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簡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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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雲洲覺得她在學自己說話,但又不好確定。

  慕容嫣這個人,你說她冷吧,她把所有事都替你安排好了。

  你說她熱吧,她臉上那表情跟批帳目的時候一模一樣。

  算了,不琢磨了。

  出發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葉雲洲把朝里的事交代了一下。

  宋武那邊的兵部整頓已經差不多了。

  陸遠山的舊部被清得七七八八,韓通和盧平雖然還在逃。

  但已經發了海捕文書,各州府都有備案,跑不了太久。

  刑部尚書錢惟明自從上次主動請自查之後,做事比從前謹慎了不少。

  葉玄舊黨那批人的案子一件一件地審,審完了就往刑部大牢里送。

  葉鼎在朝會上提了一句葉宏要回來的事,底下的反應很有意思。

  有人高興,有人不說話,還有幾個人臉色變了那麼一下,馬上又恢復了正常。

  葉雲洲把這幾個人記在心裡,打算回來以後再跟慕容嫣對一對名單。

  軍械陣石司那邊,鮮于胥已經上手了。

  魯主事給他撥了一間單獨的工坊,就在庫房旁邊,裡面擺了一張大木案和兩架子陣石原料。

  鮮于胥把父親的手稿攤在案上,一頁一頁地整理。

  魯主事第一天去看了一眼,回來跟葉雲洲說,這個人你別催他,他正在做一件很慢的事。

  葉雲洲問什麼事。

  魯主事說,他把鮮于衍的手稿重新排序。

  原稿的順序是亂的,不知道是鮮于衍自己沒整理,還是抄走的時候被人打亂了。

  鮮于胥正在一頁一頁地對著看,把散落的陣圖按邏輯順序重新排列。

  魯主事說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仔細的人。

  葉雲洲說那就讓他慢慢做,不著急。

  走之前那天晚上,他去找了一趟鮮于胥。

  軍械陣石司的後院很安靜,庫房裡的陣石在架子上發著很淡的螢光。

  從窗戶里透出來,把院子裡的青磚地照出一塊一塊的淺綠色。

  鮮于胥的工坊還亮著燈。

  葉雲洲敲門進去的時候,鮮于胥正趴在案上,拿一支很細的筆在一張新紙上描陣圖。

  案上攤著的那本羊皮冊子已經翻到了中間某一頁。

  葉雲洲掃了一眼,是置換陣的陰面陣圖,比祁山主在東海用的那個要複雜得多。

  密密麻麻的陣紋鋪滿了整張羊皮紙,邊角上還有鮮于衍的批註,字極小,要湊近了才看得清。

  「這是原版。」鮮于胥見他盯著看,主動開了口,道:

  「祁山主帶去東海的那個是簡化過的。」

  「我父親的原版比這個複雜三倍,但他後來放棄了這個版本,因為需要的活人靈力太大,得不償失。」

  「所以他改成了簡化版?」葉雲洲問道。

  鮮于胥點頭:「對,簡化版需要的靈力小,只要三個人就能啟動。」

  「但簡化版有個致命缺陷,就是反向運轉太容易。」

  鮮于胥把筆放下,揉了揉手腕,繼續道:

  「沈閣主當時用自己經脈引導護山大陣反向沖置換陣,換了原版他根本沖不動。」

  「原版的靈力流轉是閉環的,從外面打不開。」

  葉雲洲想了想,說:「那你父親放棄原版,不光是因為靈力消耗大吧。」

  鮮于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小會兒。

  然後點了點頭。

  「對,原版一旦啟動,就連他自己也關不掉。」

  「一個連自己都關不掉的陣法,他不放心交給任何人。」

  「所以他廢掉了原版,重新設計了簡化版,在簡化版里留了一個反向運轉的後門。」

  他頓了頓,道:「這件事,祁山主不知道。」

  葉雲洲說道:「所以他拿著簡化版的去了東海,還以為能毀掉封印。」

  鮮于胥再次點頭:「是,他以為他拿的是完整的置換陣。」

  「但其實不是,他拿的是一個被我父親故意削弱過的版本。」

  「沈閣主能反向運轉它,不是巧合,是我父親在二十年前就留好的後路。」

  葉雲洲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沈雲舟在陣前,邁出山門的時候的那個背影。

  沈雲舟不知道鮮于衍在簡化版里留了後門。

  但他還是走出去了,他用自己的經脈當陣眼,硬生生的把置換陣給擰了回來。

  「你父親留的後門,沈先生用命填上了。」葉雲洲說。

  鮮于胥低下頭,手指在羊皮紙邊緣來回摩挲了兩下。

  「我知道。」

  葉雲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是慕容嫣整理的鮮于衍手稿抄本的備份,放在鮮于胥的案角上。

  「這本你留著,跟你手裡的原稿對著看。」

  鮮于胥看了一眼那本抄本,封皮上慕容嫣的蠅頭小楷寫得整整齊齊。

  他拿起來翻了兩頁,忽然說:「慕容姑娘這個人,很厲害。」

  「怎麼了。」

  「她抄的這份手稿,每一個字都和原稿一模一樣,連我父親塗改過的地方她都原樣保留了。」

  」但她又用硃砂在旁邊加了批註,把我父親塗掉的字重新辨認了一遍。」

  「有一處塗掉的『封』字,我對著光看了半天才認出來,她直接寫了『封疑為鎮』。」

  「後來我翻到後面幾頁,發現我父親確實在後文用了『鎮』字。」

  「說明她不是猜的,她是比對了前後文才下的判斷。」

  鮮于胥把抄本放在桌上,很輕,像是怕碰壞了。

  「這種功夫,我在龜茲禁衛軍陣師營待了二十年,沒見過第二個。」

  葉雲洲說:「她一向這樣。」

  鮮于胥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看陣圖去了。

  出發那天早上,阿尤娜把行李檢查了三遍。

  鐵棠說:「不用查了,都帶齊了。」

  阿尤娜說:「還有一樣沒帶,轉身回廚房拿了一包東西,塞進行囊里。」

  鐵棠問:「是什麼?」

  阿尤娜說:「磚茶,這次帶了三塊,夠喝到疏勒。」

  鐵棠搖頭:「疏勒也有茶。」

  阿尤娜則道:「那裡的茶可不是慶國的味道。」

  鐵棠無奈的笑道:「行吧,都依你。」

  雲蘅把新削的竹簫也帶上了,別在腰間,和她的霧隱陣石掛在一起。

  滄月則把泣露珠的盒子用軟布裹了好幾層,然後放在了隨身的小包袱里,她不敢放箱子裡,怕路上顛。

  石音倒是沒什麼要帶的,她就背了一個很舊的皮囊,裡面裝著幾塊備用的陣石和一包幹糧。

  鹽姑則是搬了一壇鹽漬梅子上船,說是路上大家分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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