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顯威(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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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顯威(3k)

  男子拱手時身姿端肅,語氣鄭重:

  「那是晚輩的大師姐。」

  話落稍作停頓,似在斟酌是否該告知於人,最終他還是輕聲補了一句道:

  「大師姐她,早已應劫而去了。」

  這話像塊落石自高山之上砸進死水,方才還懶怠搭理男子的老乞丐,渾濁的眼瞳驟然一凝,喉結滾了滾後,神色也跟著黯淡了下去。

  隨後,才是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苦澀道:

  「那個小女娃也去了?」

  他至今清清楚楚記得那孩子——昔年在大闕禁地,女娃才十二三的年紀,扎著羊角辮。

  因為聽見他隨口奚落她恩師,那小丫頭竟攥著把連小兒把戲都算不上的木弓,抬手就朝他的酒葫蘆射來。

  成自然是沒成的,都沒近身箭頭就落了地,連他衣角都沒挨著半分。

  可當時在場的修士哪個不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偏偏只有這麼個半大孩子,敢攥著把破弓,跟他這「為老不尊的老怪物」叫板。

  因著那一箭,她被自己那嚇白了臉的恩師差點打爛了屁股。也因著那一箭,他記到了現在。

  甚至想著,或許用不得多少年,這女娃便真的能一箭射落自己的酒葫蘆。

  「是,大師姐在大劫來臨之時,不願避讓。說我們這一輩,儘是千年難遇的不世天資。」

  「這本該是應劫而生,化劫而去的命數和責任,可縱觀各天,諸多同輩之中,全是避劫而讓的膽懦之輩。唯有一人仗劍上前。所以,她不肯活,她要跟著那個人。」

  「跟著去贖,她未成之罪」

  老乞丐越髮長嘆:

  「我就知道她這性子,遲早害了她大劫,大劫,不知多少代修士欠下的因果,那裡該落在一群娃娃肩上?」

  「天資再好,大劫也等不了他們啊!」

  他擺了擺手,語氣不耐卻又帶著點疲憊:

  「罷了罷了,說這些沒用的幹什麼。你今日尋我,到底是為了何事?」

  男子斟酌著開口:

  「前輩也想要那把劍?」

  自得知那小女娃真的沒了,老乞丐就悶頭摘了酒葫蘆,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灌,此刻聽見這話,他抬眼斜睨著男子道:

  「看在那小女娃的面子上,我便答了你家祖師的話。是!老乞丐我是要爭。但我爭的不是那把劍,是那個字!」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尖刻:

  「記得告訴你家祖師,他若連親自下場的膽氣都沒有,就趁早斷了念想,回去繼續當他的縮頭烏龜!」

  這話把男子聽得臉色當即一沉,眉峰緊擰,顯然是動了氣。

  但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壓下了情緒,垂首躬身道:

  「晚輩會如數告知祖師。」

  老乞丐看著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惋惜:

  「所以她才是你們的大師姐,而你卻只能永遠落在她後面,看著她一騎絕塵。你啊,心性差了她太遠!」

  末了,更是直接給了他一句直戳心窩的話:

  「明明單看天資,你比她強了何止幾分?」

  男子徹底沉默,許久之後,方才拱了拱手的好似落荒而逃。

  老乞丐看也懶得去看這男子,他只是幽然的看著眼前的甜水河。

  可片刻之後,隨著一葉漁船駛入眼帘,看見了船上動靜的他,又忍不住嘴角眼角紛紛抽搐的,暗暗道了句:

  『那小子到底是什麼路數?』

  但嘀咕完,他又凝視著河面之下,許久之後,老乞丐方才咧嘴笑道:

  「好傢夥,搞這破爛事?哎呀,真不知道該說是你們幾個老鬼運氣差,還是那小子就專門等著你們的!」

  ——

  就在那一葉扁舟之上,一老一少正在爭執不停。

  老翁拿著手裡的木牌子吹鼻子瞪眼道:

  「多少?你說這玩意多少?」

  男子美滋滋的說道:

  「只要了五十文錢啊!爹,我給您說,這牌子可是才從哪寶貝字帖上拓下,就刻出來的。」

  「這般寶貝,居然才五十文錢啊,爹,咱們走大運了!」

  「走你大運個頭!」

  老翁一腳踹倒男子,同時罵道:

  「那可是小半個月的飯錢啊!你個敗家玩意!」

  老翁本想就此上去在揣幾腳,可又顧慮是在船上,只好作罷,繼而把手裡的破爛玩意隨手扔進了河裡。

  見狀,男子卻是顧不得疼痛的跟著一躍而下。

  在水裡撲騰許久,男子方才是找回木牌的遊了回來,臨了還對著老翁道了句:

  「爹,這真是寶貝啊!」

  老翁被這一幕氣的險些嘔血。

  可他能怎麼辦呢?

  那是自己的兒子,總不能為了幾十文錢的事情,就給按死在水裡吧?

  所以他只能指著男子罵道:

  「好好好,翅膀硬了是吧,滾上來,回去老子在收拾你個狗東西!」

  男子也是不忿道:

  「等回去了,我就把街坊鄰居全都叫來,看看誰才是不懂事的!」

  一老一少至此,在不開口,只是悶頭向前。

  天色已暗,但甜水河有一種特產青蟹,最愛在這種時候出來。

  所以為了給小孫子掙點讀書錢,他們便抹黑而出。

  同時也因為知道這一點的不在少數,所以他們特意朝著更遠的地方而去。

  為的便是避開同行。

  等到夜色徹底深了,他們也就慢慢摸到了地方。

  兩人還是沒有說話,但卻默契的配合著朝著岸邊划去,並著手準備捕螃蟹。

  只是這漁船,才飄了一兩丈的,老翁和男人就齊齊一驚。

  水裡不對!

  雖然入夜,難以看清水面,可兩個人都是水上熬了不知多少年的人。

  對與不對,那是一下子就能感覺出來的!

  就比如此刻,他們都感覺撐篙朝前時,好似一頭扎進了深淤里,半點都難以動彈。

  但二人依舊沒有多想,只是默默換了個位置,盤算著是不是一篙正好打在了什麼不對的地方上。

  可結果不管他們怎麼變換方向,都還是那樣的如行深淤里。

  「爹,不對勁!」

  男人的聲音里終於透出了慌亂,先前那點若有若無的隔閡,在這怪事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老翁緊緊握著竹篙,連連搖頭:「確實不對,把火把點上,看看水下是什麼名堂。」

  很快,一隻火把便被點燃,靠著那點火光,兩個人都嘀咕不停的看向了水下。

  可那點火光,加之深夜,又能看出個什麼來呢?

  故而打量許久,都是個什麼都沒有。

  「怪了這。」

  男子依舊揣著那塊木牌子,正想開口說要不他這就把牌子扔下去。

  卻突然眼尖的指著前面說道:

  「爹,水裡好像有東西要出來了!」

  老翁當即順著男人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瞧見漁船前面兩三步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大串氣泡。

  下一刻,一條幾乎和他們漁船一般大小的鯰魚便是徑直冒出,直直朝著他們的漁船撞來。

  好在漁船是漁民討生活的根本,沒有漁民敢在用料上虧待。故而哪怕那撞擊分外猛烈,漁船也還是沒有散架,只是苦了船上的兩個人。

  搖搖晃晃不停,若非早早注意到的壓低了身子,怕是一撞之下,兩個人都得掉進水裡。

  屆時會是怎樣光景,回想起了那大魚模樣的老翁簡直心底發寒無比。

  正冷汗直冒呢,男人又是失聲喊道:

  「爹,那鬼東西又來了!」

  老翁瞬間嚇的面色都煞白了起來,可反倒是這般時候,他直接抄起魚叉,就朝著那鬼東西腦門上扎了過去。

  這般猛然紮下,老翁篤定饒是自己老了點,也該能扎穿厚木板來。

  對付上這魚頭,那肯定也能見個血!

  超出了他預料的卻是,魚叉紮上去之後,不僅沒有入肉,甚至還刮出了火星子的偏了出去。

  若非他身後的男子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

  怕是他得直接順勢掉進水裡。

  看著開裂的虎口,老翁滿腦子都是:

  「完了,妖怪,咱們是撞上妖怪了!」

  連這都不怕,那不是妖怪是啥?

  話音才落,那鯰魚似是被老翁的魚叉激怒一般,直接一個鯉魚打挺的躍出水面,砸在了漁船之上,張開血盆大口,就要把面前的老翁給吞了去!

  恰在此刻,在嚇傻了的老翁身後,那男子終於是從懷裡掏出木牌,直直朝著這妖怪砸了去。

  說來也奇,適才全力紮下去的魚叉都傷不了分毫的妖怪,被這木牌子一砸,竟好似紙糊的一樣,直接倒飛了出去!

  甚至那木牌都沒有跟著彈走,而是直直貼在魚頭之上,待到其落入水面之後。

  更是徑直將其壓下了深水,甚至二人還聽見河底傳來了一聲悶響。

  個中速度之快,幾乎眨眼之間便做了分曉!

  看著轉瞬歸復平靜的河面,不管是老翁還是男子都怔怔癱在原地,不知所措。

  許久之後,老翁方才是回神問了句:

  「那,那寶貝疙瘩花了多少錢?」

  「爹,五十文錢!」

  「值,真值啊!」

  「先別說這些了,爹,咱們趕緊看能不能跑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一老一少急忙再度抄起竹竿試了試水,見跟著正常了後,便是直接朝著岸邊划去,然後打著火把頭也不回的沿著山路朝縣裡逃去!

  在那甜水河下,那條鯰魚此刻直接被木牌子砸死了不說,屍首都是被壓在其下,再無翻身可能!

  唯有木牌上禁擾津渡四個大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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