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說書人(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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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6章 說書人(3k)

  見中年文士這般言語,那始終握著柄烏木短刀的男子臉上露出幾分滿意,開口道:

  「先生能這般作想,我等便也放心了。」

  先前已有兩位大修強行撬動大世,雖說眼下瞧著,無論如何還得再等幾年,才算得上真正的大世。

  可誰又能料定,那最上面的幾位老前輩們,不會再動幾次手?萬一在某個無人預料的時刻,他們便徑直將大世掀開了呢?

  故而他們一宗的祖師便以此為打算,早早做了謀劃。其餘各家皆忌憚此地京都背後藏著的變數,以及那樁無人知曉底細的物事。

  可他們一家不同,他們打算另闢蹊徑,落子當下,絕不寄望那些虛無縹緲!

  讓當朝天子殞命,正是這盤布置里最關鍵的一環。可山上修士擅殺山下君王,本就是文廟大忌。

  更何況到了如今這個時節,即便文廟袖手不管,這位正處千古變局中的天子,其一身磅礴氣運怕也會將他們反噬得屍骨無存。

  故而,天子不僅必須死,還得是由一個能讓他們完美脫開的人動手去殺。

  而這位中年文士,便是他們經無數次推演後,尋到的最佳人選!

  甚至若此番諸事皆能萬全,此人未必就當不得新君,乃至於替那藥師願,去爭一爭這嶄新大世里的天命!

  中年文士於此不置可否,只是轉身看向了遠處的瀾河。並問了一句:

  「請問二位,大約還有多久就會開始?」

  男子搖搖頭,話里也帶了幾分無奈道:

  「這把劍牽涉極大,我家祖師也需要慎之又慎,還請先生耐心等候,也請先生放心,我等必然全力相助!」

  他們一開始根本沒想到那把劍會落在這個岌岌無名的地方。

  更沒想到西南的那位道爺會硬撼天憲,學著佛爺提前撬開大世。

  且除此之外,他們也沒想到文廟似乎沒有下場的打算。

  往往慢人了一步,那就是步步都慢。

  可如今他們卻慢了這麼久,自然無法萬全,也給不出準話。

  唯一慶幸的就是,他們都這樣了,其餘幾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中年文士點點頭後,便不在言語。

  ——

  河西縣的青石老街之上,船家樂呵呵的引著杜鳶往前行去。瞥見前方飄揚的招牌,他笑著指向那面繡著「河西老酒」的幌子,道:

  「公子您瞧,就是這家!論菜色嘛,確乎只算尋常,可他們家自釀的河西小曲,那可是咱本地獨一份的絕品!」

  「價錢也實在,五枚銅子兒就能灌滿一壺,真是物美價廉!」

  杜鳶頷首笑道:「那就選這家。」

  船家顯然是這兒的熟客,剛跨進門檻,掌柜到夥計便紛紛笑著與他招呼。他一一應了,熟門熟路地引著杜鳶往自己常坐的位置去。

  還未落座,船家忽然眼前一亮,指著堂中那位坐堂先生道:

  「哎呀!張大先生竟也在這兒!公子,咱們今兒可有耳福了!」

  杜鳶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酒樓中央坐著位穿藍衫的先生。

  瞧那模樣,倒比讀書人多了幾分江湖武夫的硬派。身前擺著張烏木桌,案上齊齊整整放著一方堂木、一壺冒著熱氣的茶,還有一份時令瓜果。

  杜鳶在這邊待了些時日,自然知曉這位置是專給說書先生留的。

  這年頭沒什麼娛樂,酒樓、茶肆里的坐堂先生,便成了最受普羅大眾追捧的人物。

  他微側過頭,問道:

  「這位是?」

  「這位是張大先生,咱這一帶遠近聞名的說書先生!他生平最愛四處遊歷,故而講的故事,既多又精彩,旁人比不得半分!」

  說罷,船家掃了眼四下尚多的空位,又道:

  「估摸著張大先生剛坐下,消息還沒傳開呢!不然咱再慢一步,怕是連座兒都沒了!」

  話音剛落,杜鳶便見店外果然有不少客人魚貫而入。顯然都是沖這位張大先生的名頭來的。

  他見此情形,心中頗是滿意。於他而言,人自然是越多越好。當即笑著喚來夥計:

  「夥計,先來一壺溫茶、幾樣特色小菜,再給身邊這位老先生添一壺好酒。對了,給那位說書的張大先生也上一壺上等毛尖。」

  說罷,便是在桌案上放了幾塊碎銀。

  杜鳶不知道在家鄉那邊說書先生是什麼情況,畢竟他不是古人,更不是專門的學者。

  但在這方天地里,說書先生是備受敬重的文雅行當,不似江湖賣藝那般,直接用銅盤討賞。

  聽客若賞識,便會為他們「點茶」「點酒」。若是桌案上缺著,便直接送上。

  若是用不完,便記在柜上,等說書結束,一併折算成銀錢奉上,稱作「茶餘錢」。

  以前初到這方天下時,杜鳶也曾靠說書熬過一段日子,對此門道自然熟稔。只是一直苦於黑戶的身份,沒法進城。

  他甚至一度以為,往後或許就要靠這行當討生活了。只是世事無常,誰曾想如今會是這般光景?

  夥計手上的活計沒停,頭也不抬地應了聲:「好嘞!您稍等,這就來!」

  他沒多瞧桌上的銀子一眼,轉身便往後堂去了。單是這一個小動作,便藏著不少門道。

  杜鳶眼底含著笑意,指了指桌上的銀錢,對船家道:

  「你們河西縣的民風,倒真是淳樸。」

  尋常地方,要麼先吃完飯再結帳,要麼客人爽快把銀錢拍在桌上,店家便會先拿去兌開找零。

  可這兒的夥計卻半分不急著收銀子,只先忙著備東西。

  這便說明,河西縣鮮少有人吃白食,只要客人點了餐,店家便只管盡心準備,從不用多擔一份「收不到錢」的心思。

  船家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更真切了些,先含糊應了聲「可不嘛」,話到嘴邊又頓了頓,才悄悄壓低聲音補了句:「這都是那位高縣令的功勞。」

  話音剛落,他又忍不住抬手指了指酒樓門楣上的牌匾,接著說道:

  「公子方才進來時許是沒留意,這家酒樓的牌匾『名冠河西』,當年便是高縣令親手題的字。也正因這牌匾,還出了段趣聞呢。」

  「之前高縣令被朝廷的人帶走後,新來的縣官一上任,頭一件事就是把這牌匾給拆了,還說『高氏餘孽之物,留之不祥』,緊接著便讓人換了塊自己題的牌匾掛上。」

  船家說到這兒,故意頓了頓,眼裡透著點促狹道:

  「可沒過幾天,那位新縣官又悄悄讓人把原來的牌匾掛了回去——公子您猜,這是為啥?」

  不等杜鳶開口,他便自己揭了謎底,語氣里多了幾分嘆服:

  「原來這位新縣太爺,對著縣衙里的公簿核了整整幾天,最後也無可奈何地認了高縣令是真真正正的好官啊!」

  杜鳶眉梢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

  「這可當真不尋常。」

  即便前任真是好官,繼任者也心性尚可,可想要讓繼任者這般「自打臉」來。

  必然是前任高縣令不僅行事毫無錯處,更處處透著遠超常人的清明與實績,才讓後來者對照之下,忍不住自愧不如。

  這份能耐,可不是一般好官能有的。

  船家連連點頭:

  「可不是嘛!所以咱縣裡人都念著高縣令的好,只是哎,罷了罷了,不說這些糟心事,掃了公子的興!」

  他話鋒一轉,眼裡又亮了些。

  「咱還是聽書要緊!我跟您說,張大先生講的故事,保管您聽了之後三天過了都能回味不絕!」

  杜鳶笑著點頭,目光隨之轉向堂中的說書先生。不過片刻功夫,酒樓里已是座無虛席,連過道上都站了些踮著腳、支著耳朵的客人,喧鬧聲里滿是期待。

  這時,張大先生指尖輕輕叩了叩桌案,那方烏木堂木發出一聲輕響,滿座的喧鬧頓時靜了大半。他慢悠悠開了口,聲音不高,卻能清晰傳到每個角落:

  「諸位鄉親,我這趟遠遊了小半年,回來時可是攢了滿肚子的新鮮故事!尤其是今日要講的這段,保管諸位聞所未聞,聽完只覺酣暢過癮!」

  「哎喲,張大先生您就別吊胃口啦!快說快說!」底下立刻有人急著喊,惹得眾人一陣笑。

  「就是就是!咱們可有好些日子沒聽您講新故事了,都快憋壞了!」

  張大先生笑著朝四方拱了拱手,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今日要講的,便是——巔峰准帝極盡升華,攜極道帝兵於界海之上,橫擊不世大敵!」

  恰在此時,夥計端著溫茶與酒壺走了過來,瓷杯輕響著擺到杜鳶桌前。

  他剛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還沒品出味呢。就聽見了張大先生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當下一口沒忍住,「噗」地全噴了出來,濺在身前地面之上。杜鳶僵在原地,腦子裡只剩一個茫然的念頭:

  不是,啥?!

  巔峰准帝極盡升華攜極道帝兵於界海之上橫擊不世大敵?

  這不是自己說的嗎?!

  杜鳶這一回是真的驚呆了的看向了中堂。

  也因著這般動靜,滿堂的人連帶著那張大先生都是奇怪的看了過來。

  「這位公子,您這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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