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探脈
「有。」石音說。她說話呢，比平時慢了一點。
「從昨天開始，地底下又震起來了。頻率雖然沒有上次赤星髓那麼密，可是那個樣子，卻很像。」
「一下一下的，很均勻，而且一回比一回重一點。」她把陣石往柳夢璃那邊推了推。
「我昨晚上把赤星髓前後的記錄拿出來對了對。」
「這回震的地方，不但比赤星髓還要深，而且深得多。最起碼，在地底下五里。」
「還有，這個信號不是從礦脈自己出來的。」
她停了一下。
「竟然是從東海那邊過來的。」
柳夢璃的眉毛忽然動了一下。
千山礦脈在慶國西北，而東海卻在慶國東南。
中間隔著幾千里地，也隔著整個慶國，以及不知道多少座山。地下的震動，
難道能從東海一路跑到千山來？
對於她心裡的這個疑問，石音當然知道。
於是，石音和她說：「不是同一條礦脈。但是，憑波的本質和形態，卻是同一種波。」
「赤星髓震動的時候，是暗紅色的波，這回震的，也是這個波。」
「為了捕捉這種波，我在礦脈深處用了三塊傳聲的石頭，隨著波傳過來，通過它們，三塊全都聽到了。」
「信號並不是從千山出來的，可它們偏偏聽到了。」
「由於這種波能順著地下的石頭走，而且能走很遠，甚至比礦脈主核的震動傳得還要遠。」
「所以，它竟從東海一直走到了千山。」
她停了一下，接著又說：
「這就是說，赤星髓的碎片不止一塊。它們散在各處，各是各的。」
「但是每一塊都在往外發著同一種脈衝。而且，東海那邊就有一塊，正在海底往外傳信號。」
柳夢璃慢慢的把普洱放下了，開口道：
「鮮于衍的絕筆里早就寫過，赤星髓不是一塊，而是七塊。」
「封了一塊，剩下的六塊就散在了山海里。」
「那時候，我曾經僅僅把它當成臨死前的猜測。」
「可是現在看，他說的竟然都是真話。赤星髓不是一塊，而是七塊。」
「鮮于衍封在礦脈底下那塊是主核，至於剩下的碎片，就散在各處。」
「現在主核雖然封住了，可碎片卻還在。東海那邊，已經有一塊被激活了。」
「如果有人再動過別的碎片，那麼，或許就不止一塊。」
「只要有一塊碎片在發信號，這種暗紅色的波就不會停。」
她提起硃筆，在陣圖草稿的空白地方寫了幾行字。字很細，可是每一筆都吃進了紙里。
寫完，她把筆擱下，抬起頭朝花廳外面看。
院子裡，阿尤娜正撐著傘，在給竹子架上的格桑花搭防霜的棚子。
鹽姑在旁邊端著兌好的靈鹽水，往花葉子上噴。
而慕容嫣就坐在廊下，面前攤著考功司抄來的記錄，正一條一條地比對。
「東海。」
柳夢璃把這兩個字又說了一遍，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然後，她把陣圖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往上面標註。
從千山礦脈到東海，靈力怎麼走，又走哪條路，一筆一筆地全都標了上去。
滄月從泣露島發回的水文數據，在同一天傍晚便送到了。
送信的是滄浪。
他渾身都濕透了，頭髮上竟還掛著一根水草。
他在孔雀河道上碰上了秋汛，船走到支流口的時候，浪把船打得橫了過來。
他便抱著那個裝數據的油布包，遊了半里水路，才重新爬到了船上。
阿尤娜把他按在廚房灶台前面烤火，又往他手裡塞了一大碗羊肉湯。
滄浪一邊打著噴嚏，一邊把油布包遞給葉雲洲。
「族長說了，」他說，「東海那邊的水位，最近不對。
孔雀河道的水位呢，也跟著漲上來了，可漲得沒有道理。
上游沒有暴雨，下游也沒有決堤，水是從海底反湧上來的。」
「泣露珠探到水底下有靈力在動，波頻跟上次赤星髓那個脈動，一模一樣。」
葉雲洲拆開了油布包。
裡面是一疊水文記錄，每一頁都寫著測量時間和潮汐相位，整整齊齊的。
滄月做數據一向工整，可是這回呢，卻比平時記得更密。
平時隔六個時辰才記一次，這回竟隔一個時辰就記一次。
最後一頁末尾，有一行滄月親筆寫的字，比起平時來要潦草些，看得出來寫得急：
「就在東海方向，海床底下約三里處，有個不明的靈力源正在膨脹。波頻跟赤星髓同源。務必儘快商議。」
他把記錄遞給了柳夢璃。
柳夢璃一頁一頁地翻完，抬起了頭。
「滄月還在泣露島？」
滄浪放下湯碗，抹了抹嘴。
「族長說她暫且先不回來。她要守在泣露島，隨時盯著東海的水文。」
「她說東海那邊的靈力源要是接著脹，孔雀河道的水位還會往上漲。」
「到時候下游的哨卡跟互市點都得被淹。她得提前把防洪的聲波陣石布下去。」
葉雲洲便點了點頭，並且讓人把裴長史留下的聯絡陣石給激活了。
雖然李承道已經回了長安，可是裴長史走之前說過，安西都護府在東海沿岸是有駐軍的，可以隨時配合萬族盟約的水文監測。
既然現在東海出了事，那麼這條線就該拿起來用了。
當天夜裡，慕容嫣就把考功司比對完的走私網絡數據，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報告，並且送到了葉雲洲的書房裡。
她把報告放在案頭的時候，葉雲洲正對著滄月的水文記錄和石音的波形圖，眉頭微微的皺著。
她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地圖。那上面有一條紅色的虛線，從千山礦脈一路拉到了東海。
「殿下，」她便開口了，「之前我查的那幾個化名，裡頭有一條分支線，是從西河郡往東南方向走的。」
「當時，我還以為那條線的終點是孔雀河道下游的某個走私倉庫。可是現在再看……」
她的手指落在地圖上，沿著那條紅色虛線，慢慢地往下走。
從千山礦脈起，過了西河郡，又穿過慶國腹地，然後一路往東南。
最後，竟停在了東海岸邊。
「這條線，」慕容嫣說，「和石音追蹤的靈力傳導路徑，走向呢，幾乎完全重合。」
「從昨天開始，地底下又震起來了。頻率雖然沒有上次赤星髓那麼密，可是那個樣子，卻很像。」
「一下一下的，很均勻，而且一回比一回重一點。」她把陣石往柳夢璃那邊推了推。
「我昨晚上把赤星髓前後的記錄拿出來對了對。」
「這回震的地方，不但比赤星髓還要深，而且深得多。最起碼，在地底下五里。」
「還有，這個信號不是從礦脈自己出來的。」
她停了一下。
「竟然是從東海那邊過來的。」
柳夢璃的眉毛忽然動了一下。
千山礦脈在慶國西北，而東海卻在慶國東南。
中間隔著幾千里地，也隔著整個慶國，以及不知道多少座山。地下的震動，
難道能從東海一路跑到千山來？
對於她心裡的這個疑問，石音當然知道。
於是，石音和她說：「不是同一條礦脈。但是，憑波的本質和形態，卻是同一種波。」
「赤星髓震動的時候，是暗紅色的波，這回震的，也是這個波。」
「為了捕捉這種波，我在礦脈深處用了三塊傳聲的石頭，隨著波傳過來，通過它們，三塊全都聽到了。」
「信號並不是從千山出來的，可它們偏偏聽到了。」
「由於這種波能順著地下的石頭走，而且能走很遠，甚至比礦脈主核的震動傳得還要遠。」
「所以，它竟從東海一直走到了千山。」
她停了一下，接著又說：
「這就是說，赤星髓的碎片不止一塊。它們散在各處，各是各的。」
「但是每一塊都在往外發著同一種脈衝。而且，東海那邊就有一塊，正在海底往外傳信號。」
柳夢璃慢慢的把普洱放下了，開口道：
「鮮于衍的絕筆里早就寫過，赤星髓不是一塊，而是七塊。」
「封了一塊，剩下的六塊就散在了山海里。」
「那時候，我曾經僅僅把它當成臨死前的猜測。」
「可是現在看，他說的竟然都是真話。赤星髓不是一塊，而是七塊。」
「鮮于衍封在礦脈底下那塊是主核，至於剩下的碎片，就散在各處。」
「現在主核雖然封住了，可碎片卻還在。東海那邊，已經有一塊被激活了。」
「如果有人再動過別的碎片，那麼，或許就不止一塊。」
「只要有一塊碎片在發信號，這種暗紅色的波就不會停。」
她提起硃筆，在陣圖草稿的空白地方寫了幾行字。字很細，可是每一筆都吃進了紙里。
寫完，她把筆擱下，抬起頭朝花廳外面看。
院子裡，阿尤娜正撐著傘，在給竹子架上的格桑花搭防霜的棚子。
鹽姑在旁邊端著兌好的靈鹽水，往花葉子上噴。
而慕容嫣就坐在廊下，面前攤著考功司抄來的記錄，正一條一條地比對。
「東海。」
柳夢璃把這兩個字又說了一遍，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然後，她把陣圖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往上面標註。
從千山礦脈到東海，靈力怎麼走，又走哪條路，一筆一筆地全都標了上去。
滄月從泣露島發回的水文數據，在同一天傍晚便送到了。
送信的是滄浪。
他渾身都濕透了，頭髮上竟還掛著一根水草。
他在孔雀河道上碰上了秋汛，船走到支流口的時候，浪把船打得橫了過來。
他便抱著那個裝數據的油布包，遊了半里水路，才重新爬到了船上。
阿尤娜把他按在廚房灶台前面烤火，又往他手裡塞了一大碗羊肉湯。
滄浪一邊打著噴嚏，一邊把油布包遞給葉雲洲。
「族長說了，」他說，「東海那邊的水位，最近不對。
孔雀河道的水位呢，也跟著漲上來了，可漲得沒有道理。
上游沒有暴雨，下游也沒有決堤，水是從海底反湧上來的。」
「泣露珠探到水底下有靈力在動，波頻跟上次赤星髓那個脈動，一模一樣。」
葉雲洲拆開了油布包。
裡面是一疊水文記錄，每一頁都寫著測量時間和潮汐相位，整整齊齊的。
滄月做數據一向工整，可是這回呢，卻比平時記得更密。
平時隔六個時辰才記一次，這回竟隔一個時辰就記一次。
最後一頁末尾，有一行滄月親筆寫的字，比起平時來要潦草些，看得出來寫得急：
「就在東海方向，海床底下約三里處，有個不明的靈力源正在膨脹。波頻跟赤星髓同源。務必儘快商議。」
他把記錄遞給了柳夢璃。
柳夢璃一頁一頁地翻完，抬起了頭。
「滄月還在泣露島？」
滄浪放下湯碗，抹了抹嘴。
「族長說她暫且先不回來。她要守在泣露島，隨時盯著東海的水文。」
「她說東海那邊的靈力源要是接著脹，孔雀河道的水位還會往上漲。」
「到時候下游的哨卡跟互市點都得被淹。她得提前把防洪的聲波陣石布下去。」
葉雲洲便點了點頭，並且讓人把裴長史留下的聯絡陣石給激活了。
雖然李承道已經回了長安，可是裴長史走之前說過，安西都護府在東海沿岸是有駐軍的，可以隨時配合萬族盟約的水文監測。
既然現在東海出了事，那麼這條線就該拿起來用了。
當天夜裡，慕容嫣就把考功司比對完的走私網絡數據，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報告，並且送到了葉雲洲的書房裡。
她把報告放在案頭的時候，葉雲洲正對著滄月的水文記錄和石音的波形圖，眉頭微微的皺著。
她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地圖。那上面有一條紅色的虛線，從千山礦脈一路拉到了東海。
「殿下，」她便開口了，「之前我查的那幾個化名，裡頭有一條分支線，是從西河郡往東南方向走的。」
「當時，我還以為那條線的終點是孔雀河道下游的某個走私倉庫。可是現在再看……」
她的手指落在地圖上，沿著那條紅色虛線，慢慢地往下走。
從千山礦脈起，過了西河郡，又穿過慶國腹地，然後一路往東南。
最後，竟停在了東海岸邊。
「這條線，」慕容嫣說，「和石音追蹤的靈力傳導路徑，走向呢，幾乎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