念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整個人瘦了一圈，鎖骨在領口處撐出分明的線條。即便滿臉倦容，她依然是好看的——高中時期那個校花的名頭不是白來的。
只是那雙眼睛裡少了許多從前的東西，多了某種沉甸甸的、像深秋湖水一樣的安靜。
顧晨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若雪和王宇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聲也漸漸停了下來。
陳念什麼都沒說，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梧桐樹下，遠遠地看著他們三個人。風吹過來，樹影在她臉上晃動，像是一幀被歲月洗過的舊照片。
顧晨和陳念的目光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在九月的陽光里撞在了一起。
幾秒鐘的對視。
然後，兩個人都笑了。
不是那種刻意的、客套的、為了化解尷尬的笑。而是很輕、很淺，但發自內心的，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陳念微微朝他點了點頭，沒有走過來打招呼的意思，轉身走進了梧桐樹影的更深處，素色的裙擺被風輕輕掀起一角，很快就消失在了林蔭道的拐角。
一笑泯恩仇。
王宇棟難得安靜下來，小聲說了句：「她好像……不太一樣了。」
「嗯。」顧晨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自己曾經對陳念的偏見太深了。前世種種和今生的蝴蝶效應糾纏在一起，讓很多事情變得複雜而難以言說。對於現在的陳念，他心裡更多的是愧疚和憐憫。但也僅此而已了。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而他只是恰好成了推了她一把的那個人——不管那一推是好是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裡祝她好。
「走吧。」顧晨說。
把行李搬進宿舍、安頓好一切之後，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王宇棟那邊接到導員的電話，要他回去開班會，只能罵罵咧咧地跟兩人告別，臨走還不忘朝顧晨喊了一句「欠我那頓海鮮自助別想賴」。
三個人變成兩個人。
夜幕低垂，梧桐巷裡的路燈依次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暈一團一團的，沿著石板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裹著遠處飄來的桂花香氣，甜絲絲的。
顧晨和林若雪並肩走在路燈下，十指相扣。
走了好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可這種沉默一點都不尷尬，反而像是一件柔軟的外套，把兩個人溫柔地裹在了一起。
「林若雪同學。」顧晨忽然開口，用的是她平時叫他的那種語氣。
「……嗯？」林若雪側頭看他，桃花眼裡映著路燈的光，亮晶晶的。
「你這半張臉到底打算什麼時候露出來？都上大學了，還藏著掖著。」
林若雪下意識地又把下巴往領口裡縮了縮，小聲嘟囔：「習慣了……」
「那我幫你改掉這個習慣。」
「怎麼……改？」
顧晨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他的眼神認真又帶著幾分痞氣，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林若雪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想把臉別開，又被他抬手輕輕捏住了下巴，動作霸道但力道很輕。
「顧晨同學！」她又羞又急，桃花眼裡蒙上了一層水光。
顧晨低笑了一聲，拇指在她的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鬆開手，重新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手指。
「跟緊我。」
「誒？」
話音未落，他已經拉著她的手跑了起來。
梧桐巷很長很長，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林若雪被拽著往前跑，風從耳邊呼啦啦地吹過去，她有些慌張地叫他的名字，可叫了兩聲之後，不知怎麼的就笑了起來。
顧晨在前面跑，偶爾回頭看她一眼，眼裡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意氣，乾乾淨淨的，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她忽然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有人說青春是一本太過倉促的書，可幸好——他們翻開的這一本，每一頁都還在寫。
巷子盡頭是開闊的校園廣場，遠處燈火通明，教學樓的輪廓在夜色中安靜而挺拔。九月的晚風送來少年少女的歡笑聲，籃球場那邊還有零星的運球聲，不知哪個宿舍樓的窗戶里飄出一段吉他前奏，彈的是《晴天》。
他們的腳步在巷口停了下來，呼吸都有些急促。林若雪的臉終於完完整整地露了出來，在路燈和星光下好看得不像話。顧晨低頭看她，她仰頭看他，兩個人都笑了。
月亮爬上了梧桐樹梢。
而梧桐樹下，少年正年少。
我們的故事，未完待續。
（全書完）
浙江大學門口的人流如織，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長。陽光穿過校門上方「求是創新」四個大字，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媽，別哭了，這麼多人看著呢。」顧晨有些無奈地看著面前抹眼淚的楊丹丹，聲音卻比平時放軟了許多。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他把自己創業開了貓咖店、還跟林若雪在一起的事，一股腦全坦白了。本以為會迎來一場暴風驟雨，結果楊丹丹沉默了很久，最後紅著眼眶說了一句「長大了，管不住了」，就起身去廚房給他盛了一碗湯。
倒是顧斌全程淡定，甚至還問了幾句貓咖的經營模式和利潤情況，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說了句「還行」。
此時楊丹丹的眼淚跟開了閘似的，一邊擦一邊罵：「你個沒良心的，這麼大的事瞞了我們這麼久！在外面吃了多少苦都不跟家裡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媽——」
「別叫我媽！」楊丹丹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顧晨身邊、半張臉藏在領口下的林若雪，語氣忽然就軟了，「若雪啊，這小子要是欺負你，你儘管給我打電話，我收拾他。」
林若雪耳朵尖紅透了，小聲說了句「謝謝阿姨」，顧晨在旁邊「嘖」了一聲。
顧斌走上前來，什麼也沒說，只是抬手拍了拍顧晨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隻粗糙的手掌在兒子肩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
父子之間不需要太多話，那一下拍肩，已經把所有的意思都說盡了。
余婆站在一旁，看著手挽著手的兩個年輕人，滿是皺紋的臉上浮起一個安詳的笑容。她沒有像楊丹丹那樣掉眼淚，只是朝林若雪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又溫和：「去吧，好好念書。婆在家裡好得很，不用擔心。」
林若雪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目送三位長輩離開，顧晨剛鬆了口氣，後腦勺就被人從後面重重地拍了一下。
「小晨！小林！」
王宇棟那張笑得跟二哈似的臉從兩人身後冒出來，背著一個碩大的行李包，一看就是剛從隔壁學校收拾完跑過來的。
「你小子手欠是不是？」顧晨揉著後腦勺，抬腿就要踹。
王宇棟靈活地往後一跳，嬉皮笑臉地說：「我這不激動嘛！咱仨以後就是杭城高校聯盟了，我那邊走路過來就二十分鐘，蹭飯什麼的太方便了。」
「滾。」顧晨笑罵了一句，然後下巴朝林若雪腳邊的行李箱一揚，「來都來了，幹活。小林子那個粉色的箱子，你拎。」
「憑啥我拎？」
「憑你剛才打我。」
「那你也打回來了啊！」
「我還沒打夠。」
林若雪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大男孩圍著行李箱鬧成一團，桃花眼裡盛著笑意，終於捨得把臉從衣領里露出來了一些。
最後還是王宇棟認命地扛起了粉色行李箱，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我千里迢迢來串門，結果淪落成搬運工，交友不慎啊……」
三人在校園裡走著，沿途的景象是獨屬於開學季的鮮活和熱鬧。籃球場上已經有男生光著膀子在打三對三，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和吆喝聲混在一起。林蔭道兩旁支滿了各種社團招新的攤位，輪滑社的學長踩著花樣從人群里穿來穿去，吉他社那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彈唱聲。還有賣校園卡的學姐攔住他們熱情推銷，顧晨擺擺手說辦過了，學姐也不糾纏，轉頭就去攔下一個新生，臉上是那種永遠耗不盡的熱心勁兒。
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篩下來，灑在來來往往的年輕面孔上，連空氣里都浮動著蓬勃的朝氣。
手機響了。
顧晨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路邊樹蔭下接起來：「小嫻姐。」
「老闆！開學第一天感覺怎麼樣？」呂淑嫻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我跟你說，上個月的報表我發你微信了，你看了沒？」
「還沒顧上看，你簡單說說。」
「那我可說了啊——上個月營業額又漲了百分之三十，『五小隻』現在可是咱們那邊實打實的網紅店了，每天都有人排隊，我帶著幾個兼職的姑娘都快忙不過來了。」呂淑嫻語氣里全是驕傲，「你這個甩手掌柜月入六位數，好意思讓我一個人在這邊累死累活？」
顧晨笑了一聲：「年底分紅給你加。」
「這可是你說的啊，我截圖了！」呂淑嫻哈哈笑了幾聲，「行了不耽誤你了，好好享受大學生活，店裡這邊我盯著，你放心。新學期加油啊老闆。」
「嗯，小嫻姐也辛苦了，有空回去看你們。」
掛了電話，王宇棟湊過來，一臉八卦：「月入六位數？顧老闆，請客！」
「想吃什麼？」
「海鮮自助！」
「食堂一樓左手邊有家麻辣燙，管飽。」
「摳死你算了！」
顧晨沒理他的抗議，目光不經意地掃向遠處。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清冷的身影。
那棵最大的梧桐樹下，陳念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整個人瘦了一圈，鎖骨在領口處撐出分明的線條。即便滿臉倦容，她依然是好看的——高中時期那個校花的名頭不是白來的。
只是那雙眼睛裡少了許多從前的東西，多了某種沉甸甸的、像深秋湖水一樣的安靜。
顧晨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若雪和王宇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聲也漸漸停了下來。
陳念什麼都沒說，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梧桐樹下，遠遠地看著他們三個人。風吹過來，樹影在她臉上晃動，像是一幀被歲月洗過的舊照片。
顧晨和陳念的目光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在九月的陽光里撞在了一起。
幾秒鐘的對視。
然後，兩個人都笑了。
不是那種刻意的、客套的、為了化解尷尬的笑。而是很輕、很淺，但發自內心的，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陳念微微朝他點了點頭，沒有走過來打招呼的意思，轉身走進了梧桐樹影的更深處，素色的裙擺被風輕輕掀起一角，很快就消失在了林蔭道的拐角。
一笑泯恩仇。
王宇棟難得安靜下來，小聲說了句：「她好像……不太一樣了。」
「嗯。」顧晨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自己曾經對陳念的偏見太深了。前世種種和今生的蝴蝶效應糾纏在一起，讓很多事情變得複雜而難以言說。對於現在的陳念，他心裡更多的是愧疚和憐憫。但也僅此而已了。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而他只是恰好成了推了她一把的那個人——不管那一推是好是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裡祝她好。
「走吧。」顧晨說。
把行李搬進宿舍、安頓好一切之後，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王宇棟那邊接到導員的電話，要他回去開班會，只能罵罵咧咧地跟兩人告別，臨走還不忘朝顧晨喊了一句「欠我那頓海鮮自助別想賴」。
三個人變成兩個人。
夜幕低垂，梧桐巷裡的路燈依次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暈一團一團的，沿著石板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裹著遠處飄來的桂花香氣，甜絲絲的。
顧晨和林若雪並肩走在路燈下，十指相扣。
走了好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可這種沉默一點都不尷尬，反而像是一件柔軟的外套，把兩個人溫柔地裹在了一起。
「林若雪同學。」顧晨忽然開口，用的是她平時叫他的那種語氣。
「……嗯？」林若雪側頭看他，桃花眼裡映著路燈的光，亮晶晶的。
「你這半張臉到底打算什麼時候露出來？都上大學了，還藏著掖著。」
林若雪下意識地又把下巴往領口裡縮了縮，小聲嘟囔：「習慣了……」
「那我幫你改掉這個習慣。」
「怎麼……改？」
顧晨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他的眼神認真又帶著幾分痞氣，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林若雪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想把臉別開，又被他抬手輕輕捏住了下巴，動作霸道但力道很輕。
「顧晨同學！」她又羞又急，桃花眼裡蒙上了一層水光。
顧晨低笑了一聲，拇指在她的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鬆開手，重新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手指。
「跟緊我。」
「誒？」
話音未落，他已經拉著她的手跑了起來。
梧桐巷很長很長，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林若雪被拽著往前跑，風從耳邊呼啦啦地吹過去，她有些慌張地叫他的名字，可叫了兩聲之後，不知怎麼的就笑了起來。
顧晨在前面跑，偶爾回頭看她一眼，眼裡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意氣，乾乾淨淨的，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她忽然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有人說青春是一本太過倉促的書，可幸好——他們翻開的這一本，每一頁都還在寫。
巷子盡頭是開闊的校園廣場，遠處燈火通明，教學樓的輪廓在夜色中安靜而挺拔。九月的晚風送來少年少女的歡笑聲，籃球場那邊還有零星的運球聲，不知哪個宿舍樓的窗戶里飄出一段吉他前奏，彈的是《晴天》。
他們的腳步在巷口停了下來，呼吸都有些急促。林若雪的臉終於完完整整地露了出來，在路燈和星光下好看得不像話。顧晨低頭看她，她仰頭看他，兩個人都笑了。
月亮爬上了梧桐樹梢。
而梧桐樹下，少年正年少。
我們的故事，未完待續。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