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西河舊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葉雲洲合上卷宗,問道:「人證呢?」

  「有。」趙明遠從最底層抽出一份摺子。

  「西河郡太守府有一個書吏,姓魏,管了三年庫房。」

  「上個月因為帳目問題被蘇文淵打了二十板子攆出來,心懷怨恨,前幾日到都察院舉報。」

  「他說那六批靈石根本沒有銷毀,每一批都是夜裡運進庫房,次日凌晨就被幾輛沒有標識的騾車拉走了。」

  「他偷偷記下了其中一輛騾車的轍印深淺和輪子紋路。」

  「對比西河郡官方車隊的規制,發現這批騾車不是太守府的車,是從邊境商路上租來的私人運輸隊。」

  「車去了哪裡?」

  「野狼溝方向。」趙明遠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魏書吏說他有個同鄉在野狼溝哨卡當兵。」

  「有一次酒後閒談,同鄉提到孫都尉去年冬天截獲的那批走私靈石。」

  「其中有一批的包裝箱上蓋著西河郡太守府的封條。」

  「當時孫都尉以為是走私犯偽造的官印,沒往太守府身上想。」

  「現在把前後時間一對,殿下,那批貨從西河郡庫房運走的時間,恰好是孫都尉截獲前五天。」

  鐵棠在一旁聽著,突然將手中的鍛刀往桌上一頓,刀刃在紫檀木桌面上壓出一道淺淺的印痕。

  她沒說話,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怒氣。

  葉雲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蘇文淵在西河郡,和當地什麼人有往來?」

  趙明遠顯然做了功課,立刻回答:「西河郡最大的礦石商號叫『盛源號』。」

  「東家姓韓,是吐谷渾與慶國混血,在邊境經營礦石生意十餘年。」

  「蘇文淵上任後不到半個月,盛源號就拿到了西河郡官礦的獨家開採權。」

  「下官查了盛源號的繳稅記錄,這家商號每年向西河郡太守府繳納的採礦稅。」

  「比同等規模的礦商低了將近一半。」

  「又是礦。」鐵棠冷聲道,「巴爾克占鐵勒部的礦,巴林幫賀里渾占瑤山的道,蘇文淵在西河郡倒賣礦石。」

  「這些人繞來繞去,全繞在礦和靈石上。」

  葉雲洲輕聲解釋道:「因為靈石就是錢,礦脈就是印鈔機,功法靠靈石驅動,陣法靠靈石激活,連雇兇殺人付的都是靈石。」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卷宗合上,「還因為慶國對靈石礦脈的管控一直有漏洞。」

  「武庫清吏司只管軍械,不管礦石開採,考功司只管官員考評,不管商業合同。」

  「礦脈開採權和靈石流通鏈分屬兵部、戶部、工部三個系統,中間銜接處全是盲區。」

  「蘇文淵在戶部待了這麼多年,這些盲區他一清二楚。」

  他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折好遞給趙明遠:

  「三件事。其一,讓秦老御史擬一道彈章,不彈蘇文淵,彈西河郡太守府的物資核銷制度。」

  「彈制度不彈人,不容易打草驚蛇。」

  「其二,派人去野狼溝,把孫都尉截獲的那批帶西河郡封條的靈石殘箱運回都城,作為物證。」

  「其三,監視盛源號。」

  趙明遠一一記下,收了批文匆匆離去。

  書房裡只剩下葉雲洲和鐵棠兩個人。

  鐵棠將鍛刀收回腰間,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殿下,蘇文淵當年是陸遠山的人嗎?」

  葉雲洲搖頭道:「不是。他是葉玄的人,但和陸遠山走得很近。」

  「鄭文淵案發時他第一個上了請罪折自請外調,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明哲保身。」

  葉雲洲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暮色漸沉的天空。

  「現在回頭看,他不是明哲保身。他是借著外調的機會,把自己從都城的棋盤上摘出去。」

  「換到西河郡那個三不管地帶,繼續替葉玄殘餘勢力轉運靈石。」

  「都察院的眼線全在都城,邊境太守的帳目沒人細查,他算得很精。」

  鐵棠皺眉道:「那他現在知道巴林被抓了嗎?」

  葉雲洲點頭道:「他一定知道。巴林被抓的消息已經從兵部傳到邊境各郡,蘇文淵不會坐以待斃。」

  葉雲洲站起來走到窗前,庭院裡阿尤娜正將最後一盆格桑花搬進竹架子底下過夜,動作輕盈而從容。

  他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話鋒一轉。

  「三日後,萬族盟約在野狼溝有一場聯合操演。」

  「泣露族的水師、石鐘族的探礦隊、雲隱族的山地斥候、你們鐵勒部的鍛兵學徒,全部到場。」

  「這場操演的規模比上次更大,唐帝國安西都護府的觀察使也會來觀摩。」

  鐵棠想了想問道:「殿下是想借操演的名義,把兵力布置到西河郡的眼皮子底下,逼蘇文淵自己露出馬腳?」

  葉雲洲點點頭:「盛源號的礦隊每次出貨都走野狼溝以西的山路,正好經過操演區域。」

  「如果在操演期間某支礦隊恰好被巡邏的盟約聯軍攔下檢查,恰好車廂夾層里藏了一批來路不明的靈石……」

  葉雲洲沒有說下去,但鐵棠已經聽懂了。

  三天後,野狼溝聯合操演正式拉開帷幕。

  泣露族的水下聲波陣石將整條孔雀河道納入監控範圍。

  石鐘族的地聽術探清了操演區域地下所有的礦道與暗流。

  雲隱族的山地斥候在霧氣中無聲遊走。

  鐵勒部的鍛兵學徒們在靶場上用新鍛的隕鋼刀劈開了最後一個標靶。

  古蘭帶著處木昆輕騎兵從側翼完成了模擬包抄。

  孫震站在指揮高台上,放下令旗,對身旁的唐帝國觀察使道:

  「大人,這便是萬族盟約的聯合陣石防禦體系,從水下到地下,從山地到平原,從偵察到突擊,全程無縫銜接。」

  觀察使是個五十餘歲的文官,在安西都護府當了多年文書,見過無數西域部族的軍演。

  但從未見過不同部族的陣法和兵器能配合得如此精準。

  他望著操演場上各族陣石靈光交織成的那張大網,沉默良久,只說了四個字:「前所未見。」

  操演的最後一天,雲蘅麾下的雲隱族斥候,在操演區域西側的山道上,發現了一支形跡可疑的礦隊。

  十幾匹騾馬馱著沉甸甸的礦石箱,車夫穿的雖是盛源號的號衣。

  但領頭之人腰間佩的卻是西河郡太守府的制式腰刀。

  斥候按操演規程上前盤查,對方神色慌張,聲稱是給邊境哨卡運送建築石料。

  斥候依程序打開其中一隻木箱,箱子裡表面鋪著一層碎石料。

  碎石下面整整齊齊碼著上百枚品相極佳的中品靈石。

  包裝箱底部赫然印著西河郡太守府的官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