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落子(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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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落子(4k)

  天地仍在演化不止,那座烘爐也終於鑄就完成。

  頃刻間,偌大的京都在烘爐的巨力拉扯下,自外圍率先崩裂瓦解,碎片接連飛入頭頂那處「爐心」之中。

  與此同時,京都之下,藥師家的龍脈發出悽厲哀嚎,整座城池亦隨之劇烈震顫。

  這一爐雖非直接煉燒龍脈,卻分明將它活生生剝皮抽筋。

  早已被斬斷與龍脈聯繫的藥師願,雙手各握一劍,仰天高聲疾呼:

  「閣下能以如此手段施展出這等大神通,必定是不世出的高人。既然如此,為何要對我治下的萬千生民如此趕盡殺絕?」

  「還請閣下現身一敘!若閣下有所求,但凡朕力所能及,哪怕傾盡所有,亦無不可!」

  他沒有怒罵,只因他再清楚不過,能施展出這等手段的存在,絕非他們所能應付的。

  與其繼續挑釁激怒對方,他只能寄望於一個連自己都不抱希望的渺茫機會。

  可高天之上,卻死寂一片,毫無回應。

  無言,便是最大的譏諷。

  見此情景,藥師願也只能低頭,發出一聲沉重哀嘆。

  下一刻,他挺身遞劍,雙手緊握仁、鼎兩口重器,向著天幕中的爐心直刺而去。

  劍氣依舊如虹貫日,威勢更是撼天動地。

  這一幕,讓困在局中、如喪家之犬的山上人們瞬間沸騰:

  「竟然是鼎劍、仁劍齊聚!」

  「好一位英雄天子!今日咱們竟還有一線生機!」

  「諸位道友,別藏著掖著了!神通法寶儘管用,今日能不能活,就看這一搏了!」

  不得不說,命數這東西,有時真叫人捉摸不透。

  先前,他們個個恨不得生啖藥師家血肉,吸盡藥師願的一切。

  可如今,同困於他人布下的死局內,反倒「站在了一處」。

  霎時間,無數光華伴著兩道沖天劍氣一同升空,誓要將那座天地洪爐劈個粉碎。

  只可惜,面對這傾力一擊,鄒子始終端坐於棋盤之前,只是平靜地冷眼旁觀。

  他是陰陽家的祖師,推天算地,窮盡世間玄機。

  諸天萬方之中,他從不敢自認「無敵」,甚至前五之列都未必有他的位置。

  可一旦入了他的局中,他自稱便是三教祖師親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以,一群棋子的徒勞掙扎,又何須放在心上?

  修士們與藥師願合力的一擊,未能撼動那洪爐分毫。

  甚至在即將觸碰到爐心的瞬間,便如先前崩碎的京都一般,無論是神通還是法寶,皆被盡數吸入爐心,瞬間煉化殆盡。

  就連那兩道撼天的劍氣,也未能例外!

  見此情景,眾修士面如死灰,紛紛癱倒在地。

  便是藥師願,也只能發出一聲悠長嘆息,繼而仰天嘆道:「太祖..\n.朕,果然是弄錯了人啊.」

  只是這般緊湊的時局之下,便是當時信了老皇叔的又能如何呢?

  這天上的什麼鄒子』,根本沒給他們半分機會啊!

  聞聽此言,他身旁的老皇叔亦是苦澀道:

  「陛下,老臣無能啊,老臣若是能找到太祖爺說的那位就好了!」

  「如此一來,說不得,今日局面便大為不同了啊!」

  藥師願立在原地搖搖頭道:

  「皇叔,這怪不得您,也怪不得任何。」

  藥師願放下鼎劍,繼而抬手抓住老皇叔道:

  「皇叔,要怪也只能怪這天上之人,竟是半點餘地都不願給我們留下!」

  太祖託夢就在前兩日,如此短的時間,那裡找得到太祖說的那位先生呢?

  根本就沒什麼機會的。

  藥師願搖頭長嘆,藥師家龍脈再度發出一聲哀嚎之後,便是徹底沒了聲息,繼而從雲端直直落入大地。

  未曾激起半片煙塵,可卻砸的九州動盪。

  城外,茶肆的店家夫妻目睹京都眨眼間飛上高空,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抱在一起。

  就在他們小店前不過幾步遠的地方,整座京都連帶著腳下的土地,竟就那麼直直升上了天!

  那城池還被空中的洪爐不斷吸扯、磨損,這般天崩地裂的動靜,哪裡是他們兩個小老百姓見過的?

  兩人渾身哆嗦了半天,店家才在婆娘的懵懂注視下,慌慌張張摘下杜鳶留給他的那副寫著「開門大吉」的字帖,急聲喊:

  「快!婆娘,跟我跑!啥都別收拾,趕緊跑!」

  他婆娘下意識拉住他道了一句:「至、至少拿點銀子啊!」

  「拿什麼銀子!咱們唯一的命根子就是這個!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店家舉起手中的字帖,二話不說連拖帶拽,將已經嚇軟了腿的婆娘往身後拽去,一路狂奔。

  他們夫妻二人,平日裡一直是他妻子主事,可到了這般關鍵時候,他依舊拿出了一家之主應有的一切決斷。

  他更篤定,若不是杜鳶留下這字帖,他們一家定然也被卷進了那爐子裡!

  事實的確如此。等他們跑出一小段路,回頭一看,頓時驚駭地發現——小店周圍,竟是特意空出來的一塊!

  再往左右望去,一個整整齊齊的圓,愣是被生生切走,唯獨他們這一小塊,恰好被留了下來。

  若非不敢停留,店家幾乎要對著懷裡的字帖跪下去死命磕頭。

  不然憑什麼?

  除了這寶貝,他們憑啥能被單獨留下?

  而在京都之內,奉祀正一臉呆愕的坐在太廟之中。

  周遭的禁軍,侍從都和他一般無二,全都茫然不知所措。

  這一刻,他們連打砸搶燒都沒有,因為他們看見的太過超出認知!

  也就只有奉祀沒來由的看了一眼,宗廟之內正在不斷熄滅的長明燈。

  最終,他的視線停頓在了太祖皇帝藥師無忌的牌位之上。

  恍惚之間,他突然想起了那一日清晨,自己媳婦說的事情以及老皇叔的交代O

  說的都是一位持劍的先生..\n

  我當時,是不是應該把這件事,告訴給寧王?

  也就是在此刻,端坐雲端之上的鄒子,終於將他「拿起』化作一枚黑子落入局中,繼而堵死了白子的一條生路,憑空拈出大片死地。

  天南宗內,司儀和宗主二人看著各自空空如也的雙手,全都一聲苦笑。

  剛剛他們自然也跟著諸多修士,隨藥師願一起出招,試圖破局。

  可最終卻是各自的看家法寶都給人收了去,如今怕是在哪洪爐之中,都已經化作了一灘鐵水去!

  苦笑片刻,天南宗宗主不由得對著司儀道了一句:

  「昔日,若是賢弟沒有差哪一線,如今或許能夠靠著手中三尺青峰,殺將出去,也說不定啊!」

  這話,滿是遺憾。

  這般死局之下,他天南宗能有一個可能活著,哪自然都是天大的好事。

  因為哪代表著他天南宗道統不絕啊!

  只可惜,他天南宗不僅沒能在那一晚多出位大劍仙,如今更是要如數葬送在這死局之下。

  司儀倒是比他看的更開道:

  「宗主,這話我們早就談過了,那一晚沒成,全怪我自己!畢竟,是我自己猶猶豫豫,瞻前顧後,才導致差了一線。不然,哪怕最終還是一場烏龍,不也早早就成了嗎?」

  可他越是如此灑脫,天南宗宗主就越是滿臉苦澀。

  畢竟,他們二人其實都清楚,若非他當晚顧慮天南宗因此受到牽連,他早就持劍而去了!

  棋盤之上,鄒子再度拈起一枚黑子,繼而落入盤中。

  沒有上一枚黑子那般關鍵,以至於生生堵死了白子一條出路。

  可這一子,卻也叫他的大龍愈發穩固。

  且隨著這一子落下的瞬間,在鄒子身後,忽然一條無形鎖鏈自高天而落,精準探向鄒子。

  似乎馬上便要將他繩之以法』!

  可卻在即將觸及之時,忽然偏差一線,繼而徹底遠離。

  他頭頂那行將而成的浩蕩天劫,亦是再度平息,變回了之前那般似成不成的樣子。

  鄒子沒有半分損耗,只是靜靜看著眼前棋局。可司儀卻感覺頭頂空空,好似什麼東西,徹底沒了一般。

  清河崔氏府內,族中貴人們早已亂作一團,沒了半分往日的雍容威風。

  他們個個惶恐不安,活像喪家之犬。

  尤其是主事的幾位見過那幾位「仙人」後,更是滿臉死灰,連站都站不穩。

  一處宅院之中,一位身份極高的崔氏族老正跪地磕頭,苦苦央求著身前仙風道骨的修士:

  「仙長!仙長!您當真不能救救我崔氏嗎?哪怕、哪怕只帶小人一人走也行啊!」

  那修士卻滿臉不耐,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厲聲罵道:

  「你也配求我?我問你,當初我特意給了你動手的東西,你為何還是讓那小子把神酒送了出去?你可知,若能拿到那神酒,如今你我未必沒有活路!」

  「現在好了,都等著去死吧!」

  其實,該有活路的只有他自己。

  他本是大世之前的人,和那個東西毫無牽扯。只要獻出神酒這般異寶,鄒子他老人家未必不願將他單獨摘出去。

  反正多他個不多,少他個不少,就像放個屁,隨便放了不是?

  被瑞在地上的崔氏族老本想辯解,說那蟲子不知為何自己消失了。

  可修士含怒的一腳,哪裡是他這半隻腳踏入黃土的老人能扛住的?他當場已是出氣多進氣少,雙眼一翻,便沒了氣息。

  修士見他死了,臉上沒有半分憐憫,只啐了一口罵道:

  「連一腳都受不住,果然是廢物!」

  他心裡滿是憋屈那殺神殺性太烈,他雖僥倖知道府中還有一壇神酒,卻不敢正面露頭。

  本想靠幾隻西域毒蟲,偽裝成凡人齷齡之爭,避開那殺神的因果,怎料這廢物根本頂不住事!

  如今再想親自動手,恐怕也晚了。

  畢竟,崔實錄已經把神酒送了出去。

  聽說對方是小說家的末流傳人,那一脈最擅長躲避因果、逃得性命,多半早就拿神酒換了自己的生路!

  「步錯,步步錯啊!」

  他捶胸頓足,震怒之下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桌椅,可這又有什麼用?就算拍碎整個崔氏,他也逃不出這座將傾的京都!

  花園之中,那隻毒蟲的戶體依舊橫在那裡。

  雲端之上,鄒子也不由得微微皺眉。

  這毒蟲本是他挑出的另一枚子,用來幫他屠掉另一個人的「大龍」。

  可千算萬算,還是被那個變數破了局。

  以至於不僅變數叢生,那小子更是跳出了局外,險險逃了出去。

  如今在想去尋,已經是半點都找不到蹤影了。

  畢竟,他沒能落下關鍵一子,屠了那人大龍。

  悵然片刻,鄒子也就搖頭道了一句:

  「罷了,罷了。不入流的東西,這樣也就罷了吧!」

  崔氏府邸,王夫人茫然走出房門,看著天上異變,她慌亂喊道:

  「這是怎麼了?這究竟怎麼了?」

  但根本沒人回她,如今人人自危,誰又顧得了誰呢?

  所幸片刻之後,崔實錄忽然帶著諸多護衛人人持劍拿刀的闖了進來,一經入內,崔實錄便喊道:

  「我崔氏尚在,所有人不得驚慌,爾等我屆時自有安排,絕不會叫任何一人真就死在了此間,但若是眼下有人亂嚼舌根,亂我門牆,立斬不饒!「

  見狀,崔氏的府人們不僅有了主心骨,也有了畏懼。

  知道聽從,知道不得反亂。

  說罷,崔實錄方才持劍快步走到自己姑母身前道:

  「姑母放,您就在此間稍稍坐定,侄兒只要還活著一定保您平安!」

  看著眼前的侄兒,又想起了自己孩兒的王夫人,不由得問了一聲:

  「你..你表兄呢?」

  崔實錄搖搖頭道:

  「我沒能找見表兄,姑母,如今情況緊急,外面聽說已經有歹人藉機生亂,危害京都,殃及百姓。「

  「侄兒打算去王氏一趟,向姑父大人求調京都近衛,各堂衙役,力保京都不亂,百姓安定!」

  「不知姑母可願意和侄並回去?」

  王夫人有點錯愕的看了一眼天幕道:

  「我兒,如今你還做這些作甚?」

  崔實錄沉默片刻,隨即拱手道:

  「姑母,越是如此時局,侄兒就越是要站出來!」

  他問先生,如何保崔氏平安,先生答他「要問王崔』,又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想了又想,覺得就是如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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