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聲震四野(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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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聲震四野(3k)

  杜鳶的聲音還在天地間迴蕩,隨即便真如故事中的聖人一般面朝百姓,背靠山河,席地而坐。

  如此一幕,引得周邊百姓紛紛壓低聲響,靜靜候著杜鳶的下文。

  膝前沒有案幾,手邊沒有書卷,可當他抬手虛按在膝頭,周身忽然漫開一層極淡的暖光。

  那不是仙劍的凜冽鋒芒,也不是妖物的詭譎螢光,倒像是初春的朝陽剛掠過河面,連帶著風裡都裹了幾分溫潤。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杜鳶選的儒家經典是《論語》,此話一出,四野皆靜,諸多百姓也是徹底收聲,紛紛翹首以盼。

  他們中多數都是受困於時代,而沒能讀過一天書的人。

  可在真正的聖人經典面前,哪怕只是一句,可在如此時節,由仙人口誦的光景下。

  那真的是連黃口小兒都如痴如醉!

  就比如,有個抱著孩童的婦人,此刻竟是發現自己那才四五歲,理應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居然都鬆開了手裡的糖糕,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那席地而坐的仙人。

  似乎他也知道此乃微言大義,難得機緣。

  什麼都不懂的孩子都如此了,那些讀過書的,知道一些經典的,更是瞬間被鉤住了一切心神。

  一些讀書人開始下意識的在心頭琢磨推論,一些雖不算讀書人但也識得幾個字的,則是跟著低聲復誦。

  起初還是零散的幾句,到後來,連不少只聽過先生教蒙學的少年,都跟著哼出了調子。

  而那些藏在山野間的仙神,此刻更是各有反應。

  蓑衣客眉頭緊鎖,他不明白這廝到底要做什麼,不過隨著那浩然之聲中開始夾雜起百姓的復誦後,他方才恍然: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廝是要借來百姓願力,乃至於河西文脈,引動天地浩然正氣,以補所缺。」

  說完,他不由得看向了周遭一處不起眼之地。

  此間沒什麼值得說道的,唯一有的便是一小片因為地勢不好,幾近枯黃的小草。

  可隨著那人不斷口誦經典,河西文脈從動,天地浩然正氣聚攏。

  連帶著這一小片枯黃草地都開始重新染綠,幾根雜草都受了這般恩惠。

  這河西百姓,乃至於四野生靈,久而久之,怕是必出大器!

  見狀,他不由得摸了摸下巴道:

  「儒家真的沒來人嗎?」

  這廝的表現著實不像是野路子,倒像是正統儒家出身,甚至還不是書院一流,洞天一級,而得是學宮出來的捷才。

  只是末了他又瞥了一眼文廟方向。他很確定,文廟那邊沒有動靜。

  甚至他都懷疑文廟是否動過。

  「看不透,看不透啊!」

  搖了搖頭後,蓑衣客便是邁步而去。

  這兒不知為何,落了好多口仙劍,他不打算去爭瀾河下那把。也沒打算真要拿走一把。就是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漏可撿的。

  這幫人不管是大上天,還是打上天,和他關係都不大。

  所以他樂的自在。

  老乞丐也停了酒葫蘆,眯起眼睛朝著那觀水樓的方向看去。

  片刻後,他咧嘴笑道:「好傢夥!借萬民之力成大器,這般用法,老夫倒還是頭回見!連這般堂皇正道的手段都亮出來了,那些小妖怪,看樣子是真成不了氣候了。」

  說罷,他重新把住酒葫蘆,繼續悶飲那好似永遠喝不完的酒。

  那個小姑娘是他心頭永遠的刺。

  於此,他也不知道為何,只是覺得,自己似乎欠了那個小姑娘什麼。

  再看平原之上,那破開土層的黑色大蟒吐信越發頻繁。雖從蛇的頭頸間難辨情緒,可它的難受卻顯而易見。

  浩然正氣一波接一波壓向四野,別說那些小妖怪了,便是它這等大妖,都覺得鱗甲發蔫,提不起力氣。

  猶豫片刻,它周身妖氣突然大震,化作遠山都能輕易瞧見的黑霧,又在一瞬之間,以妖氣作大龍,意圖給那儒生一點顏色瞧瞧。

  這般動靜,百姓們自然瞧見了,看著那黑色大龍直衝而來,起初還有不少百姓下意識的就要起身閃躲。

  可當他們看見杜鳶始終背靠山河,靜靜講法,他們也就跟著壓下了心頭不安。

  專心聽著仙人口誦聖人經典。

  對於身後狂襲而來的黑色大龍。

  杜鳶好似渾然未覺,只是頓了一下後,又道了一句:

  「君子坦蕩蕩!」

  霎那之間,大龍立散!

  龐然妖氣亦是歸於無形之中。

  那黑色大蟒周身鱗甲更在這一刻跟著係數倒豎,一雙水缸般巨大的瞳孔更是縮成針眼般大小。

  它已然有心退讓,只是想著自己多日付出,又是無比不甘,一來二去竟好似定在了原地一般。

  它在猶豫不決,杜鳶在繼續口誦經典。

  到這兒,又是道了一句:

  「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此話一出,黑色大蟒周身驟然傳來「滋啦」一聲,緊接著,它的鱗甲便像被沸水澆過一般,開始瘋狂脫落。

  它再也不敢耽擱分毫,猛地撞開地表,一頭扎進地脈之中,奪路而逃。

  撼山宗五人已經狂奔出了何止百里,可到這兒都還是聽得見那正氣長存。

  一時之間,饒是那婦人都忍不住駭然道了一句:

  「這般光景之下,還能傳出如此之遠?!」

  第一次的,王公子一直在想的問題,她也開始想了——這真的是大世未至之前該有的動靜嗎?

  這全然不似當下該有之人,應成之事。

  面對這等陣仗,先前特意開口挑釁杜鳶、又被石子撕爛左耳的年輕修士,再也按捺不住驚恐,顫聲問道:

  「師叔,此人、此人當真不是文廟派來的?」

  老者並未直接作答,只猛地回頭瞪向他,語氣里滿是壓不住的怒意:

  「無論他是不是文廟的人,今日這禍事,不都是你自找的!眼下沒空跟你算帳,等回了宗門,有你好受的!」

  年輕修士臉色瞬間褪盡血色,白得像張一戳就破的薄紙,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再不敢多言半句。

  連他們這些有頭有臉的修士都這般失態,那些潛藏各處的小妖怪,就更不堪了。

  杜鳶仿佛沒察覺周遭的驚惶與騷動,只垂眸繼續輕聲誦讀《論語》。

  他的聲音不再是刻意傳遍四方,反倒像是融入了風裡、土裡,融入了天地乾坤!

  風過之處有其聲,土潤之地有其韻。

  此時此刻,便是那些還攥著父母之手、眼神懵懂的孩童,也跟著扯著嗓子,奶聲奶氣地高聲復誦起聖人經典。

  這般景象,已然擔得起「正氣長存」四字!

  是而,那層暖光越擴越廣,從杜鳶周身,漫到前排百姓身上,再漫到後排,漫過江河,漫到城郊的田野,漫到山林的角落。

  那些原本若隱若現好似螢光的妖氣,在暖光觸到的瞬間,要麼像雪遇驕陽般化去,要麼像受驚的鼠蟻般往暗處鑽——可這一次,再沒有暗處能藏住它們!

  一座廟裡藏著一隻小妖,正縮在供桌底下,一雙綠瑩瑩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獵物」。

  它瞧中的不是供桌上的瓜果香燭,而是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的信眾。

  幕布之下,小妖的爪子悄悄往前探出,指尖的尖甲泛著冷光,只要再往前一遞,定能將那毫無察覺的老人當場斃於爪下。

  可就在這時,一聲「仁者愛人」帶著那道暖光順著廟門的天光飄了進來。

  小妖突然發出一聲悽厲慘叫,猛地撞翻供桌,驚得周遭信眾紛紛起身躲閃。

  可它還沒等跑出廟門,身形突然一頓,隨即直挺挺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便再沒了半點聲息。

  江河之上,泛舟的漁民們突然齊齊發出一聲驚呼,紛紛指向瀾河中央。

  河面竟飄著一頭龐然大物,瞧模樣像是條鱘魚,可身形竟和朝廷的兵船差不多大小。更駭人的是,它的魚嘴裡還咬著半截漁船。

  顯然這孽障早已偷偷下了手,把一個沒帶字帖的漁夫拖進了水裡。

  漁民們看著這一幕,又是慶幸又是揪心:慶幸沒再多傷人,又心疼那可能已遭不測的同行。

  好在那漁夫許是上輩子積了德,即便被吞進魚口,竟靠著那半截漁船卡在魚嘴的縫隙里,沒被徹底咽下去。

  此刻見著周遭劃來的漁船,他立刻拼盡全力高聲呼救,聲音都已經因為驚恐而走了調。

  旁邊的漁民見狀,趕緊奮力划船衝過去,有人遞出長竿,有人伸手去拉,麻利地把他從魚嘴邊拽了上來。

  如此種種,四野之間,數不勝數。

  讓無數仙神嘖嘖稱奇,也讓諸多妖魔咬牙切齒。

  但不約而同的,他們都在不斷猜測此人究竟是誰。以及到底是野路子,還是正統儒家出身。

  杜鳶終於停了聲,抬手輕輕按了按,百姓們的念誦也漸漸歇了,只望著他,眼神里滿是敬畏。

  先前他們只當小先生會講故事、有本事,此刻才明白,這哪裡是講故事?這分明是在替他們驅散妖邪,護住他們河西縣的平安,以完成事先的承諾啊!

  繼而,待到杜鳶收聲,諸多百姓紛紛伏地大拜道:

  「我等拜謝小先生仁德!」

  杜鳶沒有閃躲,只是坐在原地,端正身形,認認真真的受下了這份重禮。

  面對他人的感謝,要學會適當的接受,如此對誰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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