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對上(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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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3章 對上(5k)

  這諸多視線,幾乎沒有一個有任何掩飾,全都直勾勾的盯著杜鳶。

  他們已經合謀,此間又是籌劃甚久的京都,最重要的還是,這人的修為遠不如他們預測的那般高深。

  三者缺一,此人都未必是他們盤中魚肉,只可惜三者具全。

  沒他活路了!

  這般境況之下,他們是連半點掩飾都不願有。

  只顧著好好記下此人樣貌,看清更多根底,以方便隨後的出手奪寶。

  一看之下,更是貪婪。

  「他有介子物在身!」

  「單單是那壇神酒的大小,就已是難得,且以常理而言,怎麼都得在大上一些。」

  「很久沒見到這般好下手的了。」

  「就是成了之後,搜身都仔細點了,天知道他的介子物是什麼。可別人殺了,東西丟了。」

  他們的聲音不斷穿梭,杜鳶聽不見,老書生也聽不見。

  只是那視線卻是越發灼熱熾烈,以至於連老書生這麼一介凡俗,都是清晰覺察。

  他慌亂的回頭找去,試圖找到這些視線的來源。

  但看來看去,什麼都沒有。

  心頭驚恐之間,卻又聽見那帶著自己出了仙境的年輕仙人安撫道:

  「老伯莫怕,您命中注定要在仕途上走出極遠的路,今日之事,斷然傷不了您分毫。」

  老書生聞聲愕然回頭,隨即滿臉羞愧地拱手躬身,語氣里儘是自嘲:

  「仙長說笑了。小生已虛度六十載光陰,直到近日得治學大人垂憐,才僥倖獲得到京都參加春闈的機會。您不必這般寬慰我。」

  他垂著眼,聲音漸漸低迷:「小生自己的學識,自己最清楚,實在沒那能耐高中。如今趕赴京都,不過是想了卻一樁心愿,讓往後的日子不至於留有遺憾罷了.」

  他年屆六十,回首看去,滿是蹉跎。

  弱冠之年,傾盡畢生家財贈予鄉貴,只求換一個舉薦,哪怕不求為官,只做個小吏也好。

  可畢生家財落下,竟是連個水花都無。

  後來天子開科舉,他自以找見機會。

  可因家世普通毫無依託、全憑自修又缺名師指點,首次恩科便是被批了個一無是處,落了全縣笑柄。

  此後十數年,每屆科考必赴,卻屢屢折戟於鄉試,文章總難合考官眼目,學識亦自認無甚精進。

  近年來,更曾因家境窘迫中斷兩次應試,復考後仍未得佳績,他早已認定登科無望。

  如今直至花甲之年,幸得治學大人垂憐,方才得以赴京春闈,雖明知半生屢考不第、才學難及他人,但他仍願赴考,只求餘生不悔!

  杜鳶聽著他的話,忽然笑出聲來,打趣道:

  「您這年紀,怎麼還自稱『小生』呢?」

  老書生臉上泛起窘迫,侷促地解釋道:

  「我既無功名在身,學識又平庸淺陋,雖說年歲長了些,可在仙長這般長生不老的仙人面前,思來想去,也只有『小生』這兩個字,才勉強合宜些。」

  他能湊夠錢赴京,其實都全靠天子體恤孤老的國策——對他這般年歲的考生,朝廷會額外發放貼補。免得餓死路邊,讓人落了口舌。

  可在仙人面前,這唯一能「比旁人強些」的年歲,反倒成了拿不出手的笑話。

  杜鳶卻搖了搖頭,笑意更深,語氣卻愈發認真:

  「哎,您這話可就錯了。我觀您身上文運非凡,絕非庸碌之輩。」

  「若真是如此,小生又怎會屢試不中呢?」老書生垂頭苦笑,語氣里滿是落寞,全然不信,「仙長莫要拿我打趣了。」

  杜鳶微微側過身,目光落在滿臉失意的老書生身上,認真打量了片刻。直到把對方看得滿心狐疑,頻頻抬頭打量自己時,他才伸手指向他的雙眼,一字一句道:

  「您其實早已夠了登科的火候,這一點身上的文運做不得假。只是您這雙眼,是不是不太好使了?」

  「若是如此,哪怕肚子裡的文章再好,寫出來的字卻像雞爪般潦草難辨,那自然是成不了事的。」

  老書生被說的愣在原地,原本死寂下去的心思,又開始熱絡起來。

  仙人都這麼說了,那自己豈不是真的還有機會?

  可馬上,那點熱絡就又冷了下去——自己這老花眼能寫個什麼好文章出來啊!

  在過一兩年,怕是夜路都別想看見了!

  知道他心中所想的杜鳶,拉住他道:

  「今夜,合該是你的緣法,只是,這緣法啊是有條件的!」

  老書生艱難的聳動著喉頭,但最終,屢試不中帶來的年年譏諷,還是讓他紅了眼道:

  「只要能求一個出路,小生什麼都甘願!」

  杜鳶抬手按住他的手,安撫住那顆激動又恐懼的心道: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難事,只是一個為民為公!」

  為民為公?

  老書生心頭不解之餘,又帶著一絲不安,他感覺還有什麼東西被仙人一併看了去。

  而且是他不願示人的東西.

  果不其然,杜鳶隨之便朝他道:

  「老伯你心頭憋了一口氣,這我能理解,您想要得成之後,把這口氣吐出去,我也支持。只是,老伯你可千萬記得,凡事有度!過猶不及!」

  「以及,你文運不俗,官運亨通,仕途一道,註定走的極遠,所以,往日啊,老伯你可千萬記得今日是誰為了什麼,給了您這場緣法!」

  最後一句,杜鳶咬的極重。

  說完,不等老書生答話,杜鳶便對著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已經只剩下他們兩人的小巷說道:

  「既然這麼等不及,為何還不現身啊?」

  至此,老書生才是驚覺,四周已然死寂到可怕。

  且隨著杜鳶聲音落下,一個戴著半張面具的男人便從巷子的陰暗處走了出來。

  「沒想到你還是有點眼力。」

  望著此人,杜鳶笑道:

  「這麼奇怪的地方,我想也就閣下這般的蠢貨,會覺得別人看不出問題來!」

  被嗆了一口的那人臉色微微一惱,但片刻之後就繼而笑道:

  「我這布置最多一杯茶,所以,準備好分生死了嗎?」

  雖是詢問,可話音未落,他手中鐵筆就已經悍然打出,直指杜鳶心口。

  周身法力更是在精密操控之下,毫無外泄不說,還悉數凝於一處,誓要一擊破敵。

  這一刻,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在殺死杜鳶之後,要如何帶走他的屍體,在諸多同道眼皮子底下消失於無形!

  只是,電光火石之間,他沒能看見自己洞穿杜鳶心口的鮮血噴灑。

  甚至連鬥法都沒見,他唯一見到的就是自己的鐵筆被杜鳶抬手擋住!

  或者說,是用小指指尖輕鬆攔下!

  「這?!」

  杜鳶亦是笑著道了一句:

  「你這鐵筆雖說不是劍,也不是刀,可連我這指甲都破不開的話你那裡來的膽子學人殺人越貨?!」

  目睹眼前一切,那人先是升起滿心茫然,隨即便是在哪質問聲中生出萬分驚駭。

  錯估修為了!

  正欲逃竄,卻感覺手中傳來巨力。

  下一刻鐵筆被人蠻橫奪去,隨之便是眼前一黑。

  一位好不容易熬過大劫,還在萬眾矚目之下,匆忙布下這般陣勢的修士,也就成了今夜第一個亡魂!

  想來,他在陣法一脈,造詣極高,不然,沒道理能這麼快的布出一個躲避天機和視線的迷蹤陣來。

  只可惜,用錯了地方,還惹錯了人!

  看著軟綿綿倒下的修士,杜鳶一把提起他的屍體。

  走到已經嚇傻了的老書生面前,對著他認真說道:

  「此人雖然被我隨手打殺,但一身修為的確不俗,故而老伯,我要好好問你一回。」

  「你如果願意好好記下為民為公四字,那麼今日,我便用他的血給你開眼!」

  「從此之後,你這雙眼睛不僅可以恢復如初,更可見陰見奇。叫你白日判人,夜間斷陰。此前曾有青天一位,亦是如此,今日我想叫你效法先賢?如何?」

  老書生正欲狂喜應下,卻聽杜鳶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嚴肅:

  「但你更要記住,若你忘記了這四個大字,那這血目可就不是你的機緣,而是你的禍患了!」

  「畢竟為你開眼的辦法,我有千百種,可你心頭藏禍,我必須以此為你做一個告誡!」

  「如今,你可以接下這份機緣,也可當作南柯一夢,過回往日你那雖無大幸,亦無大禍的泰平日子!」

  老書生登時就被嚇住了,正欲哆哆嗦嗦低頭躲開,卻又感覺昔日淪為一縣笑柄的譏諷,如數浮現耳畔。

  這叫他怎麼都低不了頭,半響之後。

  他咬牙道:

  「仙人,我知道我不是賢良之輩,可我也知道我是個膽小如鼠之人,今日您既然如此叮囑,又如此抬愛,我、我要接下這份機緣!」

  「因為我咽不下那口氣,也知道,我沒膽子背反您的叮囑!」

  杜鳶沒有多言,點點頭後,便抓住鐵筆,在哪人屍身之上,蘸下一縷金血,塗抹在了老書生的眼睛之上。

  這老書生的文運在他近來見過的人里,不算絕頂,可他的官運杜鳶真沒見過更甚的。

  所以杜鳶思前想後,還是帶他見了往昔所不能見。

  更是用死去大修的血,給他開了眼。

  為的便是叫他心頭有所懼,繼而有所信。

  從此以後,都能時刻警醒自己莫要失民於公。

  這人,心不正,但又不算偏,沒什麼本事時,只會是一個尋常人。

  若身居高位,初時多半不會明顯,但越往後,怕是越會漸漸沉淪繼而成魔。

  所幸,他也膽小如鼠,今日一嚇,他這一輩子便就記住了!

  「為民為公,切記切記!」

  幫老書生開眼之後,杜鳶便留下了這句話的,提著哪人屍體走出了小巷。

  只留下老書生一個人對著重新清明的天地又驚又怕。

  ——

  杜鳶剛踏出小巷,耳畔三個聲音便驟然炸響。

  全都帶著按捺不住的急切與驚愣:

  「找到了!」

  「果然藏在這兒!」

  「好手段竟真讓他嗯?死了?」

  三人顯然是循著杜鳶消失的蹤跡追來,且早早推定,攪亂局面的元兇就在裡面。

  只是他們絕沒料到,再見面會是這般場景,所謂「元兇」竟早已成了具冰冷的屍體,連他那柄名動一方的打風筆,都已易主旁人。

  見狀,三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數息,隨即交換了個眼神,齊齊壓著聲線低喝一聲:

  「一起上!事成之後各憑本事,分一塊軀體走!」

  「好!」

  暗處窺伺的目光不知有多少,殺了眼前人,他們又無陣法遮蔽天機與視線,唯有立刻分屍,賭那傳說中的寶物恰好藏在自己搶下的屍塊里。

  「左半邊身子歸我!」

  「我要右半邊!」

  「那我便取他頭顱!」

  貪婪壓過了忌憚,三人周身瞬間爆發出神通光華,可那光芒才亮到極致,便如被無形之手掐斷般,迅速黯淡下去。

  這一刻,他們才猛然驚醒:自己竟還困在某個大勢力布下的陣中!

  神通無法顯聖,分明是怕被那藥師願窺見半分破綻,從而早早破局!

  更讓人心寒的是,即便真能得手,這般情況之下他們也絕無可能脫身了。

  可越是絕境,三人殺向杜鳶的動作就越狠戾——先前還只想著奪寶,此刻卻只剩了保命的念頭。

  畢竟,若不見血、不獻功,又怎能讓幕後之人滿意他們的「忠誠」與機敏?

  只是這群人,終究是太小覷杜鳶了。

  在他眼中,這三人別說比不過那日夢中交手的幾個,就連威王都遠不及,最多也就與虎牢山那頭膽小如鼠的老虎相當。

  也就那老虎當時已重傷在身,這三人的境況卻要好上太多而已。

  且分明是當了別人的馬前卒,卻還渾然不覺。

  既然如此,特意在河西湊了一圈的杜鳶,根本不必動用壓箱底的本事,便能輕易收拾了這幾個貨色!

  手中鐵筆寒芒一閃,腕轉揮出。那叫囂著要取他左半邊身子的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只剩左半截軀體隨著鐵筆的余勢飛出,轉瞬落入巷口的陰影里。

  他手中那柄銀扇脫手,被杜鳶反手抄入掌心,隨即扇面一揚,勁風乍起,另一位要搶他右半邊的修士,便步了前者後塵,只餘下右半截軀體癱在地上。

  最後那名想取杜鳶頭顱的修士,早已被這瞬息間的反轉嚇傻,僵在原地動彈不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怎麼會這麼強?

  杜鳶抬眼看向他,冷聲笑了一句:

  「既然敢出來殺人奪寶,怎麼連被殺的覺悟都沒有?」

  話音落,那修士臉頰驟然扭曲,理智徹底崩潰,轉身就想逃。

  可他才跑出兩步,杜鳶便將方才從屍身上奪下的鐵尺擲出,寒光過處,人頭滾落,鮮血濺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

  看著地上三具殘缺的屍體,杜鳶連翻找洗劍石的念頭都沒有。這般被推出來當棋子的馬前卒,身上根本不可能有像樣的東西。

  他彎腰隨手撿起無頭屍腳下那柄短刀,握在手中,邁步繼續向前。

  巷外,那些隱在暗處的大修們,或是抱臂而立,或是靠坐一旁,全都饒有興致的打量不停,默然注視著場中。

  隨即,更多修士被他們或明或暗地驅趕來,圍在杜鳶里里外外——他們倒要看看,這個突然殺出的狠角色,究竟能撐到什麼地步。

  反正,京都很小,卻是整個天下。京都很大,卻無他藏身之地!

  只是,隨著杜鳶繼續邁步向前,這兒的每一個大修,都是慢慢變了臉色。

  此人殺人的手法,從一開始就沒變過——一招致命,繼而奪過對方法寶,去炮製下一人!

  這不算什麼,他們想都可以,只是,這廝沒停過一瞬啊!

  沒有換氣,沒有氣衰,甚至連調息都不見。

  彷佛不是打死了一群山上人,而是隨便踩死了一堆蟲子。

  他們驅趕過去的修士,若非早已被自己等人逼入死局,只能向前而生,怕是面對這般殺神,早就一鬨而散了!

  「這廝的修為,不太對勁啊?」

  「無妨,他在水中,我在岸上,不過魚蝦,焉能食人?」

  「有理!」

  ——

  看著緩步而來的杜鳶,又隨手用剛剛搶來的長槍一槍捅死了一個同伴後。

  剩下的二三十個修士,再也支撐不住心頭的恐懼,繼而隨著某個傢伙的一聲驚呼,便瞬間朝著四野奔散而逃。

  看著逃竄的修士,杜鳶撿起被自己一槍捅死之人留下的長劍後,就朝著一個方向隨手投去。

  也沒去追,因為這幫子人自從被送過河,就沒有別的路了。

  不過讓杜鳶有些意外的是,他才投出了那柄長劍,就看見一個人面如冠玉,身若清風,腳踏虛空而來。

  在他手中,還有杜鳶剛剛丟出去的那柄飛劍。

  一見面,此人便笑道:

  「閣下這殺一人奪一寶,繼而再以手中寶物又殺一人的風頭,看來要止步於我了!」

  望著新來的這人,杜鳶嘴角微微揚起。

  他知道這個傢伙身上多半有貨了!

  只是,在動手之前,杜鳶有點好奇的問道:

  「我想你一個問題。」

  哪人踏空而立,背手笑道:

  「閣下但說無妨!」

  「不是什麼多難的問題,就是我有點奇怪,你們這麼弱,是怎麼活到今天的?」

  以前杜鳶覺得他們一個比一個厲害,可如今,杜鳶就有點奇怪了。大劫那般兇猛,怎麼你們這些歪瓜裂棗,活的一個比一個滋潤?

  難不成是我眼界太高了?

  此話一出,別說被當面問話的那人了,就是其餘或明或暗看著此間的。

  都忍不住驚怒道:

  「好張狂的小子!」

  那人亦是捏碎了手中長劍,繼而道:

  「我既然攔下了閣下的劍,按照閣下此前的做法,不應該用此劍來斬我的頭嗎?只是,現在劍碎了,閣下還能繼續嗎?」

  淡淡的譏諷無聲傳來。

  杜鳶卻好笑搖頭道:

  「你弄錯了,我啊,不該是用那柄劍殺你,我該用這個殺你!」

  抬手一招,一根簪子便是憑空飛來。

  於此踏空之人馬上反應過來的回頭看去,只見明明該因為自己接下飛劍活命的女修,早已心口洞穿而亡!

  甚至屍體就在他身後不過十步,他居然至此才發現?!

  「隔空殺人?劍氣?你拿別人的法寶,出了一道我都沒發現的劍氣?!」

  之前他覺得此人定然消耗極大,所以他放心而來。

  而現在,他每吐一個字,臉色就難看幾分。

  今夜,他真的托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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