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過節
陳立民看著趙媛媛走遠的背影，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一樣。
他不明白以前那個聽他話的趙媛媛，怎麼就變掉了。
周啟明騎著自行車出了鋼鐵廠大門，秋天的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桂花的甜香。
今天是中秋節，街上比平時熱鬧不少，有人拎著用草紙包的點心，有人懷裡抱著用紅紙紮的月餅盒子，臉上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陽還燦爛。
周啟明看著這些人的笑臉，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
這個年代日子雖然苦，但老百姓容易滿足，一塊月餅、一斤豬肉、一瓶好酒，就能讓一家人高興好幾天。
不像後世，什麼東西都能買到，反倒沒了過節的滋味。
他蹬著自行車，后座上綁著趙媛媛送的月餅，車筐里還放著單位發的福利——五斤精米、一斤香油，外加兩斤豬肉。
這些可都是憑票供應的緊俏貨，要不是他立了大功，趙鐵峰特批的，普通工人哪有這待遇。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周啟明停下車，又進去買了一包水果糖、兩斤桃酥、一瓶白酒。
剛才馬寶國那幾個月的工資還沒到手，但他兜里不缺錢。
余家兩姐妹天天在寶林街擺攤，涼皮生意好得不得了，一天能淨賺四五十塊。
再加上二虎那酸辣粉攤子也開始賺錢了，雖然才開張兩天，但勢頭很猛，一天也能進帳二三十塊。
按照之前說好的分成，周啟明每天能從二虎那裡拿到十幾塊錢。
這麼算下來，光擺攤這一項，他一個月就能進帳上千塊。
上千塊啊，在這個工人平均工資只有三四十塊的年代，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周啟明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守財奴，該花就花，該享受就享受。
所以這幾天他沒少往家裡買好東西，豬肉、雞蛋、白面、大米，以前過年都捨不得吃的，現在隔三差五就往家搬。
田桂芬一開始還心疼錢，念叨了幾句，後來見勸不住兒子，也就隨他去了。
周啟明把東西都綁好，正要騎車走人，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啟明哥！等等我！」
他回頭一看，是大胖小子郝建，正呼哧呼哧地跑過來，圓滾滾的肚子一顛一顛的，臉上的肉都在顫。
「明哥你可真不夠意思，下班了也不等我。」郝建跑到跟前，彎著腰喘了半天。
周啟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住宿舍嗎？我回家又不順路。」
「今天中秋節，我回老家看看我爹媽。」郝建喘勻了氣，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塞到周啟明手裡。
「這是啥？」
「同事們湊的罰款，三個月工資，一分不少，都在裡面了。」
周啟明打開信封數了數，厚厚一沓大團結，全是十塊的。
「行，那我就收著了。」
他數出三張，又塞回郝建手裡，「這是你的，我說過你不用交。」
郝建連忙推辭：「明哥這怎麼行，說好了大家都要交的，我不能搞特殊。」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周啟明把信封揣好，跨上自行車，「你叫我一聲哥，哥還能坑你？拿去買點好吃的，中秋團圓，別空著手回去。」
郝建眼眶有點紅，攥著那三張大團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明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哥。」
「行了行了，別整這肉麻的。」周啟明笑著蹬了一腳踏板，「走吧，順路，我帶你一段。」
郝建麻利地跳上后座，二百斤的身子壓得自行車猛地一沉，車胎都癟了幾分。
周啟明咬著牙蹬了兩下，忍不住罵了一句：「你小子是不是又胖了？」
郝建嘿嘿笑著不吭聲。
兩人騎著車出了鎮子，沿著土路往郝家村方向走。
路兩邊是大片收割完的稻田，只剩下金黃的稻茬，偶爾有幾隻麻雀落在上面啄食。
遠處的山巒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朦朧，像一幅淡墨山水畫。
郝建坐在后座上，突然開口：「明哥，今天你可把馬寶國氣得夠嗆，他那臉，綠的跟黃瓜似的。」
周啟明哼了一聲：「活該，誰讓他先招惹我的。」
「不過明哥，你真的讓他明天中午在廣場上跑啊？」郝建壓低聲音，「他好歹也是個科長，這事兒要是真鬧大了，會不會對你有影響？」
「影響？什麼影響？」周啟明頭也不回地說，「賭約是他自己簽的，字是他自己寫的，宣傳欄也是他同意貼的，我逼他了？」
郝建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再說了。」周啟明頓了頓，「我就是要讓全廠的人都看看，欺負新人是什麼下場，省得以後還有人敢打我的主意。」
郝建聽了，心裡對這位明哥的佩服又多了幾分。
人家這才叫有本事，不光能辦事，還能立威。
不像他，在行政科混了兩年，連個屁都不敢放。
兩人在岔路口分了手，郝建往東，周啟明往西。
到家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院子裡的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窗戶灑出來，在青石板地面上鋪了一層溫暖的顏色。
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肉香味，混雜著蔥姜蒜的辛辣和桂皮八角的甜香。
「大哥回來了！」周曉蓮第一個衝出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扎著兩個羊角辮一甩一甩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行車后座上綁的大包小包，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
「大哥你又買啥好東西了？」
周啟明把車撐好，從后座上解下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她手裡遞。
「月餅，給你嫂子和知意姐的。水果糖，給你買的，省著點吃，別一次全造了。桃酥，給咱媽和岳父岳母的。白酒，給岳父的。」
周曉蓮抱著東西，嘴巴已經笑得合不攏了，蹦蹦跳跳地往屋裡跑。
「媽！大嫂！大哥又買了好多好吃的！」
余霜念繫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沾了一點麵粉，看上去有些可愛。
「回來了？飯馬上就好。」
周啟明走過去，伸手幫她擦了擦臉上的麵粉：「今天做什麼好吃的了？」
「紅燒肉，燉雞，炒雞蛋，還有你上次教的酸菜魚。」余霜念掰著手指頭數，眼睛亮晶晶的，「今天過節，咱們好好吃一頓。」
他不明白以前那個聽他話的趙媛媛，怎麼就變掉了。
周啟明騎著自行車出了鋼鐵廠大門，秋天的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桂花的甜香。
今天是中秋節，街上比平時熱鬧不少，有人拎著用草紙包的點心，有人懷裡抱著用紅紙紮的月餅盒子，臉上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陽還燦爛。
周啟明看著這些人的笑臉，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
這個年代日子雖然苦，但老百姓容易滿足，一塊月餅、一斤豬肉、一瓶好酒，就能讓一家人高興好幾天。
不像後世，什麼東西都能買到，反倒沒了過節的滋味。
他蹬著自行車，后座上綁著趙媛媛送的月餅，車筐里還放著單位發的福利——五斤精米、一斤香油，外加兩斤豬肉。
這些可都是憑票供應的緊俏貨，要不是他立了大功，趙鐵峰特批的，普通工人哪有這待遇。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周啟明停下車，又進去買了一包水果糖、兩斤桃酥、一瓶白酒。
剛才馬寶國那幾個月的工資還沒到手，但他兜里不缺錢。
余家兩姐妹天天在寶林街擺攤，涼皮生意好得不得了，一天能淨賺四五十塊。
再加上二虎那酸辣粉攤子也開始賺錢了，雖然才開張兩天，但勢頭很猛，一天也能進帳二三十塊。
按照之前說好的分成，周啟明每天能從二虎那裡拿到十幾塊錢。
這麼算下來，光擺攤這一項，他一個月就能進帳上千塊。
上千塊啊，在這個工人平均工資只有三四十塊的年代，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周啟明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守財奴，該花就花，該享受就享受。
所以這幾天他沒少往家裡買好東西，豬肉、雞蛋、白面、大米，以前過年都捨不得吃的，現在隔三差五就往家搬。
田桂芬一開始還心疼錢，念叨了幾句，後來見勸不住兒子，也就隨他去了。
周啟明把東西都綁好，正要騎車走人，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啟明哥！等等我！」
他回頭一看，是大胖小子郝建，正呼哧呼哧地跑過來，圓滾滾的肚子一顛一顛的，臉上的肉都在顫。
「明哥你可真不夠意思，下班了也不等我。」郝建跑到跟前，彎著腰喘了半天。
周啟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住宿舍嗎？我回家又不順路。」
「今天中秋節，我回老家看看我爹媽。」郝建喘勻了氣，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塞到周啟明手裡。
「這是啥？」
「同事們湊的罰款，三個月工資，一分不少，都在裡面了。」
周啟明打開信封數了數，厚厚一沓大團結，全是十塊的。
「行，那我就收著了。」
他數出三張，又塞回郝建手裡，「這是你的，我說過你不用交。」
郝建連忙推辭：「明哥這怎麼行，說好了大家都要交的，我不能搞特殊。」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周啟明把信封揣好，跨上自行車，「你叫我一聲哥，哥還能坑你？拿去買點好吃的，中秋團圓，別空著手回去。」
郝建眼眶有點紅，攥著那三張大團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明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哥。」
「行了行了，別整這肉麻的。」周啟明笑著蹬了一腳踏板，「走吧，順路，我帶你一段。」
郝建麻利地跳上后座，二百斤的身子壓得自行車猛地一沉，車胎都癟了幾分。
周啟明咬著牙蹬了兩下，忍不住罵了一句：「你小子是不是又胖了？」
郝建嘿嘿笑著不吭聲。
兩人騎著車出了鎮子，沿著土路往郝家村方向走。
路兩邊是大片收割完的稻田，只剩下金黃的稻茬，偶爾有幾隻麻雀落在上面啄食。
遠處的山巒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朦朧，像一幅淡墨山水畫。
郝建坐在后座上，突然開口：「明哥，今天你可把馬寶國氣得夠嗆，他那臉，綠的跟黃瓜似的。」
周啟明哼了一聲：「活該，誰讓他先招惹我的。」
「不過明哥，你真的讓他明天中午在廣場上跑啊？」郝建壓低聲音，「他好歹也是個科長，這事兒要是真鬧大了，會不會對你有影響？」
「影響？什麼影響？」周啟明頭也不回地說，「賭約是他自己簽的，字是他自己寫的，宣傳欄也是他同意貼的，我逼他了？」
郝建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再說了。」周啟明頓了頓，「我就是要讓全廠的人都看看，欺負新人是什麼下場，省得以後還有人敢打我的主意。」
郝建聽了，心裡對這位明哥的佩服又多了幾分。
人家這才叫有本事，不光能辦事，還能立威。
不像他，在行政科混了兩年，連個屁都不敢放。
兩人在岔路口分了手，郝建往東，周啟明往西。
到家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院子裡的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窗戶灑出來，在青石板地面上鋪了一層溫暖的顏色。
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肉香味，混雜著蔥姜蒜的辛辣和桂皮八角的甜香。
「大哥回來了！」周曉蓮第一個衝出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扎著兩個羊角辮一甩一甩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行車后座上綁的大包小包，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
「大哥你又買啥好東西了？」
周啟明把車撐好，從后座上解下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她手裡遞。
「月餅，給你嫂子和知意姐的。水果糖，給你買的，省著點吃，別一次全造了。桃酥，給咱媽和岳父岳母的。白酒，給岳父的。」
周曉蓮抱著東西，嘴巴已經笑得合不攏了，蹦蹦跳跳地往屋裡跑。
「媽！大嫂！大哥又買了好多好吃的！」
余霜念繫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沾了一點麵粉，看上去有些可愛。
「回來了？飯馬上就好。」
周啟明走過去，伸手幫她擦了擦臉上的麵粉：「今天做什麼好吃的了？」
「紅燒肉，燉雞，炒雞蛋，還有你上次教的酸菜魚。」余霜念掰著手指頭數，眼睛亮晶晶的，「今天過節，咱們好好吃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