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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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4章 未言

  這一刻,始終坐在杜鳶身前的華服公子猛地起身,目光怔怔投向皇宮方向,凝望良久,才緩緩坐回原位。

  遲疑刻,他轉向杜鳶驚愕道:「前輩,澄,他.他.\n.」

  無數念頭翻湧心頭,千言萬語堵在喉頭,越是急切,越難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想說高澄不必求死,可轉念便知,高澄本就該死—

  來他本是早已身死之人,二來這軀體原是被山上人喚醒的陰神之軀,若不死,終究還會如從前那般前後失德。

  只是這一次,經歷過生前種種後,他不再像過去那樣「活得無能」,反倒選了條「死得其所」的路。

  在整個天下都在瞞著藥師願,將他視作盤中魚肉,掌上棋子之時,偏以最暴烈、最直接的方式,讓天子真切看到天下已然大變。

  又將仁劍遞到天子手中,給了對方真正破局的希望。

  不說旁余,單說仁劍、鼎劍落於天子之手,山上人再想有所動作,便不得不反覆斟酌自己是否還有這個資格。

  再加上他高氏之子的身份,多般因素疊加之下,他竟真的只有主動赴死,才是最優之選..

  想到此處,華服公子一聲長嘆:

  「我先前還鄙夷他不上不下、迂腐自縛,整日裡患得患失、既要又要。如今看來,他倒是好好打了我的臉一遭。「

  往昔他評說高澄,總覺得對方既顧不全父子之情,又得不來君臣之恩,更無力安邦定國,最後只能躲去僻遠之地苟且。

  甚至覺得,這般既不敢反父、又不敢死節的人,即便被喚醒,也只會卡在另一個「忠孝」枷鎖里,做個無用的擺設。

  可如今,高澄竟以陰神徹底消散的代價,還清了山上人喚他回天的情分,又同時成全了家國君臣的念想。

  杜鳶聞言輕笑,開口道:「你先前說他總在既要又要」里打轉,可依我看,他所求的從來只有一樣。「

  華服公子不解地抬頭:「前輩的意思是?」

  話音剛落,他自己卻先明悟過來高澄真正所求的,從來都是為天下人尋一個能「

  扛起泰平」的君王。

  「看來你也想通了,」杜鳶頷首,語氣輕緩,「高澄他求的,從來都只有這一點而已。」

  說罷,杜鳶也抬眼望向皇宮方向,跟著一聲長嘆:

  「只是他生前時,困在忠孝兩難之間,又少了些沉澱打磨,以至於既過於理想,又總在懷疑自己是否真能有所作為。」

  「可歡身死,內外交困的絕境,他反倒徹底開悟了。」

  高歡在京都伏誅的那一天裡,脫胎換骨的又何止是藥師願一人呢?

  華服公子搖搖頭道:

  「可惜天意弄人,他若是不姓,者未必不能成就君臣相輔的千古佳話。」

  隨之,他卻又搖搖頭道:

  「但他若不在這般複雜的局裡,恐怕沒法開悟至此,繼而只能做一個普普通通的良臣.這可真是」

  說到最後,華服公子忽然頓住。

  因為這讓他想到了自己一脈的大道。

  因果確乎難算,所得更是百怪。無怪乎祖師想要掙脫一切枷鎖,求得自在。

  不知第幾次嘆氣後,想起了那一襲青衫和某個「麻煩因果』的華服公子還是望著皇宮道了一句:

  「可他實在不必逼藥師願做那孤家寡人啊。仁劍與鼎劍既已在手,縱算成不了真正的聖王,單論在山上人眼皮底下護住天下、守得泰平,本該是萬無一失的。何苦叫他先失肱骨賢才,再失傾心賢后?」

  更何況皇后會暴露行跡,本就是為了護下藥師願,以至於當真做到了奮不顧身。

  這般良緣,何苦攪得滿是瘡痍?

  沒料想這話剛落,杜鳶卻奇怪地反問:「你不知道嗎?」

  華服公子一愣,眉峰蹙起:「前輩這話是何意?晚輩哪裡想漏了?」

  杜鳶抬手指向皇宮天幕方才那兩道凌厲劍光才剛剛散開。

  「那兩口劍因承載千萬年「至仁至王』的氣蘊,早成了世間異數。持有者若不是修為、心性雙雙登峰造極之輩,定會人為劍驅,心隨氣改』。」

  「換言之,就是這倆口劍會把持有者變成仁者』和「霸主』。」

  「所以高澄要道歉的,其實不是藥師願,而是他的皇后。」

  「畢竟他為了天下安穩,硬生生把她的丈夫,變成了自己期盼的孤寡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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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華服公子只覺心神轟然劇震一這等關鍵關節,他從沒聽過啊!

  以至於競是失聲喊道:

  「前輩可確定?!」

  杜鳶見狀,便知他是真不知情。再念及這位公子眼力、見聞皆是上乘,便料想,恐怕絕大部分山上人都不知道此事。

  畢競,就連他自己,也是方才才窺出其中貓膩。

  方才兩口劍雙雙遞到藥師願手中,在兩條大道相觸、交匯的剎那,他才察覺出一絲異常。

  為驗證此事無誤,他又先後換了佛道兩脈去查看,所得結論全然一致:無論是鼎劍還是仁劍,只要持有者在心性、修為上稍有欠缺,便會被劍的氣蘊同化。

  甚至單單是心性超出,都可能遠遠不夠。真想萬全,要麼不碰,要麼就大超!

  畢竟這兩口劍所承載的大道,實在太過恢弘。

  以至於根本不是凡俗能夠招架的。

  如此看來,高澄其實並未局限於傳統的君臣之禮。他所求的,從來都只是一個能為天下「扛起泰平」的君王。

  只是他身為一個「古人」,不曾有過杜鳶家鄉那些諸如「三賢者論」般千奇百怪的認知。

  他是結合當下局面,利用上古仙器,摸索出了一個近似「哲人王」的解法。

  然後這也就給杜鳶留了一個問題—該不該管?

  他知道高澄所求絕對是為了天下萬民,也沒想過真的殺了藥師願,所以一直護道。

  可他也沒想到,高澄的解法居然是這個:,一家之失,萬家之幸。

  甚至這個失都算不得多大』。

  公理之上,好似無法多言。

  可情理之中,杜鳶也有些難以接受。

  思索片刻,杜鳶忽然展眉,是了,旁人猶豫不決也就罷了,自己猶豫什麼?

  明明自己是能拿出兩全之法的!

  如果這是一部小說,自己一定是主角,甚至主角到了都要問問作者,是不是開的太大了,會不會往後難以寫出起伏去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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