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禁擾津渡(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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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禁擾津渡(4k)

  瞧著這一老一少言語間各執一詞,在場眾人一時間都有些發懵,不知道該信誰的。

  但心底里,他們本能地偏向了杜鳶,畢竟這小先生才給大家說了書,模樣斯文又親和,怎麼看都比眼前這邋遢乞丐可信。

  不過片刻,群情漸漸激憤起來。有人指著老乞丐道:

  「你這老乞丐!人家小先生好心給你白食,待你不薄,你倒好,轉頭就來抬槓找茬!」

  緊跟著又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小先生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斯文人,你一個沿街乞討的,懂什麼門道!」

  老乞丐見狀,只是連連搖頭,嘴角似有若無地勾了下,卻不搭話,徑直背過了身。

  眾人只當他是理虧沒了臉皮,正要再數落幾句,卻見店裡的夥計端著個木托盤,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上面還穩穩放著六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面來了!面來了!您先對付著墊墊,後廚還在給您加急做呢!」

  夥計端著托盤,額頭後背都冒著一層薄汗,心裡著實發怵:這老乞丐莫不是鐵做的腸胃?可別真撐出個好歹,死在店裡,那可就麻煩了!

  一見吃食上來,老乞丐方才收了那副淡漠模樣,眉開眼笑地伸手接了托盤,嘴裡還念叨著:

  「哎呀,不急不急!老乞丐我先墊墊肚子,你去後廚再交代幾句。我老乞丐啊,不怕等,就怕吃不飽、吃不爽利!」

  夥計連忙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應下,也直到這時,眾人才猛然驚覺:就這麼會兒功夫,這老潑皮居然已經吃下了好幾個人的飯量!?

  人群里當即有人按捺不住,朝著夥計失聲喊道:

  「小三子!這老東西跟前那摞空盤子,都是他剛吃乾淨的?」

  夥計正忙著往後廚趕,只來得及囫圇應了一聲:

  「可不是!小半個後廚的存貨,都快給他吃空了!」

  話音剛落,人已匆匆跑遠。

  這話一入耳,方才還群情激憤的眾人瞬間沒了聲響,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發愣——這可不似尋常人啊!

  難不成這老乞丐方才說的,其實才是真的?

  眾人心裡暗自嘀咕著,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始終端坐在中堂的杜鳶。

  見眾人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杜鳶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開口道:

  「諸位莫急,這位老先生說的,的確不無道理。但我先前也說了,我敢這麼說,是有憑依的!」

  而這時,剛又扒完一碗陽春麵的老乞丐,放下空碗,長長嘆了口氣,對著杜鳶道:

  「小娃娃,你既這麼不死心,那就把你那所謂的『憑依』拿出來瞧瞧吧。」

  杜鳶本就等著這句話,聞言當即朝著老乞丐笑著拱了拱手,而後抬眼對著眾人開口道:

  「天下精怪,不學經義,不通道理,不知對錯,多遵本能,遇弱則食,遇強則避。」

  「是而,正常來說,確乎該是老先生所言那般。甚至還會因為人為萬物靈長,而分外渴求人之血肉滋養己身。」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覺得有理的同時,又是一驚道:

  「那小先生您剛剛為何又要那般開口?」

  「是啊,是啊,您快給我們解釋解釋吧!」

  杜鳶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隨身的小印中取出了一方絹布。

  那絹布十分尋常,就是杜鳶之前在上一個鎮子的市集上買來的。儒家人嘛,自然是要在筆墨上下功夫的!

  不過自己儒家一脈修為尚淺,要想直接越過積累發揮成效。

  那就得先在別的地方下下功夫,且這點功夫也不難。

  當著眾人的面抖開了那絹布後,杜鳶就將其鋪在了自己面前的桌案之上。

  繼而取下小貓送的那枚水印,壓在了絹布之上。

  既然是要給水族看的,那自然得借一借小貓的威風!

  只要作用先落下去了,日後等到傳開了,自然可以靠著自己的能力滾雪球一樣的壯大起來!

  待絹布在案上鋪展平整,杜鳶才向眾人問道:「可有筆墨?」

  「快!快去給小先生備筆墨來!」張大先生立刻拔高了聲音嚷道。

  掌柜的一聽,忙不迭地從柜上取了日常用的筆墨送來,雙手遞上時還帶著幾分歉意:

  「小先生您先用這個,不是什麼好物件,您別見怪!」

  杜鳶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溫和:

  「您肯送來已是抬愛,我怎會怪罪?」

  說罷,他提起毛筆在硯台里輕輕蘸了蘸,待筆鋒吸飽。才緩緩開口道:

  「水中精怪多是不明事理、只懂趨利避害之輩。既如此,便該先讓它們知曉兇險,再教它們明白善果才是。」

  避禍以威,趨善以利,方為教化!

  仁德,那是給『仁』的!

  不是給不知道理為何物之輩的。

  話落,杜鳶提筆懸在絹布之上,筆走龍蛇般落下四個大字,墨痕剛勁沉穩。

  「我今日寫這四字,便是要護諸位日後走水路時,能避開精怪滋擾,安穩渡河。」

  周遭眾人早按捺不住,聞言紛紛爭先恐後地湊上前來,都想看清是哪四個字有這般能耐。

  一旁的老乞丐起初卻只抱著幾分不屑,還有些掩不住的失望。

  他大抵猜透了這年輕人的心思:既是儒教子弟,無非是想寫幅字帖出來,用儒家浩然正氣震懾精怪。

  有用嗎?自然是有用的。精怪本就不懂道理,見了厲害只會躲開,絕不會傻乎乎往上沖。

  可問題是,這字帖難不成還能分身?總不能護得所有走水路的人周全吧?

  人家怕的是你這儒家人留在上面的浩然正氣,不是你這幾個破字!

  老乞丐剛搖完頭,正打算吃完最後一碗麵便起身離開,忽覺哪裡不對,目光又落回杜鳶壓在絹布一角的那枚小印上。

  這枚印.怎麼瞧著有些古怪?

  他見過的印不算少,天上人都喜歡給自己刻一枚印,以彰尊位。連帶著山上人,山下人也跟著學了去。

  可他見過的印里,偏就沒有這樣一枚。更讓他納悶的是,這印的材質,總覺得在什麼地方見過,可一時半會兒竟想不起來,只有心裡那點失望漸漸被疑惑取代。

  而遠在天邊的西南大地,此刻也是個大變之局。

  無數返鄉的百姓,都聽見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聲響駭人得像是山河崩裂一般,可腳下卻沒半分震動的實感,唯有那浩大的聲勢在耳邊迴蕩,讓眾人滿心納悶。

  另外一些恰巧撞見更奇景象的百姓,卻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大地驟然開裂,繼而一條大瀆隨即奔涌而來!

  一時之間,他們既為這般天地奇景驚愕,又因去路被斷而手足無措,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此時,幾個眼尖的百姓忽然驚慌失措地指向遠方天幕。

  同伴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才看清竟是一塊塊齊整的巨石從雲端飛來,直往地面落去。

  他們連躲閃都來不及,就見那些巨石竟分毫不差地落在眼前的裂谷之上,穩穩架起了一座石橋!

  大瀆自北奔流而來,途經西南,流入浩海。

  而開了這條大瀆的,自然是立在那座小小神廟前的素白衣袍主人。

  此刻的她正在大瀆之前,靜靜的看著大瀆奔流。

  可下一刻,她便是抬起眼眉,看向了河西縣方向。

  旋即,掩嘴輕笑一二後,她便是跟著抬起指尖,隨杜鳶一道筆走龍蛇,寫下了那四個大字來!

  看著自己寫下的四個大字,杜鳶是倍感滿意。

  這字既要讓水族見了生怯,又要讓百姓見了心安,落筆就半分輕不得,要慎之又慎。

  好在自己寫出來的,怎麼看都是個極佳!

  滿意的觀賞了一下後,杜鳶便先收好小印,隨之才將其拿起,展示在了眾多百姓面前道:

  「諸位,這便是我為諸位寫下的那四個字!」

  其上赫然寫著——禁擾津渡四字!

  「禁擾津渡?小先生,只是這四個字就可以了嗎?」

  杜鳶笑道:

  「諸位只需將我寫的這貼字拓下來,誠心誠意的刻在牌子上,黃紙上,然後放在船里,待到遇到精怪滋擾之時,徑直將其扔下去便可!」

  「之後,諸位便可照著我先前所言,或是敬香,或是施食,此舉意在告訴那些不通道理的精怪,安分守己,乃是互惠互利之事!」

  「長此以往,必可欣欣向榮,相輔相成啊!」

  眾人聽後無不大喜,繼而越發朝著前面擠去,都想好好看看這可保水路平安的字帖。

  就在此刻,那老乞丐突然擠開人群,直直站在了杜鳶身前,死死的盯著那塊絹布。

  眼神陰晴不定,不解,茫然,全都爬在了上面。

  片刻之後,他才看著杜鳶道:

  「你、你老師是誰?」

  他還是沒有看的太明白,但在杜鳶把這幾個字亮出來時。

  他才靠著天人交感帶來的心頭慌亂,後知後覺的反應出,這小子好像沒說謊!

  但他又看不明白這小子怎麼做到的。

  畢竟這小娃娃修為真的淺薄的不行。所以,他想來想去,只能判斷是這小子的師承大有來頭!

  且這幅字,絕對藏了什麼分外不得了的。

  杜鳶笑道:

  「老先生見怪,小子沒什麼師承。」

  老乞丐不滿的嘀咕了一句:

  「你不願說就直言便是,那裡能這般糊弄老乞丐我?你是儒家人,儒家人那裡能沒有師承的?」

  薪火傳承,儒家根本!

  當然,即使如此,也不是定數,但你個小娃娃自身修為不夠,可卻成了大事,那就只能是你師承了得。

  如此這般,我能看不明白?

  杜鳶無奈道:

  「小子的確沒什麼師承。」

  老乞丐搖頭道:

  「罷罷罷,你這字帖,可能讓老乞丐我首拓?放心,不會白拿!」

  老乞丐覺得自己看明白了,多半是這小娃娃背後的老師想要給他攢份大功德,所以幫著他提前布了此局。

  又為了讓他吃下全部,特意囑咐他隱去自己。

  如此一來,這護住水路平安的潑天功德,自然就如數落在了這小娃娃的頭上。

  既然如此,自己也沒有必要點破。

  「老先生隨意便是,我這字帖重要的只是這幾個字而已。」

  老乞丐又嘀咕了幾句,繼而直接從懷中取出了一張白的好似月光的宣紙來。

  都不用做什麼,只是貼在了上面後,便給拓了去。

  可讓老乞丐和周圍百姓目瞪口呆的卻是,這般看著就是寶貝的宣紙,居然才拓了下來。

  就憑空自燃了起來!

  只消片刻功夫,便如數焚毀,消失的乾乾淨淨。

  「快,快滅火,別哎?沒、沒事?」

  一旁看著的張大先生生怕把下面的絹布也給燒了,但結果卻是老乞丐的宣紙都燒乾淨了,可偏偏下面的絹布卻一點事情都沒有。

  一時之間,眾人越發嘖嘖稱奇,老乞丐則是眉目緊皺無比,繼而再度取出了一張月光似的宣紙,且這一次,他更是咬破指尖,直接在上面落了一個晦澀難明的篆文。

  等到再度落上拓下一層來,卻還是個片刻也沒撐住的就燒的乾乾淨淨。

  見狀,老乞丐也就知道了,自己是真求不到拓版了。

  當然,他可退而求其次的讓這小娃娃幫著拓印一份給他。

  但他好歹也是個大修士,他不要臉的啊?

  所以他長長一嘆道:

  「技不如人,我認。」

  隨之,便指著杜鳶說道:

  「小娃娃,你多半也是奔著那把劍來的吧?我可告訴你,那把劍啊,盯著的人太多了。」

  「這裡面不僅有老乞丐我,還有旁余不知道多少人呢!你這點本事,可千萬別一頭撞進去,在旁邊安安生生看著,別人忌憚你家裡大人,自然不會動你。」

  「可若是你自己撞進去了,小心你家裡的大人都來不及撈你!」

  說罷,老乞丐又聚音成線,把真正要說的那句話,給了他去:

  『落在此間的劍不止一把,別死磕河裡那把,多在旁處找找,虧不了你!』

  說完,老乞丐便大踏步而去。

  只是才走到門口,他突然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杜鳶。

  因為他猛然想起了另一個可能:這小子可能真沒說謊,他的確沒有師承。而他之所以能成,則是因為他本身修為就是個奇高無比?

  但片刻之後,老乞丐便連連搖頭,否定了這一點。

  修為能高到他都看不透分毫的人,有,可如今不該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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