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重逢(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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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重逢(3k)

  見他如此,杜鳶急忙上前一把扶起了他道: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相逢便是緣法,遇到了自然要搭救的!」

  饒是如此,漢子也還是驚魂未定,因為他身上的東西基本都是『恩師』給的。

  所以他忙不迭的把那些傢伙一溜煙兒的掏了出來。

  「您,您看這些?」

  杜鳶抬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聲音平靜地打斷道:

  「不必費心,這些小玩意派不上用場。那廝在你身上動的手腳,根本不是這些,而是一縷藏在你後心、悄悄吹滅了你肩上兩盞燈的陰魂。」

  漢子聽的面色幾乎和白紙無異。俗話說人有三盞燈,自己這就給吹滅了兩盞了?

  難怪這些日子總覺得頭昏腦漲、精神不濟。

  他原先只當是撞了髒東西,這才急著要向店家求陰兵護身,卻沒料到竟是命燈被滅的兇險!

  「你也別怕。」杜鳶放緩了語調,語氣帶著安撫,「如今那廝不僅被我去掉了這縷神魂,還被我潑掉了一身氣候。他啊,緩不過氣來找你麻煩了!」

  以前對付這些老東西,自然麻煩的緊,只能硬著頭皮去裝,最後看誰先慫。

  現在,我都是你佛爺了,我還能跟以前一樣連你這麼個東西都擺不平?

  「啊?!」

  漢子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嘴裡連連發出短促的驚嘆,滿臉不敢置信。

  就、就這麼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便把他一直視作「神仙」般的「恩師」給收拾了?

  可奇怪的是,他心裡竟沒有半分懷疑,反倒覺得眼前這位說的全是真的,甚至可能還藏了幾分本事沒說的格外謙虛!

  「你呢,若還是覺得不安,你不妨留在店家這裡。」

  說著,杜鳶便看向了還在裡屋的店家笑道:

  「他啊,白天守著茶棚招待往來客人,夜裡卻會擺下宴席,招待那些遊蕩的陰魂,幫它們了卻生前沒完成的遺願。」

  「這可是不小的功德。只是這般一來,即便有那僧眾遣來贖罪的陰兵幫襯,他想來也常常忙得分身乏術。」

  杜鳶轉回頭看向漢子,語氣誠懇:

  「你不如去給他打打下手,平日裡幫著照看茶棚、打理瑣事,既能換個安穩住處,避開那些陰私算計,還能跟著攢些福德。你覺得如何?」

  漢子高興的差點跳起來,可片刻後,又是不好意思道:

  「這好是好,可人家憑什麼要我啊?」

  杜鳶被他這副實誠模樣逗得笑了笑,提點道:

  「這個簡單。你只需跟他說,你認識我,而我又與那小西天的僧眾素來相熟,再提一句他幫鬼是幫,幫人自然也還是幫。憑他的性子,定會應下的!」

  店家是個好人,有了這一層關係後,肯定會答應的。

  且,給他派一個會點修行的打下手,也確乎是雙贏。

  「您這般恩德,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回報了啊!」

  看著有點不知所措的漢子,杜鳶笑道:

  「無妨,無妨,我其實啊已經拿了回報了!」

  原先杜鳶還在想著,要將佛、道、儒三脈身份徹底分割開來,為求萬全,各脈修行都該自力更生。

  可此刻轉念一想,卻忽然通透了——未必非要把界限劃得那般死。

  就像眼下這般,自己大可以借佛道二脈的至高修為,為儒家一脈的修行鋪路,如此反倒能有高屋建瓴的通透,並避開許多彎路。

  心頭念了一句『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後,杜鳶又抬眼看向了漢子。

  果不其然,這一次啊,他看的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雖然還是遠遠不如其餘二脈,但也算是『有所得』了。

  說罷,杜鳶便起身拍了拍漢子的肩膀道:

  「我也該告辭了,不必多言,也不必多禮。」

  隨之,杜鳶便邁步走向了神廟方向。

  只留下漢子一個人還跪在地上愣愣看著杜鳶的背影。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先前追著蝴蝶跑的小童才晃悠到跟前,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滿是天真的疑惑:

  「叔叔,你怎麼跪在地上呀?我娘說地上有灰,會把衣裳弄髒的!」

  漢子這才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話到嘴邊卻磕磕絆絆:

  「叔叔就是、就是腿有點麻,歇會兒!你不用管對了,小朋友,你現在才看見叔叔跪著嗎?」

  「是啊,」小童眨了眨眼,歪著頭更疑惑了,「剛才我追蝴蝶的時候沒看見,回來才瞧見的,怎麼了?」

  漢子頓時又是一驚的看向了四周依舊熱絡無比的茶客。

  他的符早就隨著他心神失守而破了功,所以為何還是沒有人注意到這邊來?

  怔了片刻,漢子忽然朝著杜鳶消失的方向望去,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眼神里滿是恍然大悟的敬畏,口中喃喃自語:

  「緣,緣,緣,這緣法二字,果然是萬般玄妙,半點由不得人猜啊!」

  他今日有緣,所以見了真仙人,以至撿回了一條性命。

  旁余茶客無緣,所以哪怕這般動靜就在眼前,都還是見之不得!——

  山路上的杜鳶走的很快,只是快到神廟時,杜鳶又好似那漢子一般略顯不知所措的看向了自己腰間。

  一左一右,各自繫著一枚小印。

  左邊那枚是好友所贈的山印,右邊則是小貓送的水印。

  都很輕,但杜鳶卻總覺得好像掛了兩座山,嗯考慮這兩位的神位,許是該說左邊掛著一座高山,右邊懸著一條大瀆?

  胡思亂想中,杜鳶好幾次抬手想將水印解下來藏進袖中,可指尖剛觸到繩結,又悻悻收回——這般刻意遮掩,反倒落了掩耳盜鈴的嫌疑,若是被好友瞧見,豈不是更顯心虛?

  糾結許久,都沒個結果不說,額角竟微微滲出些薄汗。

  恰在此刻,突然一縷山風襲來。隨之還有一道熟悉又帶些戲謔的聲音傳來:

  「怎麼?都到門口了,還杵在那兒當石獅子?我這小廟,難道就這麼入不了你的眼?」

  杜鳶心頭一窘。

  原來好友竟一直守在廟裡瞧著他,怕是連他這半天的磨蹭、還有反覆的糾結,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想到此處,杜鳶乾笑兩聲,對著神廟方向虛虛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撞破心思的尷尬:

  「哪能呢,這就來。」

  說罷,才硬著頭皮,一步一步朝廟門走去。

  磨蹭半響,杜鳶終是到了闊別已久的山間小廟。

  自己幫著蓋上去的萬民瓦還在那上面好好的鋪著。與周圍瓦當的顏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神廟門口,杜鳶躊躇了一下後,終究是走了進去,目光掃過殿內熟悉的神台與香爐,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與親近:

  「我回來看您了。」

  可對方卻不接道:

  「這話說的我好似是你什麼長輩一樣。怎麼,你覺得我太老還是你太小?」

  自己好友應該是還在生氣。

  只是當日自己究竟什麼地方惹到了對方呢?

  杜鳶一邊在心裡飛速復盤舊日情形,一邊連忙擺手,語氣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沒有沒有,只是覺得許久沒來看看你了,心裡頭實在過意不去!」

  「.」

  那道聲音沒再接話,廟裡瞬間靜了下來。只有山風穿過窗欞的輕響,伴著香爐里余煙裊裊的淡香,將這份沉默拉得有些長。

  杜鳶注意到,香爐里雖然多了許多香灰,可依舊只有自己那一炷香。

  而且還是沒燒下去。

  那份沉默里沒有難堪,反倒像老友間無需多言的默契——藏著幾分未說透的嗔怪,也裹著一絲久別重逢的暖意。

  許久過後,那聲音才是跟著響起:

  「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沒有說太多,但杜鳶能夠敏銳的感覺到此前那個熟悉的好友,又回來了。

  一時之間,他緊繃的肩頭都跟著鬆了下去。

  左右看了看說道:

  「我以為韓家人會在這兒呢!」

  空靈的聲音繼續響在杜鳶耳旁:

  「我喜歡清淨,又知道你要回來,就讓他們離開了。」

  杜鳶聽的心頭又是一動,不對,自己這好友好像還是有什麼地方和以前不太一樣。

  但細想下去,又說不上來。

  最終杜鳶只能順著說道: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韓家人會不天天守著你。」

  聽到這裡,那聲音也染上了幾分笑意,慢悠悠的飄了過來:

  「千萬年來,無論是凡夫俗子,還是山上神仙,他們啊,的確是從來沒變過。」

  話音頓了頓,又添了幾分似嘆似疑的輕吟:

  「有些時候,我甚至都在想,究竟誰才是那個真正的『亘古不變』。」

  話到此處,那道聲音忽然沉下,褪去了先前的漫不經心,朝著杜鳶認真發問:

  「所以,你還是要去儒家看看?」

  那日神廟所談,人可能忘了,神卻沒有。

  杜鳶點點頭:

  「是,我想去此間朝廷的京都走一趟,也想以儒家的身份,再好好走一遭這天地。」

  那聲音沒有如小貓一般阻攔和強調,只是愈發鄭重的道了一句:

  「她想來告訴過你,我和她各自都捏著一枚極為了得的本命字吧?」

  「額」杜鳶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如實答道,「她只說過自己有,沒提過你這兒也藏著一枚。」

  這回答讓那份嚴肅顯得有些難以落下,倒襯得微妙的哭笑不得。許久之後,那聲音方才是好笑道:

  「罷了罷了,倒是我多想了。不繞彎子了——我就問你一句,我手裡這枚本命字,你要不要?」

  當日沒提這枚字,從不是藏著掖著。是怕杜鳶知道了,便因著這枚字,偏移了原本想走的路。而擾亂了本心。

  如今既然他已經自己決定了要把三教都走一遭,那這枚能幫他在儒家路上多撐幾分底氣的本命字,自然該交到他手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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