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嘉佑(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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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章 嘉佑(3k)

  看著胸前血痕,男人滿頭大汗的將裡衣扒開,赫然瞧見了內里的皮開肉綻。

  妻子已經嚇的泣不成聲,男人亦是面色發白,不知所措。

  哆哆嗦嗦許久,男人方才是對著妻子說道:

  「明日,明日一早,我就出城,去,去尋那位先生去!」

  「先生?什麼先生?」

  男人擦了擦冷汗道:

  「其實我還瞞著你一件事情,那就是我為了這筆金子,還編了一個謊。可沒想到,才出口就被城外茶肆里的一名先生給當場戳破,還說.」

  艱難的聳動了一下喉頭後,男人才說道:

  「還說,我若是在執迷不悟,怕是難救」

  妻子當場怒罵道:

  「之前是財迷心竅,怎麼遇到高人了還不知錯?!你是想要害死我們兩個嗎?」

  男人沒有反駁,只是懊惱的垂著腦袋。

  ——

  亦是這一夜,藥師家宗廟之中,那位自神宗時,也就是當今天子藥師願的父親、前兩代先帝在位之時——便在此駐守的老皇叔,近來卻不知緣由地夜夜無眠。

  太醫院的諸位名手輪番診治,終究束手無策。

  原以為今夜亦是這般輾轉難安,誰曾想,他才剛挨上床頭,便沉沉睡了過去。

  夢中,他依舊置身藥師家宗廟,只是天光不再是深夜,反倒成了大日當頭。

  這般景象本該陽氣充盈,叫人毫無懼色之時。可他不知為何,只覺宗廟之內冷得宛若寒冬。

  他四下張望,別說侍從,就連終日輪崗守衛宗廟的禁軍,也都沒了蹤影——偌大一座宗廟,竟只剩他孤身一人!

  老皇叔心頭慌亂,連聲呼喊著旁人,只想尋到一個活口。可四下里一片死寂,竟無半分回應。

  愣怔許久,他不由自主地退入宗廟深處,只想挨著藥師家歷代先帝的牌位,尋幾分安穩。

  誰料剛一踏入,他便驚得魂飛魄散——那些本該終日不熄、象徵天下州縣的千餘盞長明燈,竟已盡數油盡燈枯!

  「誰?是誰幹的?好大的膽子!」

  便是當年國賊高歡專權用事之際,也從未出過這等禍事!老皇叔只氣得渾身發抖,怒不可遏。

  這些長明燈,原是太祖皇帝開國時立下的規矩。當年太祖曾言:

  「天下若失一州縣,便熄一盞燈;若拓一疆土,便添一盞新燈。」

  如此,後世君王是昏聵誤國,還是力挽中興,他皆能從燈盞明滅間見出分曉。

  可如今,那象徵藥師氏鼎盛天下的千餘盞長明燈,竟滅得乾乾淨淨!

  這是在昭示什麼?難道是說,他們藥師家的江山,要徹底沒了嗎!

  「混帳!簡直是混帳!」

  當今天子本是雄主,朝廷雖偶有困頓,整體卻仍是欣欣向榮。

  竟有賊人敢在宗廟弄出這等事,分明是給天子上眼藥,是要動搖皇室根基!

  盛怒之下,老皇叔轉身便要出宗廟——他是宗室輩分最高者,宗廟由他看守,如今出了這等塌天大事,他豈能辭其咎?

  定要先去向天子請罪,待罪責釐清,再將那群膽大包天的畜生揪出來,砍了他們的腦袋祭燈!

  可才跨出宗廟大門,他便被眼前景象駭得呆立原地:

  眼前是天幕驟暗,狂沙翻湧,天上地下皆是一片昏晦。

  不多時,前方宮牆更是轟然炸裂,磚石飛濺,煙塵沖天,那崩毀的聲響震得地面都在發抖,宛若天塌地陷!

  「這、這是怎麼了?!」

  老皇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此時,漫天灰塵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那人竟背對著他,一步一步倒行而來。

  衣袂在塵霧中若隱若現,每一步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你、你是何人?!」

  老皇叔終究是歷經六朝的宗室元老,見慣了風浪,便是這般天崩似的光景,仍強撐著穩住心神,只是聲音里已難掩顫意。

  「此乃皇室宗廟,天子腳下!你如果是妖孽,還不速速退去!若是仙神,那為何要毀我宗廟、亂我社稷?!」

  那倒走之人沒有立刻答話,只發出一聲悠悠長嘆,那聲音蒼老而熟悉:

  「藥師願不認得我也罷,畢竟我連他父親都只在幼時見過。可你,你明明見過我,為何還認不出我來?」

  老皇叔心頭猛地一震。這聲音、這聲音太熟了!

  他慌忙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向那始終背身的身影——那衣袍的紋樣、那身形的輪廓,竟與昔年太祖的模樣漸漸重合!

  這嚇得他嘴唇哆嗦著,不確定地顫聲問道:「太、太祖爺?!」

  「你這不孝子孫,總算還認得我!」

  話音落時,那身影又逼近了幾步。凡他腳掌所踏之處,青磚應聲龜裂,飛檐瓦礫簌簌而落,連周遭的樹木都連根拔起,轟然倒塌。

  此情此景當真應了「山河動盪」四字。

  老皇叔嚇得腿肚子發軟,幾乎要跪伏在地,卻仍強撐著開口辯解:

  「太祖爺!您、您這是為何啊?我們我們明明守好了您的江山!便是那亂政的高歡,也被天子挫骨揚灰、夷滅三族,黨羽盡數蕩平了啊!」

  他滿心惶惑——若在高歡專權、社稷幾乎傾覆時太祖顯靈發怒,他尚能明白;可如今國政中興、國賊已除,為何太祖還要以這般毀天滅地的陣仗而來?

  那聲音卻是越發嘆氣:

  「我知你心中所想,我也是無可奈何,這非是我要拿你們是問。你做的很好,你是個好孩子。藥師願也做的很好,甚至比我都好。」

  「可這天下,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個天下了!」

  見太祖爺不是來問責自己等人的,老皇叔心頭稍稍安定。

  可馬上便又是色變道:

  「太祖爺,您是什麼意思?」

  「到了這步田地,你還沒明白嗎?」那聲音陡然拔高,像道驚雷一般劈在宗廟上空,「我藥師家的江山,要保不住了啊!」

  老皇叔只覺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藥師家太祖的身影,已緩緩挪到了他跟前。

  他依舊沒有轉身,只留了一個熟悉的背影給那嚇傻了的老皇叔。

  「太祖爺,西南不是平了嗎?」

  若說如今朝廷那裡會有危機,他只能想到西南。

  可太祖卻是連連搖頭:

  「西南,從來都不是禍及社稷之事,你雖然一直守著我們這些老傢伙,可你也應當清楚外面都在傳些什麼!」

  老皇叔瞬間愕然道:

  「神仙妖魔真的都在外面肆虐?」

  他雖然一直守在宗廟,可整個天下都在傳的流言蜚語,怎麼都能落進他的耳朵。

  只是既然沒見過,那就不能信。

  「所以我才說天下變了,且我藥師家就要守不住了!」

  老皇叔膝行幾步,倉促跪下,聲音里裹著難掩的惶恐與哀求:

  「還請太祖爺指一條明路!您創下的江山,絕不能斷啊!」

  藥師氏的天下,不過傳了六代,怎甘心就此斷絕?若是宗室本就孱弱、天子昏聵無能,那倒也罷了;可眼下,他們明明才剛盼來中興之局,怎容得這般傾覆!

  這份不甘與急切,便是藥師氏的太祖,此刻也同他一般。

  於是太祖緩緩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們從高氏手裡硬生生走到今日,是何等不易。」

  「君非亡國之君,臣非亡國之臣,可亡國的結局,偏偏就這麼定了——這本就不是該有的模樣!」

  太祖抬手,指尖指著那片依舊在眼前崩裂的山河說道:

  「山河崩碎,似是天定,可天下之事,從來都有轉機!我已舍盡身後餘澤,替你們尋來了一線生機。」

  「接下來的話,你得一字一句全都記死心上!記住,我這一遭,只能來這一次。」

  正如前面所言,他也和老皇叔是一樣的想法:若是後世君王昏聵無能,那亡國之局他尚可認命;可如今既非如此,他便要爭,要奪,要從絕境裡把藥師氏的天下搶回來!

  此刻聽聞「一線生機」,老皇叔慌忙膝行至太祖腳邊,重重叩首道:

  「還請太祖爺開示!」

  太祖依舊背對著他,好似絕不能轉身一般的緩緩開口:

  「我朝撞上了千古未有的變數,便是我這早入黃土的人,也借著這變數沾了幾分緣法,得以在此現身。」

  「亦因如此,我還看見了一把劍,一把要斬他藥師願的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又添了絲微茫的希望:

  「但與此同時,我也看見了一個人,那應該是唯一一個能救我藥師家天下的人。」

  「太祖爺!那人究竟是誰?」

  老皇叔猛地抬頭,眼裡滿是急切。

  太祖卻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看不透,看不清,也辨不明他的模樣,只模模糊糊見著,他手裡扶著一柄劍。」

  「再就是,他似乎投身塵埃之下,隱於眾生之間。」

  「可、可太祖爺,這叫我們如何去找?找到了又該如何啊?」

  老皇叔幾乎傻眼,這根本無從下手啊!

  雖然朝廷禁止天下之人持有兵刃,但因為世家大族的存在,能公然持劍之人依舊多如牛毛。

  故而他藥師家的太祖皇帝則是又對他道了一句:

  「我也知道,所以我舍了一切換來的,不是這些。我換來的是一個國號!」

  「你一定要記住,夢醒之後,定要叫藥師願,改國號為『嘉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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