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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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震看完古蘭送來的情報,把馬鞭往案上一拍,趕回都城請示,進府時靴上還沾著邊境的沙土。

  「殿下,這些眼線攔還是不攔?不攔會暴露哨卡巡查規律。」

  「攔了扣一個刺探軍情的罪名,直接關進哨卡審訊室。」

  「三號哨卡外頭凍死人,扣他們幾天還能給口熱粥,不至於凍死。」

  「攔。」葉雲洲擱下手裡的炭筆,「關三天,審完放人。」

  另外古蘭還讓孫震帶來口訊,說有一個小部落願意脫離赤狼部的控制。

  他們的頭人想見葉雲洲一面。

  葉雲洲考慮片刻後道:「讓古蘭先派人去問清那個部落的真實意圖。」

  「這些人是被赤狼部凍跑了想找個暖和的地方過冬,還是真打算倒戈。」

  「如果是前者,按互市舊例與流民換糧,不額外優待。」

  「如果是後者,讓他們先把赤狼部分給他們的靈石全部交出來,再談下一步。

  孫震應下轉身要走,被柳夢璃叫住。

  她把一份最新的邊境哨卡陣石巡查手冊遞過來,說是新版。

  之前那版用的是七星鎖雲陣的簡化版,這次加了一條專門識別龜茲星象靈石的預警陣紋。

  如果有攜帶老人星星象靈石的商隊靠近哨卡三里之內,陣石會自動觸發預警。

  「野狼溝所有哨卡,一個月內全部換裝新版陣石。」

  「末將替邊軍謝過夫人。」孫震雙手接過手冊,行了個軍禮便匆匆出門。

  阿尤娜追到廊下往他手裡塞了兩雙厚棉襪。

  絮叨著說這是用草原上的老法子織的,比中原的厚實,一雙給他一雙給古蘭。

  孫震握著棉襪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拿著襪子和手冊大步走進風雪裡。

  數日後,一艘滿載而歸的龜茲商船,正沿孔雀河道駛向龜茲境內。

  商船上裝滿了用獸皮、藥材和龜茲刀劍從慶國換來的瓷器與茶葉。

  按以往慣例,這批貨到岸就會被龜茲邊境城鎮的商賈一搶而空。

  慶國的瓷器和茶葉在龜茲從不缺買家。

  但在龜茲邊境城鎮的集市上。

  一個常年向慶國邊軍倒賣陣石的商人,發現自己的貨再也進不了慶國邊境。

  孫震的哨卡全面換裝了新版預警陣石。

  任何攜帶龜茲星象靈石的貨物,在三里外就會觸發哨塔警報。

  龜茲商人輾轉託人去野狼溝問了孫震一句。

  能不能通融。

  孫震回了一句,話很短:

  「去找你們國相。告訴他,想做生意,先把陣石滲透的事說清楚。」

  龜茲商人輾轉把話帶到了龜茲國相那裡。

  邊境貿易的稅收是龜茲國庫的一筆重要收入。

  龜茲國相原本以為,通過商路滲透陣石是一步暗度陳倉的穩棋。

  卻沒想到慶國邊軍用預警陣石把所有滲透路徑全封死了。

  而且不止封死了路徑,還反手掐住了他們的商稅命脈。

  數日後,龜茲國相的第二封私人信函送達慶國邊境。

  這一次不是寫給柳正言,而是直接寫給葉鼎。

  信的內容依然審慎,但措辭明顯比上一封放低了許多。

  龜茲願與慶國就邊境陣法事宜進行雙邊磋商,互派使團,商談互不滲透協定。

  這是龜茲第一次主動提出「互不滲透」四個字。

  葉鼎瀏覽信函時擱下信紙,看了一眼御案上那本已經寫滿了字的奏摺,留中不發。

  柳夢璃接到這個消息時正在書房,整理龜茲陣法的最後一部分分析手稿。

  她將手稿歸攏卷好,交給葉雲洲。

  她的措辭一如既往的寡淡,沒有慶祝,沒有讚賞。

  但她的嘴角微微彎起。

  葉雲洲看著面前這卷拆解乾淨的手稿,忽然想起她初入府時在摘星樓上對自己說過的話。

  「八殿下,你是不是有某種洞察陣法構造的能力。」

  那時她問的是他,現在她用同樣的邏輯拆開了龜茲整條商路的構造。

  窗外臘月的風穿過庭院,格桑花早已收回屋內過冬。

  但阿尤娜在花盆旁邊留了一盞小小的油燈,燈苗在風中微微晃動。

  她說那是給花留的,臘月的夜太長,有點光花就不覺得冷。

  臘月十五,孫震的三號哨卡正式收編了第一個脫離赤狼部的小部落。

  部落頭人帶著全族三十餘口人跪在哨卡外,雙手奉上從赤狼部分得的十二枚靈石。

  孫震派兵護送他們到緩衝地帶指定的過冬營地,挨著處木昆殘部的帳篷紮下。

  古蘭站在帳篷外看著這支新來的隊伍。

  用獨臂提起地上的一捆柴火,扔進他們的篝火堆里。

  火星濺起來,在臘月的寒風中明滅。

  同日,一道賜婚的消息在西域邊境傳開。

  安西將軍葉雲洲,將與處木昆部聖女阿尤娜,在邊境互市舊址,重新舉辦一場草原婚禮。

  以安撫邊境各部。

  婚禮所有事宜均按草原習俗操辦。

  消息傳到緩衝地帶時,古蘭正獨自站在石丘上望著慶國方向。

  她空蕩蕩的左袖在寒風中翻飛。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用僅有的右手按住胸口。

  那是草原上最鄭重的禮節。

  臘月的寒風在野狼溝呼嘯了一整個冬天。

  到了正月末梢,風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阿尤娜搬回屋內的格桑花在窗台上曬著早春的太陽,葉片舒展,花苞又冒了兩個新的。

  這個年過得平靜。

  龜茲商旅被限期離境之後,邊境整整兩個月沒有發生任何衝突。

  孫震在哨卡上過年,年夜飯是阿尤娜托人送去的羊肉湯和烙餅。

  古蘭的處木昆殘部,和新歸附的小部落,在緩衝地帶一起過了冬,篝火燒了一整夜。

  但孫震總覺得這平靜不太對勁。

  正月里他巡哨,發現緩衝地帶,有幾處舊營地的篝火灰燼被挖開過。

  挖的人很小心,把灰燼翻開又埋回去,表面上看不出痕跡。

  但孫震在邊軍待了十幾年,認得那種翻土的手法,這是當過兵的人留下的。

  他沒聲張,只是給葉雲洲寫了封信:

  「殿下,有人在找什麼東西。末將不知道是什麼,但肯定不是牧民。」

  正月初八,孫震又發來一封加急軍報。

  三號哨卡以西的緩衝地帶出現了幾頂新帳篷。

  牧民打扮,但其中一個人喝水時用的是龜茲那邊才有的雙耳陶罐。

  孫震在軍報末尾歪歪扭扭加了一行字:「末將以為,不是巧合。」

  葉雲洲看完軍報,將信紙折好放在案上,說了一句:「他們開始派人踩點了。」

  他立刻給孫震寫了回信:「對方定是派了刺客,你以回京述職為名,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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