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阿史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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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匹馬落地之後,穩穩的站在場地正中央,然後打了個響鼻。

  周圍看馴馬的人本來還在叫好,等看清馬背上坐著的是誰,聲音就慢慢低下去了。

  有人把手裡的馬鞭往身後藏了藏。

  還有個馬販子,連煙杆都從嘴裡摘下來了,好像是覺得自己叼著煙不太合適。

  葉雲洲站在柵欄邊上。

  那匹馬離他只有五六步遠,馬鼻子裡的熱氣都快噴到他的臉上了。

  馬背上的女人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又看了看他旁邊的阿依古麗,最後落回到葉雲洲身上。

  「你是葉雲洲?」她問。

  「是。」

  「慶國那個八皇子?萬族盟約那個?」

  「是。」

  她點了點頭,然後翻身下馬,動作很利落,一隻手撐著馬背就翻下來了。

  她的馬在她落地之後沒動,也沒拴,就那麼站在原地。

  她走到葉雲洲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葉雲洲也在打量她。

  她比他矮小半個頭,但看他的眼神不像是仰視,像是平視。

  「我叫阿史那月,大宛人。」她說道:

  「你大老遠從慶國跑到大宛來,是來買馬的還是來找人的?」

  她說話的時候右手搭在馬脖子上,手指慢慢的撓著馬鬃根部的皮毛。

  那匹馬半閉著眼睛,耳朵一前一後的轉著。

  前耳對著她,後耳對著葉雲洲,像是在同時聽兩個人的動靜。

  「都找。」葉雲洲說。

  阿史那月把手從馬脖子上拿下來,往柵欄上一靠。

  柵欄是粗木頭釘的,她靠上去的時候木頭晃了一下,旁邊的人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她好像沒注意到,或者說習慣了,然後繼續道:

  「買馬好辦,大宛的馬市上什麼馬都有。」

  「只要你出得起價汗血馬也能給你牽來。」

  她頓了頓。

  「至於找人嘛,那要看你找誰。」

  「大宛人不興拐彎抹角,你要找誰直接說,我在這片馬市上認識的人,比你帶來的隨從多。」

  葉雲洲沒繞彎子,直接道:「我找汗血姬。」

  阿史那月的眉毛往上動了一下。

  她從柵欄上直起身來,把辮子甩到背後,然後抱著胳膊看著葉雲洲。

  「你找她幹嘛。」

  「為了萬族盟約。」

  「又是萬族盟約。」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有點複雜,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阿依古麗。

  「疏勒那個公主是你娶了吧。聽說她能拿琴操控赤星髓,大半個西域都在傳這事。」

  「你是每娶一個公主就收編一個國家?」

  葉雲洲還沒開口,一旁的阿依古麗說道。

  「他不是收編。他是談盟約。」

  阿史那月看著阿依古麗的眼睛,兩個女人隔著柵欄對視了一眼。

  阿依古麗背著天音琴站在人群里,身上穿著月白色長袍。

  阿史那月穿著短皮背心靠在粗糙的木柵欄上,兩條曬成蜜色的胳膊交叉在胸前。

  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像是兩把不同的刀,很有特點。

  阿史那月忽然笑了一下。

  「行,盟約就盟約。」

  她把辮子又甩到前面來,拿手指繞著辮梢轉了兩圈,然後道:

  「大宛的消息不靈通,但馬販子的嘴比信使快。你的事我聽了大半年了。」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來大宛是為了什麼。」葉雲洲說。

  「知道。你想娶我。」

  周圍的人全都安靜了,都仔細的聽著。

  葉雲洲沒有否認。

  他覺得跟這種人說話繞彎子是浪費時間。

  於是直接問道:「有條件?」

  「當然有。」

  汗血姬把手腕上的皮繩解下來一圈,纏在手指上,拉了一下又鬆開。

  皮繩彈在皮膚上發出一聲很脆的響聲,她說道:

  「我不跟你比陣法,那東西我看不懂,輸了也不知道怎麼輸的。」

  「也不用你破陣,大宛也沒陣給你破,我們只有馬。」

  「你跟我比三場,都跟馬有關。」

  「贏一場,我告訴你一件事,贏兩場,大宛跟萬族盟約簽互市協議。」

  「你想娶我,得先贏三場。」

  「輸了呢?」葉雲洲問道。

  阿史那月說道:

  「輸一場,你從哪來回哪去,輸兩場,萬族盟約的人以後別進大宛馬市。」

  她把皮繩重新纏回手腕上,一圈一圈的纏得很緊。

  「我不是針對你,大宛的規矩是祖上傳下來的。」

  「要娶大宛的公主,得先證明你比大宛人更懂馬。」

  「我母親是被我父親用三場馬賽贏回來的,我祖母也是,我是第四代。」

  葉雲洲看著她手腕上那圈皮繩。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手指在皮繩上輕輕拉了一下。

  動作很輕,但葉雲洲注意到了。

  那是一個人在提到自己家人時,才會有的無意識動作。

  她跟她母親應該很親。

  「三場,什麼規則?」

  「規則很簡單。」

  「第一場比騎射,馬上射箭,三箭定勝負。」

  「第二場比馴馬,我挑一匹沒上過鞍的烈馬給你。」

  「一炷香之內,騎上去不摔下來就算你贏。」

  「第三場……」

  她停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然後道:

  「第三場比靈力共振,你用你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

  「看誰能讓我騎來的那匹馬先跑起來。既不准碰馬,也不准用口令,只能用靈力。」

  葉雲洲聽完這三個條件,第一反應是這人比阿依古麗還難搞。

  阿依古麗至少只讓他破個陣,破完了就放行。

  這位直接擺了三場,而且每一場都卡在他的短板上。

  騎射他不行,馴馬他更不行,靈力共振他又不是御獸之體。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第三場的規則是用靈力讓馬跑起來,而不是用御獸之體讓馬跑起來。

  汗血姬沒說只有她能比第三場,她說的是你用你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

  她在他身上期待著什麼。

  或者說,她不相信他只能用御獸之體之外的方式跟馬交流。

  「第一場現在比?」他問。

  「明天一早。天剛亮的時候馬最精神,比騎射公平。」

  她翻身上馬,動作跟剛才跳圍欄一樣乾脆利落。

  既沒有馬鐙,也沒有韁繩,兩條腿一夾馬肚子,那匹馬就原地轉了個圈。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葉雲洲,道:

  「今晚馬市上有篝火,馬販子會烤肉。」

  「你們可以留下來吃,大宛的烤馬肉比疏勒的抓飯實在。」

  說完她調轉馬頭,那匹馬不緊不慢的往北邊的圍欄走回去。

  走了幾步她又勒住馬,回過頭加了一句,問道:

  「帶弓了嗎?沒帶的話去東邊第三個帳篷借一把。」

  「就說公主要的,他們會給你最好的一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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