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道陣源流考
葉宣把茶碗輕輕地放下了。
這時他的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想要說些什麼，可終究還是忍住了。
「我本不該接。」沈雲舟轉過身來，接著便看著葉雲洲。
「海岳書院的戰陣，狠辣是出了名的。而聽濤閣的道陣，從來就不是為了打鬥。」
「但我卻不能不接。因為聽濤閣幾百年的聲譽，不能毀在我手上。」
他苦笑了一下，並且露出一點苦相，又說：
「況且，我快退了。清漪年紀還輕，這麼大一個爛攤子，她擔不起來。」
「如果不趁我還在的時候把這事了結，那麼往後海岳書院就只會更肆無忌憚。」
「沈先生，」葉雲洲便說，「海岳書院的九宮戰陣，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
「但是之前在千山礦脈深處，我跟龜茲陣師交過手，並且破過一套陣，而那套陣跟他們的路子是一樣的。」
「因為都是星象殺陣那一套。那套陣法的陣紋邏輯，和聽濤閣眼下要面對的東西，應該就是同一個底子。」
「以殺伐為主，陣眼靈活，但卻不兼容自然靈脈。既然能破那一套，那麼就也能破這一套。」
沈雲舟看著他，便沉默了一會兒。
「安西將軍，你的意思是，你能替聽濤閣破陣嗎？」
「不是替。」葉雲洲卻說道：
「而是和聽濤閣一起破。我們帶了泣露族的水下聲波陣石，還有石鐘族的地聽術，以及鐵勒部的隕鋼鍛刀。」
「內子柳夢璃精通陣法推演，當年在千山礦脈破陣的時候，她就用反向推演法破過同類型的殺陣。」
「沈先生要是信得過，那麼她的推演數據也就可以算上一份。」
沈雲舟轉過了頭去，又看了看葉宣。
葉宣便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八弟妹的陣法，我曾經在家書里聽五哥說起過的。而且，慶國城防大陣的陣眼，正是由她主持改的。」
沈雲舟這才把目光收了回來，重新去看葉雲洲。
他就那麼看了一會兒，隨後說：「好，那就一起破吧。」
他又看著葉雲洲，那雙眼睛裡忽然閃過了一點什麼，卻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然後，他便不說話了，就那麼看著。
過了很久，他方才開口問道：
「安西將軍，你幫聽濤閣破這個陣，到底要什麼條件呢？」
「只要一份陣法的詳細解析。」
葉雲洲答得很快，幾乎沒有想。而且他又說，「不是給我，而是給慶國。」
葉雲洲接著說道：
「因為聽濤閣的道陣理念，和萬族盟約的聯合陣石防禦網，底層的邏輯其實是一樣的。」
「只要把聽濤閣幾百年的陣法心得，融進盟約的聯合操演體系裡面。」
「那麼，西域各族的陣石協同效率，就還能再往上走一步。」
沈雲舟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笑了。
仿佛心裡有什麼東西終於落了下去。
他便說：「安西將軍啊，原來你不是來幫聽濤閣的，你分明是來偷師的。」
葉雲洲便也笑了，說道：「沈先生說得是。可是，我偷這個師，卻不是為我自己。」
「西域各族雖然各有各的傳承，但是偏偏就缺一套，能把不同傳承捏到一塊兒的理法。」
「而聽濤閣的道陣理念，正好可以補上這個口子。」
沈雲舟於是沉默了許久。
窗外的海風灌進來的時候，梁下懸著的那些陣石便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
他便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本手抄本，然後放在葉雲洲面前。
那本書很厚，封面上寫著五個字：道陣源流考。
字跡蒼勁有力，和他剛才畫陣圖的筆鋒是全然一樣的。
葉雲洲便看見了那本手抄本。
封面是藍色的粗紙，邊角早已都磨毛了，並且書脊已經用麻線重新縫過，甚至縫了不止一次。
接著，他把第一頁翻開了。
對於上面的字，和封面一樣，一筆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雖然墨色已經發淡了，可是骨架卻依然還在。
沈雲舟忽然便跟他說：「這本《道陣源流考》，聽濤閣三代閣主之心血。」
於是他又在蒲團上坐了下來，背略微有點佝，而且說話的聲音比剛才還要更加沉。
「當祖師爺創立聽濤閣的時候，他就已經在琢磨一件事，關於陣法，無論究竟是人的陣法，還是天地的陣法。」
葉雲洲並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下翻。
書的前半本居然幾乎都是推演，而且每一頁都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有紅筆寫的以及黑筆寫的，而且筆跡也都不一樣，因為那都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年月里留下的。
有一行字被人用筆畫了一圈又一圈，因墨跡洇開了，但卻依然還能認得出來。
根據那行字，若陣不動而天地動，則陣死；若陣隨天地而動，則陣活。
葉雲洲的手指便停在那行字上了。
他先是看過了一遍，接著又看了一遍。
這句話，他當初在千山礦脈破陣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是這麼想的了。
只不過，他說的是，讓陣法跟著海水走。
而聽濤閣的祖師爺，竟然在幾百年前就把這話寫下來了，寫在紙上，連字跡都早已發淡了。
葉雲洲抬起頭來。
「沈先生，這本書，聽濤閣可曾經給別人看過？」
沈雲舟搖了搖頭。
「沒有。」他說，「道陣這個東西，在東海一帶，他們一向說是書呆子的陣法。」
他停了一下。
「海岳書院的人甚至當面笑過我們，說我們是在紙上畫海。因為畫得再像，也終究下不了水。」
他略帶自嘲的笑了一下。繼續道：
「其實，他們說的也不全錯。道陣確實不好用。不但推演慢，而且限制多，自然不如戰陣直接。」
「可是底子終究是沒錯的。」
葉雲洲把書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一幅圖。
「這個潮汐共鳴陣，」他說，「它的思路和萬族盟約聯合陣石是一樣的。」
「只不過，盟約是用各族陣石的靈力頻段來適配。」
「而聽濤閣卻是用陣紋直接走天地靈脈的走向。」
「兩條路，縱然走到最後，原是一個地方。」
沈雲舟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葉雲洲完全沒有想到的話。
「安西將軍，」他說，「這本書，你便拿去吧。」
這時他的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想要說些什麼，可終究還是忍住了。
「我本不該接。」沈雲舟轉過身來，接著便看著葉雲洲。
「海岳書院的戰陣，狠辣是出了名的。而聽濤閣的道陣，從來就不是為了打鬥。」
「但我卻不能不接。因為聽濤閣幾百年的聲譽，不能毀在我手上。」
他苦笑了一下，並且露出一點苦相，又說：
「況且，我快退了。清漪年紀還輕，這麼大一個爛攤子，她擔不起來。」
「如果不趁我還在的時候把這事了結，那麼往後海岳書院就只會更肆無忌憚。」
「沈先生，」葉雲洲便說，「海岳書院的九宮戰陣，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
「但是之前在千山礦脈深處，我跟龜茲陣師交過手，並且破過一套陣，而那套陣跟他們的路子是一樣的。」
「因為都是星象殺陣那一套。那套陣法的陣紋邏輯，和聽濤閣眼下要面對的東西，應該就是同一個底子。」
「以殺伐為主，陣眼靈活，但卻不兼容自然靈脈。既然能破那一套，那麼就也能破這一套。」
沈雲舟看著他，便沉默了一會兒。
「安西將軍，你的意思是，你能替聽濤閣破陣嗎？」
「不是替。」葉雲洲卻說道：
「而是和聽濤閣一起破。我們帶了泣露族的水下聲波陣石，還有石鐘族的地聽術，以及鐵勒部的隕鋼鍛刀。」
「內子柳夢璃精通陣法推演，當年在千山礦脈破陣的時候，她就用反向推演法破過同類型的殺陣。」
「沈先生要是信得過，那麼她的推演數據也就可以算上一份。」
沈雲舟轉過了頭去，又看了看葉宣。
葉宣便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八弟妹的陣法，我曾經在家書里聽五哥說起過的。而且，慶國城防大陣的陣眼，正是由她主持改的。」
沈雲舟這才把目光收了回來，重新去看葉雲洲。
他就那麼看了一會兒，隨後說：「好，那就一起破吧。」
他又看著葉雲洲，那雙眼睛裡忽然閃過了一點什麼，卻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然後，他便不說話了，就那麼看著。
過了很久，他方才開口問道：
「安西將軍，你幫聽濤閣破這個陣，到底要什麼條件呢？」
「只要一份陣法的詳細解析。」
葉雲洲答得很快，幾乎沒有想。而且他又說，「不是給我，而是給慶國。」
葉雲洲接著說道：
「因為聽濤閣的道陣理念，和萬族盟約的聯合陣石防禦網，底層的邏輯其實是一樣的。」
「只要把聽濤閣幾百年的陣法心得，融進盟約的聯合操演體系裡面。」
「那麼，西域各族的陣石協同效率，就還能再往上走一步。」
沈雲舟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笑了。
仿佛心裡有什麼東西終於落了下去。
他便說：「安西將軍啊，原來你不是來幫聽濤閣的，你分明是來偷師的。」
葉雲洲便也笑了，說道：「沈先生說得是。可是，我偷這個師，卻不是為我自己。」
「西域各族雖然各有各的傳承，但是偏偏就缺一套，能把不同傳承捏到一塊兒的理法。」
「而聽濤閣的道陣理念，正好可以補上這個口子。」
沈雲舟於是沉默了許久。
窗外的海風灌進來的時候，梁下懸著的那些陣石便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
他便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本手抄本，然後放在葉雲洲面前。
那本書很厚，封面上寫著五個字：道陣源流考。
字跡蒼勁有力，和他剛才畫陣圖的筆鋒是全然一樣的。
葉雲洲便看見了那本手抄本。
封面是藍色的粗紙，邊角早已都磨毛了，並且書脊已經用麻線重新縫過，甚至縫了不止一次。
接著，他把第一頁翻開了。
對於上面的字，和封面一樣，一筆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雖然墨色已經發淡了，可是骨架卻依然還在。
沈雲舟忽然便跟他說：「這本《道陣源流考》，聽濤閣三代閣主之心血。」
於是他又在蒲團上坐了下來，背略微有點佝，而且說話的聲音比剛才還要更加沉。
「當祖師爺創立聽濤閣的時候，他就已經在琢磨一件事，關於陣法，無論究竟是人的陣法，還是天地的陣法。」
葉雲洲並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下翻。
書的前半本居然幾乎都是推演，而且每一頁都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有紅筆寫的以及黑筆寫的，而且筆跡也都不一樣，因為那都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年月里留下的。
有一行字被人用筆畫了一圈又一圈，因墨跡洇開了，但卻依然還能認得出來。
根據那行字，若陣不動而天地動，則陣死；若陣隨天地而動，則陣活。
葉雲洲的手指便停在那行字上了。
他先是看過了一遍，接著又看了一遍。
這句話，他當初在千山礦脈破陣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是這麼想的了。
只不過，他說的是，讓陣法跟著海水走。
而聽濤閣的祖師爺，竟然在幾百年前就把這話寫下來了，寫在紙上，連字跡都早已發淡了。
葉雲洲抬起頭來。
「沈先生，這本書，聽濤閣可曾經給別人看過？」
沈雲舟搖了搖頭。
「沒有。」他說，「道陣這個東西，在東海一帶，他們一向說是書呆子的陣法。」
他停了一下。
「海岳書院的人甚至當面笑過我們，說我們是在紙上畫海。因為畫得再像，也終究下不了水。」
他略帶自嘲的笑了一下。繼續道：
「其實，他們說的也不全錯。道陣確實不好用。不但推演慢，而且限制多，自然不如戰陣直接。」
「可是底子終究是沒錯的。」
葉雲洲把書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一幅圖。
「這個潮汐共鳴陣，」他說，「它的思路和萬族盟約聯合陣石是一樣的。」
「只不過，盟約是用各族陣石的靈力頻段來適配。」
「而聽濤閣卻是用陣紋直接走天地靈脈的走向。」
「兩條路，縱然走到最後，原是一個地方。」
沈雲舟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葉雲洲完全沒有想到的話。
「安西將軍，」他說，「這本書，你便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