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鮮于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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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于胥?」葉雲洲在記憶里搜了一圈,沒有印象。

  秦肅撫著鬍鬚道:

  「老朽也沒聽過。但老朽查了都察院所有存檔的龜茲官員名錄。」

  「從王庭文官到禁衛軍校尉,沒有一個姓鮮于的人。慶國六部里也沒有。」

  秦肅頓了頓,繼續道:

  「於是老朽換了條路,去查商路。」

  「西河郡過去十幾年裡所有註冊過的商號東家名錄里,也沒有鮮于胥。」

  「但有一個叫『鮮于』的龜茲姓氏,出現在一批被註銷的商號舊檔里。

  那批商號全是在二十年前同一個月內被註銷的。註銷原因是『商路斷絕』。」

  「二十年前?」葉雲洲眉頭微皺。

  「正好是父皇登基前後。那時候西域商路斷了大半年,據說是因為龜茲內亂,王庭換了人。」

  「沒錯。」秦肅蒼老的手指在拐杖頭上輕輕叩著,節奏不緊不慢。

  「老朽又去查了那批商號的原始註冊記錄。」

  「二十年前註銷的那批鮮于姓氏商號,東家是一個叫鮮于衍的人。」

  「此人的名字,在慶國和龜茲的官方檔案里,都找不到任何後續記錄。」

  「既沒有死亡記錄,也沒有遷出記錄,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但他有個兒子,名字叫鮮于胥。」

  「當年註銷商號時,鮮于胥剛滿十七歲,在註銷文書上籤的是『少東家代筆』。」

  葉雲洲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二十年前龜茲內亂,鮮于家族商號全部註銷。

  老東家鮮于衍人間蒸發,十七歲的少東家鮮于胥在註銷文書上簽了字,然後也消失了。

  二十年後。

  一個臉上帶著和巴爾克同款舊疤的龜茲禁衛軍頭目,蹲在天牢里。

  聽到「鮮于胥」三個字時手指發抖。

  但這個名字在任何官方檔案里都找不到。

  「他今年應該三十七了。」葉雲洲說,「十七歲簽字關掉家族所有商號。」

  「之後二十年沒有在任何檔案里留下痕跡。要麼他死了,要麼他換了個身份活了下來。」

  「老御史,你幫我繼續往下查。」

  「不管能不能找到這個名字,把那條商路從頭到尾捋一遍。」

  「二十年前龜茲內亂,到底是怎麼回事?」

  「鮮于家的商號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全部註銷?」

  秦肅應了一聲,拄著拐杖慢慢的走了出去。

  當天傍晚,柳夢璃從一堆龜茲星象陣法的舊檔里,翻出了一條極不起眼的線索。

  她把一本泛黃的《龜茲星象陣法源流考》,攤在葉雲洲面前。

  翻開其中一頁,上面畫著一幅殘破的星圖,星圖的右下角缺了一小塊。

  缺口的形狀,恰好與那扇門上被改動過的陣紋位置吻合。

  但真正讓柳夢璃注意的不是這幅星圖本身,而是星圖旁邊一行極小的批註。

  字跡潦草,墨跡很淡,顯然是用炭筆匆匆寫上去的,而非原書印刷的文字。

  「赤星髓的原始封印陣,設計者署名是『鮮于衍』。」

  「當時龜茲王庭的宮廷首座陣師,出身於龜茲商路第一大族鮮于氏。」

  柳夢璃指尖點在批註的落款處。

  「鮮于衍在那批商號註銷的同一年,在龜茲內亂中被處決。」

  「罪名是什麼?」葉雲洲問道。

  柳夢璃道:「篡改王庭陣法,意圖弒君。行刑的是龜茲禁衛軍當時的統領。」

  「處決之後,鮮于衍的所有著作、手稿、陣圖全被焚毀。」

  「他的學徒或被處死或被流放,鮮于氏全族被剝奪經商權。」

  「所有商號在一個月內被王庭強制註銷。」

  她抬起頭,道:

  「一個宮廷首座陣師,親手設計了赤星髓的封印陣,用一道門把赤星髓封在礦脈深處。」

  封印完工後,他在門上,加了一根從內側才能解開的備用解封線。

  然後他就被處決了。動手的是禁衛軍統領。」

  滄月聽到這裡,放下了手裡的泣露珠。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在夜風裡搖曳的格桑花。

  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聲音里有一種她平日裡極少流露的情緒:

  「也就是說,鮮于衍封了赤星髓,然後把唯一能開門的鑰匙留在了門裡面。」

  「禁衛軍殺了他,但他的兒子還活著。」

  「鮮于胥關掉了家族所有商號,在註銷文書上簽了字,然後人間蒸發。」

  「但這二十年他並沒有消失,他在禁衛軍里埋了一條線。」

  「從巴林到巴爾克到賀里渾到道疤臉,全是他的人。」

  「這些人用血枯晶石走私靈石,在礦脈里轉運物資,在門外面看守了整整二十年。」

  「他們不是要破門,是在等門自己打開。」

  「等裡面的人把鑰匙遞出來。」石音接上她的話,手指在地脈回音圖上輕輕點了一下。

  「門上那根備用解封線,只能從內側解開。」

  「如果門內側沒有活人,那根解封線就是一根廢線。」

  「鮮于衍當年設計這根線的時候,一定知道門後面有東西。

  「或者說,有人能拉動它。他把那個人也封在了裡面。」

  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幾個人都在消化這串拼圖的最後一塊。

  阿尤娜端著砂鍋從廚房出來。

  看見書房裡的燈還亮著,便輕手輕腳走進來,把砂鍋放在案頭,挨個給每人盛了一碗湯。

  趙鐵在旁邊蹲著啃胡餅,啃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嘴巴里還塞著餅渣,含含糊糊的說道:

  「那個道疤臉說,他們是看門的。」

  「看門的人不會只守在外面。」

  「你們想沒想過,門裡面那些呼吸,會不會就是鮮于衍當年封進去的人?」

  他把餅用力咽下去,一拍大腿,道「媽的,那不就是鮮于胥他爹嗎?」

  趙鐵說完這句話,所有人都放下了手裡的筷子,看向他。

  趙鐵縮了縮脖子,嘟囔道:「我瞎說的,瞎說的。」

  但葉雲洲等人卻不覺著趙鐵是瞎說。

  因為趙鐵的這個猜測,就像一根釘子一樣,將所有的線索全部釘在了一起。

  葉雲洲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已沉,庭院中竹架子上的格桑花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他背對著所有人,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轉過身說了一句話:

  「再去審道疤臉。這一次直接問他,鮮于衍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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