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離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雲舟翻了一頁,搖頭,合上手稿,然後看著他道:

  「《道陣源流考》翻完了嗎?」

  葉雲洲老實答道:「翻了一半,後半本還沒看呢。」

  沈雲舟想了想道:「後半本別看太快,裡面的有些東西,其實不是看一遍就能懂的。」

  「你看完之後,不但要寫個批註,而且將來若有了新的感悟,連那個也要一併寫上去。」

  葉雲洲忙答應道:「我會寫的。」

  沈雲舟的語速忽然慢了,沉吟著道:「還有一件事。

  「你回西域以後,幫我去一趟龜茲。」

  「去找鮮于胥,把手稿還給他,這畢竟是他父親的東西。」

  「他留在我這的那份陣圖其實是抄本,因為原稿一直在他父親手裡。」

  「現在原稿既然回來了,索性就該還給鮮于家,這才對。」

  葉雲洲便點了點頭應下。

  傍晚的時候,眾人一起吃了一頓飯。

  飯後,葉雲洲獨自站在後山古井的邊上。

  井水如今已經不冒鹼了,而且水質也恢復了正常。

  他用破妄之瞳往下看了一眼。

  只見井底的靈力波動很穩定,封印層的陣紋也都完好無損。

  柳夢璃走了過來,她手裡正拿著推演筆記,道:

  「沈先生所說的那個半度,我已經驗證過了。」

  「銅鑼回音的頻率,確實比三個月前高了半度。」

  「如果按這個速度推演下去,岩層密度每個月便會增加百分之一。」

  「封印反倒會比現在更穩。」

  「一年之後,置換陣留下的那些舊裂隙,便會完全閉合。」

  「到了那時候,封印從外面被破開的可能性,基本就為零了。

  「因為只能從裡面破了。」

  葉雲洲問道:「那從裡面破,需要什麼條件?」

  柳夢璃翻了翻筆記道:

  「首先,封印里的那個東西需要醒過來,而且還需要比之前大一倍的靈力。

  「不過按沈先生的判斷,它在短期內是醒不過來的。」

  「可到底多久才算短期,誰也說不太準。」

  葉雲洲看著井口,搖搖頭道:

  「就像沈先生所說,以後的事,就交給以後的人吧。」

  第二天清早,葉雲洲一行人便離開了聽濤閣。

  古蘭的百人隊則留在東海善後。

  而祁山主以及海岳書院投降的陣師,也一併被押往慶國都城。

  慕容嫣從都城傳了信過來,信上說走私帳目已經全部理清。

  鮮于胥身邊的眼線名單也出來了,還問葉雲洲什麼時候回去。

  葉宣站在山門口送他們。

  清漪就站在他旁邊,腰間的黑戰帶已經換成了青色的,那是聽濤閣閣主的顏色。

  「七哥。」葉雲洲上馬前回頭看了一眼,道:「東海若是有事,便傳訊給我。」

  「知道了。」

  葉宣站在山門口,手裡握著那柄黑漆劍鞘的長劍,點了點頭。

  沈雲舟靠在正廳的躺椅上,聽見山門外那馬蹄聲漸漸遠去。

  他把右手放在胸口,掌心便貼著那枚青色陣石。

  陣石原是清漪的,是她放在他心口上的。

  她那時說,陣石先放你這裡,等你好了再還給我。

  沈雲舟卻知道她不會來拿。

  陣石既已認了新主,那留在他身邊的,便只是一個舊習慣罷了。

  陣石捨不得他,他也捨不得陣石。

  但這並不妨礙他把聽濤閣交出去。

  窗外海面上,一隻船正在駛離碼頭。

  船帆被晨光照成了淡金色,看上去就像一面展開的陣旗。

  船在孔雀河上走了四天。

  第四天傍晚,船進了龜茲地界。

  碼頭不大,停著七八條船,卸貨的苦力蹲在石階上抽旱菸。

  岸上有兩個穿禁衛軍服色的兵士在等他們。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道舊疤,從左眉骨一直劃到下巴頦。

  他看見葉雲洲下船,先拱了拱手,說道:「骨力勐統領在營里等眾位,鮮于副營長也在。」

  葉雲洲記得這個人。

  此人叫賀力,是骨力勐的副手,慕容嫣查出走私名單上就有他的名字。

  但慕容嫣也說了,這個賀力是鮮于胥的人,不是內鬼。

  內鬼是骨力勐的另一個副手,已經在上個月被鮮于胥拿下了。

  閒聊中得知,賀力臉上的疤就是在那場兵變里被內鬼砍的。

  「葉將軍。」賀力又拱了拱手,「鮮于副營長讓我先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他父親的手稿,他等了二十年。」

  葉雲洲點了點頭,帶著人跟賀力進了龜茲城。

  龜茲禁衛軍的營盤在城西,靠著一片矮山,營牆是土夯的,不高,但很厚。

  門口站崗的兵士看見賀力帶人過來,沒有盤問,直接放行。

  骨力勐站在營房門口等他們。

  他比葉雲洲想像中要年輕,四十出頭,肩膀很寬,手背上有好幾道舊傷。

  他見了葉雲洲,先抱拳行禮,然後說鮮于胥在裡頭,正在翻他父親的手稿。

  葉雲洲愣了一下:「他已經拿到手稿了?」

  「慕容姑娘三天前就傳了一份抄本過來。」骨力勐說:

  「她那份抄本比你們坐船快。鮮于胥拿到以後就沒出過屋子,除了吃飯上廁所,一直在看。」

  葉雲洲走進營房的時候,鮮于胥正坐在一張很舊的木案後頭。

  案上攤著兩份東西,左邊是慕容嫣傳過來的抄本,紙還很新,墨跡也清楚。

  右邊是一本很薄的羊皮冊子,角上有一塊褐色的血漬,封皮磨得發亮。

  葉雲洲認識那本羊皮冊子。

  那是鮮于衍手稿的原稿,祁山主交出來的那一本。

  鮮于胥把兩本攤在一起,正在一頁一頁地對著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停留很久,有時候手指會順著字跡的筆畫走一遍,像在摸什麼東西。

  葉雲洲在他對面坐下來。鮮于胥沒有抬頭。

  「慕容姑娘的抄本做得很細。」鮮于胥開口,聲音有點啞,不知道是熬夜熬的還是哭過。

  「連我父親寫錯的字她都標註了。」

  「這裡,你看這一行,『置換』的『置』字,他寫了一半又塗掉了,換了一個寫法。」

  「慕容姑娘在旁邊注了:疑為筆誤,暫從後文改。但她沒改原文,只是標註。」

  葉雲洲低頭看了一眼。

  鮮于衍的字跡很潦草,確實有個字塗改過。

  「她一向這樣。」葉雲洲說,「她覺得原文比什麼都重要,錯也要保留。」

  鮮于胥點了點頭,繼續翻頁。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了。

  「這封信,」他說,「祁山主說他是在手稿里找到的。我父親被處決前一天寫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