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秋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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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文淵死了,巴爾剋死了,陸遠山死了,葉玄圈禁了。」

  葉鼎的聲音沉了幾分。

  「這條線你查了一年,拔掉了六部里多少老人,你自己數過沒有?」

  葉雲洲俯首道:「兒臣數過。停職、降級、革職、流放,加起來四十餘人。」

  葉鼎又問:「現在六部里還有多少是葉玄的舊人?」

  「明面上沒有了。暗處,最多三兩個,翻不起浪。」葉雲洲答得篤定。

  葉鼎看了他許久,忽然換了個話題:

  「欽天監昨天遞了摺子,說今年秋獵的吉日就在五天後。」

  「按慶國舊例,秋獵是皇家演武,皇子們都要參加。你今年去不去?」

  秋獵,葉雲洲已經好幾年沒有參加過秋獵了。

  上一次還是他剛穿越過來不久,根骨盡無,連騎馬拉弓都吃力。

  在一眾皇子中墊底,成了滿朝文武的笑柄。

  從那以後他便再也沒去過。

  「兒臣去。」他說。

  葉鼎微微挑眉:「今年怎麼想去了?」

  葉雲洲微笑著道:「以前不去,是因為去了也射不到獵物。」

  「今年去,是因為兒臣想看看,兒臣的弓馬和一年前相比有沒有長進。」

  葉雲洲頓了頓又道:

  「另外兒臣想帶幾位夫人同去。萬族盟約簽了這麼多個部族,夫人們都是各族聖女,身手不凡。」

  「父皇的秋獵場正好是個演武場,讓滿朝文武看看,慶國這些盟約部族的聖女,到底有多能打。」

  葉鼎愣了一瞬,隨即朗聲笑了起來。

  安公公在門口聽見這笑聲,拂塵輕搖。

  不由得心中感嘆,自從葉玄案發以來,陛下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准了。」葉鼎大手一揮。

  「五天後秋獵,讓你那些夫人們都來。」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慶國的皇子們弓馬嫻熟,還是萬族盟約的聖女們技高一籌。」

  消息傳到八皇子府時,幾位夫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阿尤娜正在廚房裡燉湯,聽完趙鐵的傳話,擦了擦手從灶台後面探出頭來:

  「秋獵?是不是要騎馬射箭的那種?我阿爸教過我騎射,雖然比不上古蘭姐姐,但射個兔子應該還行。」

  她又想了想,補了一句:

  「夫君,獵場上能帶自己熬的湯去嗎?秋獵要好幾天,我怕你喝不慣獵場上的伙食。」

  鐵棠的反應更像是在接軍令。

  她放下手中的鍛錘,將淬火槽里那柄新鍛的隕鋼獵刀撈出來。

  對著日光端詳了片刻刀刃上的淬火紋,道:

  「正好,這柄獵刀原本是打算送給孫震當賀禮的,先借他用用。」

  「獵場上萬一碰上野豬什麼的,用尋常軍刀容易卷刃。」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最好別真碰上野豬,野豬皮太厚,刀拔出來還得重新淬火。」

  雲蘅是眾人中最平靜的一個。

  她正坐在廊下,翻看她父親托人送來的雲隱族的舊檔,聽到消息後只是微微點頭道:

  「獵場在西山圍場?那一帶的地形我熟。」

  「前幾年從瑤山去都城的時候走過那條路,山脊線的北側有一片密林,林子裡藏著好幾條獸道。」

  「到時候我提前去探一遍,把獸道的位置標出來。」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只負責探路,不負責射箭。雲隱族祖傳的箭術是獵竹鼠用的,射不了大東西。」

  柳夢璃依然坐在花圃旁邊的石凳上,她面前攤著邊境防禦大陣的草圖。

  她聽完消息後,既沒有說去,也沒有說不去。

  只是提起硃筆在草圖上改了一處參數,然後頭也不抬的說:

  「秋獵的隨行陣石我來準備。」

  「獵場上地形複雜,通訊容易中斷,給每人配一枚短距離傳訊陣石,定位和預警都能兼顧。」

  「另外,西山圍場的野獸雖不兇猛,但毒蛇不少,陣石里多加一道驅蛇陣紋。」

  她頓了頓,又問了一句,「夫君想要什麼顏色的陣石?」

  葉雲洲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你設計就好。」

  五日後,西山圍場。

  皇家秋獵是慶國每年最重要的演武盛事之一。

  圍場設在都城以西三十里的西山,方圓數十里的山林被臨時劃為禁獵區。

  圍場外圍扎滿了帳篷,朝中三品以上官員悉數到場。

  兵部、戶部、工部的隨行文吏在各自的帳篷里進進出出。

  趙明遠帶著幾個年輕御史,在獵場入口處擺了一張長桌。

  負責記錄各人獵獲的數量和種類。

  這是秋獵的慣例,獵獲最多者由葉鼎親自賜酒。

  葉鼎坐在圍場正中的高台上,身側是柳正言和幾位老臣。

  他的目光掃過已經列隊完畢的諸皇子,眼神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神色。

  八個兒子,到場的只有三人。

  大皇子葉宇遠在北境,那是慶國邊防的重中之重,葉鼎從不輕易召他回來。

  三皇子葉宏在匈奴王庭為質,四皇子葉寬在大唐長安為質。

  這兩個兒子是他當年向匈奴和大唐分別稱臣納貢時親手送出去的。

  一個十二歲離都,一個十歲離都,如今都已年過弱冠,卻從未回過故土。

  五皇子葉容自幼體弱,太醫說他是先天心脈不全,莫說騎射,便是多走幾步路都會喘不上氣。

  此刻正坐在高台一側的軟榻上,由兩個內侍扶著,面色蒼白如紙。

  六皇子葉玄已經被圈禁,不提也罷。

  七皇子葉宣在外求學,拜在東海一位隱世大儒門下,三年未曾歸家。

  九皇子葉安,十四歲,十皇子葉寧,十二歲,十一皇子葉平,九歲。

  這三人都還未成年。

  葉鼎的目光落在排在前列的葉雲洲身上。

  八個兒子,能站在這裡的只有寥寥數人。

  而這些人里,真正能替他分憂的,似乎也只剩下這個曾經最不起眼的第八子了。

  葉鼎端起案上的酒盞一飲而盡,臉上看不出喜怒。

  高台另一側,柳正言垂目不語,只是將手中茶盞輕輕放在案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磕響。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送三皇子和四皇子出質時,葉鼎在御書房裡獨坐了整整一夜。

  次日早朝,這位以強硬著稱的慶國君主的鬢角多了幾根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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