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榮發鋼廠
「技術科的，你怎麼天天往車間跑？」
周啟明笑著說：「新來的嘛，多熟悉熟悉設備。」
孫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車間裡機器多，走路當心點，別撞著碰著。」
周啟明點了點頭：「謝謝關心。」
他騎上摩托車擰了油門，從孫偉身邊過去了。
後視鏡里，他看見孫偉站在原地掏出煙點上，抽了兩口才轉身往辦公樓里走。
回去的路上余知意又站在村口等他。
周啟明停下車看了她一眼：「你天天站這兒，不冷？」
余知意跳上挎斗：「今天不冷，姐讓我問你，周末要不要去鎮上買冬布，天要涼了。」
周啟明擰油門：「去，周末我休息。」
余知意坐在挎斗里側著頭看他：「姐夫你今天看著比昨天輕鬆多了。」
周啟明笑了一聲：「你還會看人臉色了。」
余知意哼了一聲：「那當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摩托車在暮色里往村里開，路邊的稻田已經收割完了，只剩下一片齊整的茬子。
周啟明心裡那根弦比早上鬆了一些，但還遠遠沒到放下來的時候。
第二天早上周啟明到廠里的時候，劉工已經坐在技術科了。
桌上攤著一張圖紙，旁邊擺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熱氣還在往上飄。
周啟明把昨晚抄好的那行字從參數手冊後封皮上撕下來，疊好放進口袋。
他坐下來翻開手冊繼續看，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劉工喝了一口茶，頭也沒抬地說：「昨天那份檢測報告，我讓趙廠長先壓住了，但壓不了太久。」
「後天那批貨就要裝車，到時候沒有新的質檢報告，車還是得發。」
周啟明翻了一頁手冊：「今天能出新的報告。」
劉工端著茶缸的手頓了一下：「你拿到什麼了？」
周啟明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疊好的紙條，走到劉工桌前放在圖紙旁邊。
他打開紙條，上面寫著：「榮發鋼廠，三月份，二級板材按一級驗收，差價約兩千。」
「採購單上有孫玉邦的私章，質檢科孫偉簽的合格，七十八塊鋼板里至少有一塊被人磨掉了原廠鋼印。」
劉工盯著紙條看了將近十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從哪查到的？」
周啟明說：「行政科調了採購底單，車間裡找到了帶鋼印的樣品。」
劉工把紙條折起來放進自己口袋裡，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
「今天之內把新的正式檢測報告寫出來，附上鋼印比對結果，我下午交給趙廠長。」
周啟明點頭：「中午之前能寫完。」
他坐回工位，從抽屜里拿出昨晚準備好的空白報告紙，開始動筆。
上午九點多，周啟明寫報告的間隙去了趟車間，想再確認一下那塊帶磨痕的鋼板位置。
他走到北區物料堆的時候，發現那排鋼板被人重新碼過了。
原本放在第三排中間那塊側面有磨痕的鋼板不見了。
周啟明蹲下來看了看地面，有新拖拽的痕跡，拖痕朝向東邊，通往車間深處。
他順著拖痕走了十幾步，在一台大型衝壓機後面找到了那塊鋼板。
鋼板被人塞進了廢料堆里，上面還壓了兩根廢鋼管。
周啟明把廢鋼管挪開，抽出那塊鋼板翻到側面看了一眼。
磨痕還在，那個模糊的字母形狀還在。
他掏出銼刀又在磨痕位置颳了兩下，底下的鋼印輪廓比昨天更清楚了一點。
有人想把這塊鋼板處理掉，但沒來得及徹底銷毀，只是換了位置藏起來。
周啟明把鋼板搬回物料堆原處，用粉筆在邊緣畫了一個小點作為標記。
他站起來四處看了看，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各忙各的，沒人注意他這邊。
回到技術科的時候，韓東正站在走廊里喝水，看見他走過來沒說話，只是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周啟明也點了一下頭，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上午十一點，他把寫好的正式檢測報告送到劉工桌上。
報告寫了四頁紙，第一頁是硬度、拉伸、衝擊三項測試數據和標準值對比。
第二頁是金相照片和夾雜物分析結論。
第三頁是被磨鋼印的比對照片和原廠標誌對照說明。
第四頁是結論——該批次七十八塊鋼板全部不合格，建議立即封存並追查採購和質檢責任。
劉工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用了將近二十分鐘。
他讀完之後把報告放回桌上：「第三頁的鋼印比對照片，你是怎麼拍到原廠標誌的？」
周啟明說：「我家裡有一本舊手冊，上面有各家鋼廠的標識彙編。」
劉工看了他一眼，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拿起桌上的印章在報告末尾蓋了章。
「報告我下午送過去。」
周啟明回到工位上的時候，桌角放著一杯新泡的茶，還冒著熱氣。
他看了一眼劉工的方向，老頭正戴著老花鏡低頭看圖紙，像什麼都沒做過一樣。
下午剛上班，趙鐵峰的秘書李明德來技術科敲門，說廠長讓周啟明去一趟辦公室。
周啟明走過去的時候，在走廊里跟孫偉迎面碰上了。
孫偉今天比昨天嚴肅得多，看見周啟明腳步頓了一下。
「周啟明，你昨天是不是動過北區物料堆的鋼板？」
周啟明說：「我去車間熟悉設備，路過看了看。」
孫偉盯著他：「物料堆放區有規定，非質檢人員不得觸碰庫存物料。」
周啟明笑了一下：「我是技術科的人，負責設備參數核對，看幾塊鋼板不算違規吧？」
孫偉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什麼來，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去了。
周啟明繼續往前走，走到趙鐵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孫偉已經走到走廊盡頭拐彎了，步子很快。
周啟明推門進去，趙鐵峰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份檢測報告。
「報告我看完了。」趙鐵峰把報告推過來，「你查到的這些東西，足夠讓質檢科重新審核，也能讓採購科做出說明。」
「但現在有一個問題——孫偉是孫玉邦的表弟，採購科的老劉也是孫玉邦提拔的人。」
「你這份報告拿出去，就等於在廠里直接掀桌子。」
周啟明說：「掀了更好，正好看看桌子底下壓著什麼。」
周啟明笑著說：「新來的嘛，多熟悉熟悉設備。」
孫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車間裡機器多，走路當心點，別撞著碰著。」
周啟明點了點頭：「謝謝關心。」
他騎上摩托車擰了油門，從孫偉身邊過去了。
後視鏡里，他看見孫偉站在原地掏出煙點上，抽了兩口才轉身往辦公樓里走。
回去的路上余知意又站在村口等他。
周啟明停下車看了她一眼：「你天天站這兒，不冷？」
余知意跳上挎斗：「今天不冷，姐讓我問你，周末要不要去鎮上買冬布，天要涼了。」
周啟明擰油門：「去，周末我休息。」
余知意坐在挎斗里側著頭看他：「姐夫你今天看著比昨天輕鬆多了。」
周啟明笑了一聲：「你還會看人臉色了。」
余知意哼了一聲：「那當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摩托車在暮色里往村里開，路邊的稻田已經收割完了，只剩下一片齊整的茬子。
周啟明心裡那根弦比早上鬆了一些，但還遠遠沒到放下來的時候。
第二天早上周啟明到廠里的時候，劉工已經坐在技術科了。
桌上攤著一張圖紙，旁邊擺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熱氣還在往上飄。
周啟明把昨晚抄好的那行字從參數手冊後封皮上撕下來，疊好放進口袋。
他坐下來翻開手冊繼續看，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劉工喝了一口茶，頭也沒抬地說：「昨天那份檢測報告，我讓趙廠長先壓住了，但壓不了太久。」
「後天那批貨就要裝車，到時候沒有新的質檢報告，車還是得發。」
周啟明翻了一頁手冊：「今天能出新的報告。」
劉工端著茶缸的手頓了一下：「你拿到什麼了？」
周啟明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疊好的紙條，走到劉工桌前放在圖紙旁邊。
他打開紙條，上面寫著：「榮發鋼廠，三月份，二級板材按一級驗收，差價約兩千。」
「採購單上有孫玉邦的私章，質檢科孫偉簽的合格，七十八塊鋼板里至少有一塊被人磨掉了原廠鋼印。」
劉工盯著紙條看了將近十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從哪查到的？」
周啟明說：「行政科調了採購底單，車間裡找到了帶鋼印的樣品。」
劉工把紙條折起來放進自己口袋裡，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
「今天之內把新的正式檢測報告寫出來，附上鋼印比對結果，我下午交給趙廠長。」
周啟明點頭：「中午之前能寫完。」
他坐回工位，從抽屜里拿出昨晚準備好的空白報告紙，開始動筆。
上午九點多，周啟明寫報告的間隙去了趟車間，想再確認一下那塊帶磨痕的鋼板位置。
他走到北區物料堆的時候，發現那排鋼板被人重新碼過了。
原本放在第三排中間那塊側面有磨痕的鋼板不見了。
周啟明蹲下來看了看地面，有新拖拽的痕跡，拖痕朝向東邊，通往車間深處。
他順著拖痕走了十幾步，在一台大型衝壓機後面找到了那塊鋼板。
鋼板被人塞進了廢料堆里，上面還壓了兩根廢鋼管。
周啟明把廢鋼管挪開，抽出那塊鋼板翻到側面看了一眼。
磨痕還在，那個模糊的字母形狀還在。
他掏出銼刀又在磨痕位置颳了兩下，底下的鋼印輪廓比昨天更清楚了一點。
有人想把這塊鋼板處理掉，但沒來得及徹底銷毀，只是換了位置藏起來。
周啟明把鋼板搬回物料堆原處，用粉筆在邊緣畫了一個小點作為標記。
他站起來四處看了看，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各忙各的，沒人注意他這邊。
回到技術科的時候，韓東正站在走廊里喝水，看見他走過來沒說話，只是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周啟明也點了一下頭，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上午十一點，他把寫好的正式檢測報告送到劉工桌上。
報告寫了四頁紙，第一頁是硬度、拉伸、衝擊三項測試數據和標準值對比。
第二頁是金相照片和夾雜物分析結論。
第三頁是被磨鋼印的比對照片和原廠標誌對照說明。
第四頁是結論——該批次七十八塊鋼板全部不合格，建議立即封存並追查採購和質檢責任。
劉工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用了將近二十分鐘。
他讀完之後把報告放回桌上：「第三頁的鋼印比對照片，你是怎麼拍到原廠標誌的？」
周啟明說：「我家裡有一本舊手冊，上面有各家鋼廠的標識彙編。」
劉工看了他一眼，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拿起桌上的印章在報告末尾蓋了章。
「報告我下午送過去。」
周啟明回到工位上的時候，桌角放著一杯新泡的茶，還冒著熱氣。
他看了一眼劉工的方向，老頭正戴著老花鏡低頭看圖紙，像什麼都沒做過一樣。
下午剛上班，趙鐵峰的秘書李明德來技術科敲門，說廠長讓周啟明去一趟辦公室。
周啟明走過去的時候，在走廊里跟孫偉迎面碰上了。
孫偉今天比昨天嚴肅得多，看見周啟明腳步頓了一下。
「周啟明，你昨天是不是動過北區物料堆的鋼板？」
周啟明說：「我去車間熟悉設備，路過看了看。」
孫偉盯著他：「物料堆放區有規定，非質檢人員不得觸碰庫存物料。」
周啟明笑了一下：「我是技術科的人，負責設備參數核對，看幾塊鋼板不算違規吧？」
孫偉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什麼來，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去了。
周啟明繼續往前走，走到趙鐵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孫偉已經走到走廊盡頭拐彎了，步子很快。
周啟明推門進去，趙鐵峰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份檢測報告。
「報告我看完了。」趙鐵峰把報告推過來，「你查到的這些東西，足夠讓質檢科重新審核，也能讓採購科做出說明。」
「但現在有一個問題——孫偉是孫玉邦的表弟，採購科的老劉也是孫玉邦提拔的人。」
「你這份報告拿出去，就等於在廠里直接掀桌子。」
周啟明說：「掀了更好，正好看看桌子底下壓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