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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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雲洲端詳片刻,拿起了侍女遞來的硃筆。

  他先在第一張帛紙上,將斷裂的陣紋一勾連起。

  落筆不停,筆鋒在帛紙上走了幾道弧線。

  三處陣眼被他重新定位,末筆勾完之後整張陣圖微微一震。

  陣法自洽了。

  他將筆擱下,拿起第二張帛紙。

  全場雅雀無聲。

  安公公攥著拂塵的手指節都捏白了,他不懂陣法,但他懂的人情。

  這滿街的官員、親族、百姓都在看著呢。

  這要是解不出來,不單是八殿下失了面子,連陛下賜婚的臉面都要跟著掉地上去了。

  葉雲洲在第二張帛紙上,緩緩的勾了最後一筆,然後將硃筆擱下。

  破妄之瞳的視野中,兩套殘陣的靈力流都已恢復自洽,陣眼歸位,陣紋通暢。

  「兩位姑娘,請查驗。」

  兩個侍女互相看了一眼,收起帛紙轉身進了府門。

  片刻後,丞相府正門轟然洞開。

  柳夢璃一身嫁衣站在門內。

  大紅的錦緞上繡著金線鳳紋,鳳尾從裙擺一路蜿蜒到腰際。

  蓋頭還未放下,她那張精緻如畫的臉上略施了薄粉,唇上點了一抹淡淡的胭脂。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隔著滿街的紅綢和人潮,與葉雲洲遙遙相對。

  她微微頷首,嘴角彎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這是葉雲洲第五次看見她笑了。

  「八殿下,你解第二套陣的時候,在第三處陣眼多繞了一道弧線。」

  她的聲音依然清冷,但在鼓樂聲中,只有葉雲洲一個人能聽出,她語氣中那絲幾不可察的溫度。

  「那步我沒有想到。」他答道。

  柳正言從門內走出,親手將女兒的手交到葉雲洲手中。

  他看著葉雲洲,沉默了一瞬,眼眶微微的泛紅。

  三朝元老,在朝堂上站了幾十年,從不當眾失態。

  但此刻他只說了一句話:「我這女兒,交給你了。」

  話沒有說完,聲音已在發顫。

  葉雲洲雙手接過柳夢璃的手,鄭重的點頭。

  柳夢璃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的收緊了一下,這是她在大婚當日唯一流露出的一絲緊張。

  花轎起轎,鼓樂齊鳴。

  滿街百姓的歡呼聲,從丞相府一路蔓延到朱雀大街。

  柳夢璃坐在花轎中,蓋頭已經放下,轎簾隨風輕輕晃動。

  她透過蓋頭下沿的縫隙,看著轎簾外晃動的街景。

  這條路她走過無數遍。

  從這裡到八皇子府,經過東市,路過清風茶館,再拐進兩側種著青槐樹的巷子。

  但從今天起,這條路通向的是另一個家。

  八皇子府門口,阿尤娜穿著正紅色的襦裙獨自站在門檻內。

  花轎在府門前停穩,葉雲洲翻身下馬,走到轎門前。

  阿尤娜從門檻內走出來,走到轎門前伸出手,按葉雲洲說的,正妻給新娘子掀轎簾。

  她的手心冒汗,但動作很穩。

  轎簾掀開,柳夢璃蓋著紅蓋頭微微的低頭。

  阿尤娜的聲音輕而鄭重,像是練習過很多遍:

  「妹妹,到家了。」

  柳夢璃在蓋頭下微微的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兩個女人一個在轎內一個在轎外,中間隔著晃動的轎簾和滿街的鼓樂聲。

  但在這一刻,她們之間似乎傳遞了什麼,不需要說出口的東西。

  接下來是拜堂。

  葉鼎端坐在主位上,柳正言坐在他身側。

  兩個在朝堂上共事了大半輩子的老臣,此刻一個是新郎的父親,一個是新娘的父親。

  葉鼎穿著玄色龍紋的常禮服,神色肅穆,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柳正言的目光落在並排而立的兩個年輕人身上。

  安公公站在香案旁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葉雲洲與柳夢璃面對面,深深一拜。

  他看見她蓋頭下沿露出的一截白皙下頜。

  她交疊在身前的雙手微微攥著袖口,和那晚在摘星樓一樣。

  「送入洞房……」

  洞房設在八皇子府的東院,院子是阿尤娜親手布置的。

  院門口掛了兩排紅燈籠,院中擺著一盆盛開的格桑花。

  就是柳夢璃那天送來的那一盆。

  花盆上繫著兩根紅繩,一根是柳夢璃系的,一根是阿尤娜系的。

  柳夢璃坐在婚床帷幔中間,紅蓋頭遮住了她的面容。

  紅燭高燃,燭火在她嫁衣的金線鳳紋上跳躍閃爍。

  葉雲洲走進洞房,輕輕的掀開蓋頭。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從紅綢下露出來,在燭光中倒映著他的面容。

  她微微仰頭看著他,表情依然清冷,但燭火映在她眼中,像是冰層下靜靜流淌的春水。

  「柳小姐。」葉雲洲在她身邊坐下。

  柳夢璃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開口:「八殿下。今晚我不談陣法。」

  她頓了頓,「今晚只問你一件事。」

  「請問。」

  「那夜在摘星樓,我說家父讓我問八殿下。當時你問我,是丞相大人的意思,還是柳小姐的意思。」

  她的睫毛在燭光中微微顫動,那張一向清冷無波的面容上浮起了一層極淡的紅,但她沒有移開目光。

  「我答的是,家父的意思,我沒有異議。」

  她抬起眼睛看著他,聲音輕了幾分。

  「現在我想重新答一次。」

  「是我自己的意思。」

  葉雲洲沒有等她說完最後一個字。

  他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緩緩放鬆下來,像冰層在春水中一點一點的融化。

  她抬起手,輕輕的環住了他的背。

  這一夜,丞相府聽雪居的燈亮了一整夜。

  柳正言獨自坐在女兒的書房裡,看著滿牆的陣圖草稿和案上那些翻舊了的陣法典籍,坐了很久很久。

  他最後站起身,將聽雪居的窗輕輕關上,對守在門外的老管家說了一句:

  「明天讓人把那間東廂房收拾出來,以後八殿下來府上,有個歇腳的地方。」

  與此同時,八百里外的北境邊軍大營。

  葉宇獨坐在軍帳中,面前攤著葉雲洲快馬送來的信。

  信上說,新盔甲已由兵部發運,預計五日內抵達北境。

  隨信附贈的十枚刻有困陣的陣石,已交由押運官一併帶去,使用方法寫在附頁上。

  葉宇看完信,將信紙折好收入懷中。

  帳外北風呼嘯,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敲在帳布上。

  他抬眼望向都城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後提起筆在軍報的末尾加了一行字。

  「邊軍諸將聞八弟大婚,囑為兄代為致賀。賀禮隨下一批補給車運抵。」

  帳外北風愈烈,但風中已隱約有了幾分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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