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喜歡一個人(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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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喜歡一個人(4k)

  認真聽過之後,鄒子抬手指向杜鳶,笑意中帶著幾分瞭然道:

  「若非他當時執意將你送往它天一遭,想來也不必再後來,要與悟出這四句絕句的你相爭了!」

  身為昔日天上人之一,鄒子再清楚不過——這四句話一旦被人悟透,會是何等潑天的風光。

  更何況此刻,他不由得想起先前為杜鳶所卜的那一卦。

  後生仍聖再配上這四句真言,幾乎是明明白白昭示著:他眼前之人便是為儒家承接大任而來的後生聖人。

  如此一來,別說如今這善惡陰陽兩缺的局面,即便他本我尚在,怕也會束手無策。

  鄒子更敢斷言,便如當年李拾遺南下遞劍、身逢大劫時,直面劫數、背對蒼生的那一瞬間下,連三教祖師都無法阻攔的無敵之姿一般。

  而今杜鳶悟透這四句話,又踏碎虛空而來,此刻與他相對之人,亦是會知天下無敵四字何意!

  修士之道,修為固然重要,心性卻更為關鍵;而當人能這般悟透天理、明見本我,真正做到知行合一的時刻,那便是真正的人間無敵!

  這般時候,他甚至都有過,那便是,他悟透陰陽,堪破天理之時!

  只是那個時候,他不如李拾遺那般對上了唯一無法戰勝之敵,也不如杜鳶一般真的有個強敵立在對頭,要爭一爭生死,論一論大道。

  他那個時候,沒有任何敵手攔路,因為他只是在一野荷之前,望著葉上之魚忽然開悟。

  記得初時,他只覺有趣,可隨後又恍然變色,因為他看出這就是他自己!

  作為人,他知道這魚兒困在必死之地,只待日上三竿,它便難逃一死。

  魚兒也知如此,繼而不斷脫逃,可卻不見河澤,只能徒勞的躺立荷葉之上,繼而狼狽逃回。

  同樣作為人,他知道魚兒只要往前一二,便可逃出荷葉,掉入池中,至此天高海闊!

  但困在荷葉之上的魚兒,卻看不到。

  如此看來,這不就是,他們這些立在天地中,困在凡塵里的人嗎?

  那一刻,他枯坐荷葉之前,冥思無數,那荷中之魚,也隨著他一併枯榮。

  待到山河變色,天地改顏,他依舊得不出生路。

  正待困於枯榮,行將坐化之際,隨著一孩童忽然抬手打落荷葉,放了魚兒歸水。

  他才猛然驚醒,繼而頓悟大道,開創了陰陽家一脈!

  天道藏於偶然,超己可見生機,於此便需明陰陽之變,察變數之機,通天人之理!

  在孩童打落荷葉,救下魚兒的那一刻,他便是天下無敵!

  雖然,也就那麼一瞬就是了

  念及此處,鄒子不由得輕輕一嘆。

  憶及往昔崢嶸歲月,心底實在翻湧難平。

  話音剛落,他復對杜鳶道:

  「只可惜我這生平際遇,遠不及你。終究是沒能如你這般,活出一段風華絕代的光景。」

  杜鳶聞言一怔,面露疑惑:「前輩此言,晚輩不解。」

  鄒子擺了擺手,眼底掠過一絲悵然,卻仍帶笑意:

  「沒什麼深意,不過是想起往日舊事,難免對你生出幾分艷羨。想當年,老夫也曾有過『聊發少年狂』的意氣,可如今老了,那股子少年心氣,是真的散了。」

  稍作停頓,他又將那番杜鳶聽過數次的話再度道出:

  「後生,你和我們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不同。你還年輕,不該日日被擔子、包袱壓著。該找個時候把這些都放下,真真正正做一回少年人。」

  「別等活到我們這把年紀,才像我這般後悔,悔當初最該崢嶸意氣的年歲里,既沒能活出崢嶸,也沒能留住意氣。」

  杜鳶默默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卻又輕輕搖頭:

  「前輩的心意,晚輩懂。只是晚輩覺得,眼下這樣的日子,其實也挺好。您說的那些道理,晚輩能明白,卻實在沒法感同身受。」

  鄒子聞言笑了笑,先指了指杜鳶腰間那柄依舊鏽跡斑斑的老劍條,又抬手指向窗外的萬里江山:

  「若是實在想不通,我倒能給你指條路。你腰間有劍,手中有術,心中有氣,何不學那少年人日夜嚮往的俠客模樣?」

  「把什麼儒家禮法、天下安危、大道教條全拋在腦後,去闖一闖江湖,去見一見山河,或許還能遇著一段紅顏知己的緣分。」

  「說不定,等你走一趟回來,就全明白了。」

  可說到此處,他目光落回窗外的天下,語氣里添了幾分悵然:

  「只是如今這方天下,看樣子是不太適合你四處遊歷了。也罷,老夫如今還有些餘力,也攢下些本事和門路。」

  「日後你若是想通了,覺得待不住了,便來尋我。我設法把你送到別的天下看一看。」

  「到那時,你就把腦子裡那些三教規矩、大道理念、天下責任全丟了。痛痛快快做些事,做些你這個年紀,本該想去做的事!」

  說到此處,鄒子忽然收聲,繼而無比嚴肅的看向左右,隨之對著杜鳶招招手道:

  「我還有一二交代,乃是生平僅此我之大道的頓悟!你靠近點,我細細說給你聽!」

  杜鳶肅然,隨之萬分好奇,究竟是什麼道理,能被一家祖師這般對待?

  一時之間,杜鳶都有些新潮澎湃,浮想聯翩。

  但又馬上忍住,小心湊上去,聽見鄒子湊到耳邊說道:

  「我在某日看著窗外,突然悟出,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杜鳶一愣,可不等他反應過來,就又聽見鄒子湊的更近,用著更加謹慎小心的聲調說道:

  「可喜歡兩個人,就一定要藏住了!」

  這一刻,杜鳶萬分愕然的看著眼前的鄒子。

  良久之後,杜鳶終於看著鄒子道了一句:

  「啊?!」

  不是,您就給我說這個?

  鄒子卻嫌棄的點了點杜鳶道:

  「你啊什麼啊,以後你就知道我究竟多對了!常言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懂不懂!」

  杜鳶揉了揉眉頭,這話他總覺得在什麼地方看過。

  但片刻之後,也還是拱手道:

  「前輩的交代,晚輩會記住的。」

  「記住可不行啊,得記在心裡,落在實處,不然,有你愁的去!」

  杜鳶越發揉眉,不過還是道了一句:

  「您說您要送我去往它天,但您如今的狀況,未免?」

  鄒子笑道:

  「我還當什麼呢,原來是這個,以前是挺麻煩,但現在不同了。你看外面的天!」

  待到杜鳶抬眼看去,只見,天幕雖然還和此前一般無二。

  可在他和鄒子二人眼中,卻是能清晰看見,一圈又一圈的清氣正在滌盪人間。

  「天憲越發鬆動了,你和那兩個,算是把大世徹底提前了。所以,如今我們會比此前輕鬆很多。」

  到這兒,鄒子又對著杜鳶意味深長的道了一句:

  「你再不乘著現在,往後,多半就沒什麼機會了!」

  ——

  杜鳶辭別了鄒子,鄒子說,他之後,就會在這個酒肆等他。

  離開了酒肆之後,杜鳶便向著皇宮走去。

  破裂的宮牆還明晃晃的立在哪兒,高澄那一劍怕是得讓這個王朝記一輩子。

  守在此間的禁軍,看見又一個拿著劍的人過來了,下意識的就是心頭一跳。

  正欲呵停和呼喚同伴,卻被上司一把捂住嘴巴。

  隨之就聽到一句:

  「瘋了你,沒看出來那就是救了我們整個京都的仙人嗎?」

  被捂住嘴巴的禁軍有點冤枉,那位仙人從出現到結束,基本就沒露過面,聽說,也就那老妖怪被仙人老爺收拾了的時候,在天幕上,有過驚鴻一現。

  可他一個小兵,哪有那個機會剛好看見的?

  禁軍很快讓出道路。

  守城將官快步上前,抱拳道:

  「仙長,您是來見陛下的?」

  杜鳶點點頭道:

  「有件事情,我要趕緊和藥師願說說。」

  直呼天子名諱,但沒什麼人覺得不對。

  他們只是紛紛讓路,繼而說道:

  「末將馬上派人通知陛下,您也不用等,末將直接引著您去。」

  皇宮之內,一些宮人正在忙著搬走因為天地震動而散落的瓦片,碎礫,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玩意。

  而在清理出的大殿中央,藥師願正召集了群臣,吩咐各種善後事宜。

  「國事重大,諸位愛卿還請戮力而行!」

  現場依舊十分凌亂,天子的吩咐卻有條不紊。

  從皇宮內到整個京都,乃至隨後對地方的回應,每一件事都事無巨細,又面面俱到。

  讓諸多本來還十分慌亂的大臣,慢慢的也就跟著安下了心。

  恰在此刻,一名禁軍快步闖入其中,喊道:

  「陛下,那位仙人老爺來見您了!」

  一名大臣下意識問道:

  「那位仙人老爺?」

  禁軍趕緊指著金鑾殿外的幾道身影道:

  「回陛下和諸位大人的話,就是救下了整個京都的那位仙人老爺啊!」

  一聽這話,群臣急忙看向藥師願,藥師願也是面容一肅,隨之正了正衣冠道:

  「速速隨朕去拜見真仙!」

  真仙二字,藥師願咬的很重,何為真仙?

  護佑天下,當為真仙!

  旁餘人等,不過淫祠野神之流,不管艱難險阻,都得全部打掉!

  這就是藥師願在先前,給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敲定的國策。

  群臣急忙拱手讓路:

  「臣等遵旨!」

  很快,嘩啦啦一大片人便跟在藥師願的身後,朝著那道扶著長劍的身影迎了上去。

  待到近前,藥師願直接拱手大拜道:

  「當朝國主,藥師願攜滿朝臣工,拜見仙長!」

  拜完起身,天子又再次下拜:

  「仙長不辭辛勞,力斬邪魔,救下京都萬民,實乃當世楷模,還請再受臣一拜!」

  群臣連忙跟著下拜。

  面對天子攜群臣這兩拜,杜鳶並未閃避,只立在原地,鄭重受下。待到禮畢,方上前扶起藥師願,道:「如此便夠了。」

  直到這時,杜鳶才好好打量了一眼這位早有耳聞的當朝天子——與自己相比,藥師願自然算不得年輕,卻也正值壯年,眉宇間滿是意氣風發。

  看過之後,杜鳶笑道:

  「你比我想像的要年輕許多!」

  藥師願亦是看著杜鳶道:

  「您也是!」

  二人都曾想過對方的樣子,杜鳶覺得藥師願應該是胡軍版朱元璋那樣的人,但實際上,看著比胡軍版要年輕不少。

  而藥師願則是想當然的覺得,杜鳶應當是個白髮蒼蒼,仙風道骨外加慈眉善目的老神仙。

  畢竟便是天子,也是自小聽著這類話本故事長大的。

  怎料,杜鳶卻是一個比他看著都年輕無數的謫仙人。

  這甚至還是他的阿姐,每晚抱著他給他講的。

  想到阿姐的藥師願,眼中微微一黯,但這一抹黯淡也迅速消失,隨之歸復如常。

  杜鳶聞言,笑笑後,說道:

  「有件事,我想單獨對你談談,不知可否有空?」

  藥師願趕緊拜道:

  「仙長言重了!」

  不用藥師願吩咐,群臣和禁軍們,便是自覺遠遠散開。

  除開必要的人留著外,旁余都去忙著各自的事情了。

  京都歷經此等大難,要辦的事,不是一般的多!

  待到此間只剩下了兩人時,藥師願問道:

  「仙長不知要說什麼?」

  杜鳶認真的端詳了一眼藥師願的雙眼,隨之看向他腰間兩口仙劍道:

  「你可對這兩口仙劍,看出了點什麼?」

  哪怕杜鳶在不懂政治,也該知道,此時此刻,對這個皇帝乃至這個國家而言。

  天子所持的兩口仙劍,已經是近乎精神支柱一樣的東西了。

  畢竟自己這個仙人,在和善,也是外力,只有天子持有重器,才能叫他們安心。

  所以,他說的也比較斟酌,怕讓他們覺得這兩口會改變人心的仙劍是和邪物一般的存在。

  雖然,某種意義上,的確沒差就是了。

  藥師願聞言,他深深低頭看向這兩幅腰膽。

  在以前,他的天子九衛是他的腰膽,如今則是這兩口神兵利器。

  凝視許久,藥師願出乎了杜鳶意料對著杜鳶反問了一句:

  「仙長可知道我最害怕的一刻,是什麼時候嗎?」

  不等杜鳶回答,他便自問自答道:

  「是我昔年親手捶殺了高歡的時候!」

  世人都以為,那一刻的藥師願最是意氣風發,少年天子。

  甚至後來的無數世家公子,都對此讚譽不絕,更是私下引為榜樣。

  因為傀儡天子的絕地翻盤,真的太過傳奇。

  可實際上,對於藥師願而言,那卻是他最害怕的時候。

  不是因為殺了人,而是因為他驚訝的發現。

  哪怕是高歡這個已經成為了實質國主,掌握了天下間所有權勢,能夠把天子當作擺件般玩弄的人。

  居然能夠如此輕易的死掉。

  既然高歡能這般隨意的死掉,那他呢?

  甚至殺了高歡的,不過是一個拿著鐵錘的少年而已。

  所以知道了權力也不會讓他有多少安全的那一刻起,藥師願就陷入了此生最大的恐懼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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