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自欺欺人(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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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自欺欺人(4k)

  老爺子嘴上說是拭目以待,可看來,他已經徹底怕了那牛鼻子,所以他不惜斷子絕孫,也要此間事成?!

  也是啊,頂著天憲那麼久都能殺了和他一般境界的三山君,還惹出那種動靜來。

  如此大修的確不是仇家惹得起的。

  只是,你怎麼能讓我來送死?!

  家中又不是沒有別的人選!

  驚駭之下,男人慌忙伸手向天,大喊道:

  「我是你親兒子啊!!!」

  「你天資最高的親兒子!!!」

  然而於事無補,祭壇生出的根蔓還在不停吸允他的一切。

  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

  見狀,中年男人也只能罵道:

  「你如此絕情絕義,斷然不得好死啊!啊——!」

  前面是咒罵,後面則是哀嚎。

  這祭壇居然不只是要吸乾他的血肉,到最後就連他的神魂都要嚼碎吞盡。

  兩個年輕道人嚇的面無人色。急急忙忙逃下祭壇。

  好在這邪門玩意似乎只對仇家人上心。

  至於他們兩個外人,根本就沒有絲毫興趣。

  看著不過須彌就被祭壇吃干抹盡的大修,二人只覺得渾身冒汗。

  剛剛他們二人可都是以為這位是要在西南大展身手的,甚至說不得最後等到事成,這位還要和那位大真人來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對手戲。

  沒想到頃刻間就變成了死人一個。

  且此人還是修為身份遠勝於他們的前輩高人。

  這般人物都這麼隨意的死掉了,那麼他們兩個在西南之中,在大局之下又算是什麼呢?

  兩個道人不敢在想,只能連連口誦道經。

  以此壓住心頭驚顫。

  只是,越是想要壓住,就越是忍不住去想。

  繼而心頭震顫。

  ——

  仇家一幫人在行動不停。

  其餘之人亦是沒有停下。

  在一座大山之頂,一名卸去鎧甲,身披華服的漢子,終於是在手下的攙扶中爬了上來。

  來不及休息,見到了立在山頂的三位老者後,便是急忙跪下道:

  「好叫三位仙長知曉,末將已經將三位仙長要的東西送來了!」

  山下官道之上,一支甲冑齊備的精兵,正拱衛著無數輛馬車。

  怪異的是那馬車之上運著的箱子全都森然刺骨,哪怕是在這般酷暑之下,都凍的讓人不敢靠近。

  以至於不得不給拉車的馬兒貼上符篆,方才能行。

  哪怕是他,提到此物時,也是止不住的心肝顫抖。

  足足萬人啊!

  整整一萬人的心就那麼被他掏出來的送到了此間。

  不過一想到此間事了,自己能得到的。

  他又是瞬間壓下了那股子不安和恐懼。

  自古以來成大事者,無不是腳下白骨累累之輩。

  我,我,我也只不過是效法往聖而已。

  且等到我功成,我自然會善待百姓,還他們一個朗朗乾坤!

  越想,他就越是底氣十足。

  是啊,不過區區一萬人而已,龍椅上的那個狗皇帝坐視西南受災三年,期間死的人少說也是幾十萬之巨!

  我和他比,我這點過錯,算是什麼?

  這般比較之下,他心頭安定的不像話。

  三位老者亦是在此刻轉過了身子。

  只是細看便會發現,三人的身形都飄渺不定,顯然絕非真身在此。

  聽到這人說湊齊了他們要的,三個仙風道骨的老者無不是扶須而笑。

  「善,善,善!」

  一連三個善字道出,讓那人心裡笑的合不攏嘴。

  成了,成了,絕對成了啊!

  我的大業!我的江山!

  那人連忙低頭,謙恭應道:

  「全賴三位仙長垂青提攜!」

  「誒,將軍既已功成,我等豈能沒有表示?」

  居中老者說著,抬手向虛空一抓!漫天雲霧竟被他生生攫取下來,於掌心揉捏,頃刻間化作一枚溫潤白玉,遞向那人道:

  「將軍乃天命所歸,貧道便贈這天上白玉一枚,護你周全!」

  見狀,右側道人撫須一笑,信手點向道旁枯木。

  「變!」

  話音未落,只聽枯木林中一聲異響,一頭通體由森森白骨構成的豹子猛然竄出!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那骨豹仰天一聲怒嚎,身軀瞬間暴漲不停,直至馬匹般大小方才停下。

  道人這才悠然指向那豹子道:

  「青史留名者,豈可無良駒相伴?將軍坐騎雖好,終是凡物,太過不配將軍這般天命之身。今昔貧道贈你這靈獸,以為坐騎,可好?」

  那人看得心花怒放,難以自持。

  最後一位老者笑容更盛:

  「二位道友皆有所贈,老夫豈能落後於人?」

  眾人目光立時聚焦其身。只見他踱至一塊巨大頑石前,略一打量,竟如探囊取物般,徑直將手臂插入堅硬無比的頑石之中!

  那頑石在他手下,仿佛化作了柔軟的水潭,隨他任意摸索,片刻之後,他從中緩緩抽出一柄外形大氣厚重的石劍:

  「寶劍自當配英雄!將軍已有威風坐騎、護身寶玉,老夫便贈你這柄神兵!」

  他將石劍鄭重遞上:

  「此劍乃萬年石髓所凝,神異非凡,將軍接好!」

  望著三位仙長所贈的寶物與靈獸,這人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天命在我!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心中炸響。至此,他腦子裡已經裝不下任何旁余了。

  「多謝三位仙長,多謝三位仙長啊!」

  對此,三名老者笑的也是越發開心。

  並以此對著他說道:

  「不過,若想成就真正的大業,將軍還需要為我們辦點別的事情!」

  這番境況之下,那人心頭那裡還能多想?

  當即是應道:

  「還請三位仙長交代,末將得三位仙長厚愛,如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啊!」

  居中老者笑道:

  「那裡能讓將軍做那般事情啊!」

  「老夫只是需要將軍在湊九萬顆心而已!」

  一瞬之間,那人好似被毒蜂蜇了一般驟然清醒。

  『還要九萬顆心?那,那不是要再殺足足九萬人?!』

  『這怎麼能行?』

  心頭一顫之下,他急忙拒絕道:

  「三位仙長啊,那,那可是足足九萬人啊!這,這怎麼能殺得?」

  一萬人已經是他花了不知道多少功夫,再借著西南遍地是亂象才勉強湊出來的。

  要是再殺九萬人,別說一時之間去哪裡找這麼多人,就是真找到了。

  專門為了挖心的殺下去,怕是他自己手下的兵將都要造他的反了!

  打仗殺了九萬人,甚至是沒糧食吃了九萬人,和為了挖心而殺了九萬人,那可是完完全全的兩碼事!

  所以僅僅是想到,他便覺得心頭髮抖。

  可三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卻是長嘆道:

  「的確是艱難無比,可將軍啊,不殺這九萬人,若是讓那魔龍逃了出來的話」

  看了一眼鎖龍井,又看了一眼似有鬆動的那人,居中老者方才苦澀道:

  「怕是死的人就遠非區區九萬之數了。」

  另外兩位也是說道:

  「是極,是極,若非無可奈何,我等也不願意見到此等凶煞之事啊!」

  「奈何西南大旱,本就是西南之人欠下了劫數,不以血煞壓住,待到龍抬頭之時,恐怕不僅西南難保,便是將軍的大業也要鏡花水月了!」

  最後一句瞬間讓那人心頭一緊。

  不,不能,絕對不能。

  為了這個,我都造孽這麼多了,我,我怎麼能這時候放棄?

  這麼多人瞞不住的,一旦被發現,左路將軍和應天大將軍那邊,我決計交代不了。

  甚至左路將軍那個殺千刀的,亦會乘機攻訐於我,要置我於死地!

  我堂堂義軍右路將軍,怎麼能因為半路放棄而前功盡廢?

  再說了,左路將軍那廝,說的好聽,可不還是將災民圈為糧食,還美其名曰是保護!?

  義軍之中,如今是左路將軍勢力最大,因為當他的兵,每天都能吃肉!

  可那麼多肉從哪裡來呢?

  這般光景,除了米豬,那裡還能找到那麼多肉來?

  左路將軍說是從西番等地進來的豬肉,羊肉,因為是異地而來,所以味道不同。

  可誰不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一是耗費巨大,二是山路輾轉,又是酷暑,根本就沒辦法送這麼多肉還不變質。

  只是,既然沒人看見,那就當它是西番而來的『豬羊』吧。

  畢竟就連他自己,在造了那般惡孽之後,不也是藉口說都是西番而來的豬羊給了下面的兵將嗎?

  他至今都記得最開始這麼做時,他無時無刻不是惶惶不安。

  不僅甲冑不敢離身,甚至營帳之外,更是讓親兵里里外外,甲兵齊備的圍攏開來。

  怕的就是下面人發現不對,繼而炸營要他性命。

  可結果卻是

  每一個看到的士兵,都只是愣了一下後,就默不作聲的大口吃了起來。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是什麼反應了,慶幸,後怕,不是滋味?不記得了。

  就記得這樣或許不對

  對,沒錯,這樣不對!我的使命就是不能在讓這樣的慘劇發生!

  為此,我要當上皇帝,成為天子。

  至於那九萬人

  那人拱手說道:

  「為了天下蒼生,就,就在苦一苦百姓吧!」

  「這千古罪人的罵名,末將願意一肩擔之!」

  前一句都還好,後一句直接讓三個老者眼前一亮。

  三名老者先後上前,握住了那人的手道:

  「將軍有古賢之風啊!」

  「天下百姓能得將軍這般明主,簡直是天下之幸!」

  「哎呀,貧道就代天下蒼生先謝過將軍了!」

  說完,三人都是眯眼看著頭頂天幕,片刻之後,見氣機昏沉,直落人間,方才愈發開心的圍著那蠢貨恭維不停。

  對,這才對嘛,因果該是你的才是!

  你不貪,不騙自己,我們又怎會害死這麼多人呢?

  見這三位手段通玄、遠超凡人想像的「仙人」,竟對自己一介凡俗如此恭維奉承。

  將軍又是一陣目眩神迷,胸中快意翻騰!

  待到他騎著那白骨而成的豹子下山,仍覺腳下虛浮,如在雲端。

  這時,身旁一位親信部將勒馬,心有餘悸地回望山頂,聲音發顫:

  「將軍!末將遍覽史籍,從未聞有仙人會令『天命所歸』之人行此魔事!」

  「將軍既承天命,切切切不可聽信那三個老怪物蠱惑,犯下滔天之罪啊!」

  這話是肺腑之言,可卻讓那人驟然色變。

  「混帳!三位仙長豈容你肆意誹謗?!」

  那部將猛地滾鞍下馬,「噗通」跪在將軍馬前,攔住去路:

  「將軍!懸崖勒馬,猶未晚矣!哪會有仙人行此悖逆之事?!」他急轉頭,向同僚嘶聲求援:

  「諸位兄弟!快來與我一同勸諫將軍啊!」

  可對此,旁余之人,全都轉過了臉,低下了頭。

  見此情景,那人心頭一松,語帶輕蔑:

  「看!諸位皆明事理,唯你一人執迷不悟,冥頑不靈!」

  「念在舊情,速速上馬讓開,本將既往不咎。否則休怪我軍法無情!」

  部下喉頭聳動一下,正欲起身,可心頭掙紮實在難平,他牙關緊咬,復又重重叩首:

  「將軍!末將斗膽直言——您是被滔天權欲蒙了眼!迷了心!」

  「您快醒醒吧,您快回來吧!」

  那人勃然大怒,瞬間抽出馬鞭一鞭子甩上。

  「啪!」一聲脆響,部將臉頰皮開肉綻,一道猙獰血痕蜿蜒而下。

  「混帳,我乃天命,怎會被權欲蒙蔽?」

  部將捂著臉,他不覺得臉疼,他覺得疼的是自己的心。

  因為他發現自己認識的那個意氣風發的雄主,真的回不來了!

  那個少時殺牛宴客、豪氣干雲的將軍,那個災年割肉濟友、情義深重的大哥早就死在了昨日!

  心頭苦澀之下,他猛然抽出長劍,驚的旁余之人急忙拔劍喝斥:

  「老張,你要做什麼?」

  「快快放下兵刃!」

  「你要造反不成?」

  那人亦是心頭一苦,從小跟在自己身邊的兄弟都靠不住了嗎?

  騎在白骨豹之上,他滿臉苦澀,意味深長的說道:

  「朝廷勢大,單靠義軍絕難成事,所以我必須要找到超越凡俗的力量!一將功成萬骨枯,你怎麼明白不得呢?」

  看著還在為自己辯駁,不,不是為自己辯駁,是真的把自己也騙了的大哥。

  那部將心如刀割,繼而橫劍在身道:

  「大哥,您真的走錯路了,恕兄弟不能相陪了!」

  說罷,就直接自刎歸天。

  「哎呀!」

  看著自刎的袍澤,其餘部將都是面色一緊,繼而嘆惋不止。

  傻啊,傻啊!

  大家都是兄弟,道個歉,這事兒就過去了,待到大哥坐上龍椅。

  你難道還能少了公侯之位?

  滔天富貴怎麼都握不住呢!

  看著自刎的部將,這義軍的右路將軍端的是嘴角抽搐不停。

  心頭亦是不斷反問,難道真是自己錯了不成?

  可片刻之後,他又面色驟然而變:

  「罔顧尊卑,亂我軍心,死有餘辜!走,就讓他暴屍荒野!」

  旁邊部將更是大驚。

  他可是跟著你一個地方出來的兄弟啊!

  「聽不見我說的話嗎?走!」

  說罷,這右路將軍,便是騎著白骨豹子揚長而去。

  餘下眾人見狀,只得紛紛低頭跟上。

  仍由那部將暴屍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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