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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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路人馬在次日清晨便分頭出發了。

  滄月帶著兩名泣露族的水師弟子沿孔雀河道北上。

  在沿途幾處水文監測點加裝了新校準的聲波陣石。

  石音獨自返回千山礦脈,將石鐘族庫存的所有傳聲陣石全部激活,沿著礦脈主道每隔三里埋設一枚。

  雲蘅帶著六名雲隱族斥候摸進了西河郡以西的山區。

  憑著上次秋獵時畫的那張獸道分布圖,只用了兩天便找到了四處廢棄礦道的出口。

  趙鐵換了身粗布衣袍,腰間別著一把舊刀。

  牽著一匹騾子扮成收皮貨的行商,從西河郡東門大搖大擺的進了城。

  三天後,各路消息陸續傳回八皇子府。

  滄月的水文記錄顯示,最近七天又有兩批商船從龜茲方向駛入孔雀河道支流,吃水深度全部異常。

  這兩批船沒有在西河郡的官用碼頭卸貨。

  而是拐進了一條極窄的岔流。

  那條岔流在地圖上根本沒有標註,河口被一大片蘆葦盪遮得嚴嚴實實。

  滄月在記錄末尾附了一句話:「卸貨點附近有殘留的靈力波動,頻率與血枯晶石相似度七成。」

  石音的地脈回音記錄更加觸目驚心。

  千山礦脈深處,異常腳步聲的頻率在過去三天內又翻了一倍。

  她根據腳步聲的移動軌跡畫出了一條路線圖。

  從這條路線來看,它的起點就在龜茲邊境,而終點,竟然恰好指向滄月發現的那條隱蔽岔流。

  兩條線,一條在水上,一條在地下,最終卻指向了同一個位置。

  就在這時候,雲蘅的礦道地圖也送回來了。

  在西河郡以西的山區里,廢棄礦道的數量竟比她預想的還要多。

  她不僅標記了七處出口,其中三處更有明顯的新近踩踏痕跡。

  而礦道出口附近還殘留著騾馬的糞便和車轍印。

  從車轍的深度來判斷,運的東西分量可不輕。

  不過,最關鍵的消息,還是趙鐵帶回來的。

  他在西河郡硬是待了三天,把郡城裡的大小茶館都喝了個遍。

  結果,竟從幾個喝醉的衙門書吏嘴裡,套出了不少東西。

  蘇文淵死後,西河郡三年換了三任太守,每一任都是還沒摸清情況就被調走。

  衙門裡的實權,實際上落在一個叫錢通的庫房主事手裡。

  此人在西河郡太守府管了十幾年庫房,歷經四任太守不倒。

  對庫房帳目的熟悉程度,比任何一任太守都深。

  趙鐵還查到了一家新冒出來的商號,叫「通源號」。

  東家姓錢,正是錢通的親侄子。

  通源號在盛源號被查封後不到三個月便掛牌開業。

  經營範圍與盛源號幾乎一模一樣,礦石、靈石、陣法材料。

  更巧的是,通源號的倉庫,就設在西河郡城牆根下,一排不起眼的舊民房裡。

  而那些舊民房的地下,恰好有一條廢棄礦道的入口。

  所有的線都匯到了一起。

  葉雲洲在書房裡將所有情報攤開在桌上。

  柳夢璃用硃筆在地圖上將滄月發現的水路岔流。

  石音追蹤的地下礦道路線。

  雲蘅標記的廢棄礦道出口。

  以及趙鐵查到的通源號倉庫位置逐一標出。

  五個朱紅標記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圓心恰好落在千山礦脈與西河郡交界處的一小片無人區。

  「這裡,」柳夢璃的硃筆在圓心處輕輕點了一下。

  「應該就是他們轉運靈石的中轉站。」

  「水路運到岔流,卸貨後通過礦道入口送入地下。」

  「再從廢棄礦道運到西河郡城內的倉庫。」

  「全程不經過任何一個地面哨卡,也不經過任何一個稅關。」

  葉雲洲看著地圖上那個朱紅圓圈說道:

  「蘇文淵當年是在地面上玩花活,現在是整條線都鑽進了地底下。」

  「要端掉這個中轉站,得三路同時動手……」

  「水路封鎖岔流河口,礦道封堵地下入口,地面包圍廢棄礦道出口。」

  「哪一路先動,另外兩路就會撲空。」

  柳夢璃放下硃筆,端起普洱抿了一口:

  「聯合操演的陣型剛好夠用。」

  「滄月的水師負責水路,石音的地聽術負責礦道定位,雲蘅的斥候負責地面出口。」

  「三路同時行動,需要一個統一的傳訊信號,就用我的監測圖。」

  葉雲洲當夜便以安西將軍的名義簽發了調令。

  孫震從野狼溝抽調一營邊軍。

  分三路,配合滄月的水師,石音的探礦隊和雲蘅的斥候,同時撲向中轉站。

  行動時間定在兩日後的子時,由柳夢璃在八皇子府坐鎮。

  通過監測圖統一調度,傳訊信號以雲蘅的竹笛聲為令。

  兩短一長是封水路,兩長一短是封礦道,三聲急促短音是全面收網。

  調令發出後的第二天傍晚,阿尤娜在廚房裡忙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把灶火燒得比平日更旺,蒸汽氤氳間,額角的細汗亮晶晶的。

  廚台上早已擺滿了烙好的胡餅、醃好的醬肉、風乾的羊肉條,都用油紙包包好了。

  還有一罐新熬的靈鹽羊肉湯,也用棉套子裹著保溫。

  滄月、石音和雲蘅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阿尤娜將乾糧一份一份的分好,然後塞進各自的背囊里。

  鐵棠從鍛造室里走出來,手裡拎著三柄新鍛的短刀。

  她把刀分別遞給滄月、石音和鹽姑。

  鹽姑接過刀時愣了一下道:「我一個曬鹽的,又不上前線。」

  「拿著。」鐵棠只說了兩個字,但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鹽姑低頭看了看那把短刀上的淬火紋,接了過來,沒再說什麼。

  她將刀插在腰間圍裙的系帶上,轉身回廚房,繼續幫阿尤娜切蔥花。

  子時,月上中天的時候。

  孔雀河道的岔流河口安靜的不像話。

  蘆葦盪里,連平日裡此起彼伏的蛙鳴聲都停歇了。

  只有夜風吹拂河水,帶起的細碎漣漪,一下一下的衝擊岸邊的爛泥灘上。

  滄月正蹲在蘆葦叢的深處,她懷裡抱著那顆千年泣露珠。

  珠光被她用一層海砂布裹的嚴嚴實實的,只在指縫間漏出了一線極淡的青熒。

  她身後,兩名泣露族的水師弟子下半身浸在河水裡。

  每人的手裡扣著三枚聲波陣石。

  石面上刻著銀白色的浪花紋,。

  「還要多久時間?」左邊的那個年輕的弟子壓低嗓子問。

  他叫滄浪,是滄月親手指定的水師副手,年紀不過十七歲,但他在水下憋氣的本事卻是全族第一。

  滄月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比了三根手指。

  意思是還有三炷香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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