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獻仙(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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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9章 獻仙(5k)

  藥師願接過鼎劍與仁劍,執雙劍靜立原地,凝視良久,一言不發。

  最終,他將雙劍重新系回腰間,緩緩長舒一口濁氣。

  見此情形,知道他已經明白了輕重的杜鳶便打算轉身離去。

  誰知轉身之際,身後忽然傳來藥師願的聲音,聽著略顯遲疑:「仙長,願,尚有一事,欲向您請教。」

  杜鳶腳步一頓,回身頷首,笑問道:「哦?什麼事情?」

  藥師願拱手行禮,自光落在杜鳶腰間,誠懇道:「我心中著實好奇,故而斗膽一問,您腰間這柄劍,究竟有著怎樣的來歷?」

  那劍雖是被杜鳶打磨過不少,卻依舊鏽跡斑駁,毫不起眼,全然無半分仙家氣象。

  別說稱不上神仙之物,便是隨手丟給路邊乞丐,怕也要被嫌棄地丟掉,只當是塊無用廢鐵,拿著礙手!

  可既是仙人佩劍,又被如此珍重地隨身攜帶,想必來歷定然非同小可。

  藥師願越想越好奇,滿心期待著杜鳶的答案。

  卻不料,杜鳶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坦然道:「這個問題,我也是要去問別人的。」

  藥師願頓時錯愕當場,滿臉難以置信——連仙人都不知曉?

  「您...您竟也不知?那為何還要將它日夜佩在腰間,時常握持?」

  在他看來,別說天界仙人,便是凡間稍有身家的公子哥,也絕不會隨身攜帶這樣一柄既無品相、又無名頭的兵刃。

  莫非此劍看似其貌不揚、來歷成謎,實則威能無窮,深藏不露?

  這般思忖下,藥師願愈發篤定,定是如此。

  怎料杜鳶卻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句:「只因我喜歡這口劍,僅此而已。」

  藥師願徹底怔住了,僅僅是因為喜歡?

  他雖未開口,那滿臉的茫然與不解,杜鳶早已看在眼裡。

  見狀,不禁朗聲一笑,道:「若非自己真心喜愛之物,又怎會日日帶在身邊,片刻不離呢?」

  說罷,杜鳶不再多言,轉身飄然而去。

  只留藥師願一人僵立原地,滿心的疑問與揣測,盡數堵在了喉頭,無從言說。

  怔立許久,他才緩緩回過神來,望著杜鳶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道了一句:「不論器物來歷,不問威能深淺,只憑一心歡喜便足矣。所以,這才是仙凡之別嗎?」

  這一刻,藥師願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所謂英雄天子,終究也只是一個拘泥於俗相的淤泥之輩。

  哪怕得了兩口法力無邊,威能無窮的仙劍來,也還是一介凡夫俗子。

  永遠也比不得天上仙人!

  這番所悟,叫他悵然望天許久。

  待到回神,他方才對著身後的幾位閣老說道:「我朝糜經國難,幸得仙人開恩,方才幸劫。此乃國事,亦是古今未有之大變。諸位愛卿覺得,是否應該做點什麼?」

  幾位閣老都是皇帝親手點的,常年相伴之下,他們如何不清楚,天子已經有了定論。

  如今,只是在等著他們開口引出罷了。

  畢竟,得讓外人知道,國事不能是天子的一言堂!

  只是,該是什麼呢?

  因為可能太多,饒是他們幾個位極人臣的人精,也是有點摸不著頭腦。

  但老資歷永遠都是老資歷,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們就大概有了方向。

  幾人交換了個眼神,心照不宣下,李嵩身為閣老之首,率先出列拱手,語氣恭敬卻精準地踩中要害:「陛下所言極是!仙人救萬民於水火,此等天恩浩蕩,自當以重禮相報。臣以為,僅立碑建祠,恐難表我朝敬畏之心,需得有一樁能傳之後世、惠及天下的舉措,方能彰顯誠意。」

  「畢竟如此一來,世人會永遠記得,他們有一項恩典,是因為今日仙人才得來的!」

  藥師願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頷首道:「愛卿所言有理。只是這惠及天下」的舉措,當從何入手?最好啊,得是一直都能有百姓記著的盼頭」!」

  這話一出,眾閣老心中已然明了,天子的心思,定在「科舉」二字上。

  百姓頑愚之輩良多,一味施恩,未必能有多好的結果。

  比如定個節日,到了時候,就由朝廷發放酒肉什麼的。那多半只能叫他們記得一時,很快就會因為成了習慣,而慢慢忽略本意。

  只記得有個節日,且朝廷會在這一天搞的很隆重。

  至於旁的,多半不會放在心上。

  因此得給他們一個有盼頭,又難以真切拿住的東西。

  思來想去,科舉是最好的!

  百姓都盼著當官,因為仙人額外增設一論取仕,別的不說,那群自詡為天下聲」的讀書人,一輩子都得記著!

  更因為,仙人遠離凡塵,哪怕後面出了岔子,罵的也是皇帝和朝廷,而非仙人。

  甚至說不得還會因此,而越發記掛仙人來主持公道」。

  拿這個來感念仙人恩德,再合適不過了!

  相通了關鍵,戶部尚書王彥隨即接話,語氣懇切:「陛下,如今天下翻湧,民心待安,為朝廷取仕乃是固本之策。仙人臨凡救世,恰是天賜機緣。」

  「因此,臣斗膽提議,可專門為此增設一場恩科,定為常制!」

  「如此廣納天下學子,既能彰顯朝廷求賢之心,亦能借恩科之名,將仙人恩德傳揚四海,讓萬民皆知,我朝興盛,全賴仙人庇佑。」

  藥師願故作沉吟,指尖輕輕敲擊著腰間的鼎劍,目光掃過眾人:「恩科?倒是個主意。只是尋常恩科,似還不足以匹配此番天降祥瑞...」

  一旁的張衡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一步補充道:「陛下聖明!臣以為,可藉此次恩科,對我朝取仕之法稍作修改,新增仙道通識」一科,這遭逢大變之世的第一次恩科,可以只是考問學子對此等大變之世的應對之策,擇優取第!」

  「當再往後,就該慢慢變成考問學子,對仙妖魔怪的學問。如此,不僅能讓我朝得一批專司應對此等大變之世的幹將,還能讓天下學子知曉仙人之道,心存敬畏。」

  「同時,臣覺得還得將今日定為天恩節」,往後每屆恩科皆於此日開考,既是紀念仙人救難之日,亦是昭示我朝敬天愛民之心!」

  這番話,恰好說到了藥師願的心坎里。他面上露出讚許之色,緩緩點頭:「諸位愛卿所言,正合朕意!便依此議,修改科舉章程,增設仙道通識科,今日定為恩科之始,以謝仙人隆恩!此事,便交由諸位愛卿牽頭督辦,務必周全妥當。」

  眾閣老齊齊拱手行禮,異口同聲道:「臣等遵旨!」

  彼此無需多言,卻早已摸准了天子的脈門,既順著他的心意推出了舉措,又保全了「朝堂議事」的體面,這便是君臣多年的默契,亦是宮廷深處不言自明的門道。

  君臣默契應下此事,張衡卻忽然對著天子躬身道:「只是陛下,此法...實則依舊只是下策!」

  藥師願臉上的讚許瞬間僵住,愕然反問:「這還只是下策?」

  方才那番言論,明明正中他心坎,既顯對仙人的恭敬討好,又能借恩科感念恩德、網羅天下人才,這般周全的法子,怎會只是下策?

  張衡苦笑著拱手,無奈道:「陛下,既是為答謝仙長恩德而設的恩科、立的節日,自然該以仙長尊諱為號,彰顯敬意。可我們...連這位仙長的具體尊諱,都一無所知啊!」

  這話如驚雷炸響,藥師願竟顧不上天子體面,猛地一拍大腿,滿臉懊惱道:「朕怎麼就忘了這一茬!怎麼能忘了!」

  說罷,他下意識抬眼望向宮外,想要尋杜鳶的身影,卻只望見空蕩蕩的皇宮大院,哪裡還有半分仙人蹤跡。

  見狀,藥師願只得按捺住焦灼,轉向幾位閣老急切問道:「眾位愛卿,可有補救之法?」

  幾位閣老皆是面露難色,齊聲道:「陛下,仙人行蹤不定,神龍見首不見尾。我等雖有幾分法子,譬如張貼告示、遣使尋訪,或是設壇告天祈問,可終究...多半難有實效啊!」

  藥師願心中早有預料,他們說的這些法子,看似可行,實則全憑天意,能有多大用處,誰也說不準。

  他只得長嘆一聲道:「這事,是朕思慮不周,無能疏漏,還請諸位愛卿多擔待一二。」

  幾位閣老急忙躬身行禮,齊聲回道:「臣等惶恐!陛下言重了!」

  說罷,眾人結伴而去。行至宮門之時,卻不約而同地放慢腳步,圍在一處低聲密議起來。

  「陛下要增設恩科,且這是開國以來頭一遭,不用說,定是重中之重。歷屆科舉典試,向來由陳閣老總領其事,這一次,想來也不會例外。」

  「最多,便是天子親自過問,我等幾個在旁打打下手罷了。所以有幾句話,非得給陳閣老您仔細交代清楚不可。」

  幾位閣老中,那位於隊尾的老者正是陳閣老,他聞言當即問道:「不知幾位有何見教?」

  李嵩身為內閣首輔,臉上斂去笑意,上前一步緊緊握住陳閣老的手,附耳低聲叮囑:「陳閣老素來鐵面無私,選才公正,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裡,也知您做得極對。可這一次,能選出真才子,自然皆大歡喜;可若是趕來應試的學子們,實在不太爭氣...」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您也得設法精挑細選出名動天下」的英才來,絕不能讓這仙恩大考,落了半分名頭!」

  往年科舉,自然當以公道才學為先,須得鐵面無私。可如今這恩科,是獻給仙人的,絕不能循尋常規矩來。

  沒出意外,自然皆大歡喜;可若是真有差池,無論如何也得壓下去一畢竟這是敬奉仙人的事,任何環節都絕容不得出紕漏!

  所以,必須是配得上仙人身份的千年一榜!

  這不是要我親自舞弊嗎?!」

  陳閣老聞言,愕然抬眼望去,卻見諸位同僚皆是一臉肅然,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他怔忡許久,方才緩緩垂首道:「老夫...想乞骸骨,歸鄉養老。」

  「陳老要請辭,待恩科事了之後,您便是踩著我的肩膀下車回鄉,老夫也一併擔著!但這一次,絕不可!」

  李嵩的聲音很輕,但卻不容置疑。

  陳閣老抬頭,難以置信道:「這是要毀了我的晚節不成?」

  李嵩卻上前一步,目光如炬,語氣愈發嚴肅:「您若執意請辭,毀的不是您的晚節,是整個朝廷!」

  朝廷興衰,如今幾乎全繫於這位仙長一身!這恩科之事,絕容不得半點差池!

  「換個人來,就當真不成嗎?!」

  陳閣老近乎失態地追問,語氣里滿是破罐破摔的無奈。他明知眾人所言非虛,可要他背棄一生秉持的原則,實在難以接受。

  首輔李嵩卻緩緩搖頭:「這是為仙人開設的恩科,事事須求極致,規格要最高,學子要最優,考官亦要最妥當!您身為儒林宗主,此事非您不可!」

  當今天下,論及儒林聲望,無人能出陳如松之右。

  「陳老,您當謹記。一人之公,若背離天下蒼生,便成了一人之私!你我肩頭扛的是朝廷基業,是四海萬民,而非一己榮辱!」

  氣氛愈發僵持,張衡急忙上前打圓場,笑著緩和道:「二位莫要動氣,首輔大人是一心為公,陳老也無過錯啊!再說,這不過是為最壞的情況做後手罷了。如今朝廷中興,仙人臨凡,國運正盛,怎會真落到那般境地?」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攬住陳閣老的肩膀,勸慰道:「陳老您放寬心,到時候保管能見到好幾位驚才絕艷的大才,保准讓您笑得合不攏嘴!您想想,如今天下尚有不少懷才不遇的才子未曾入仕,這可是我朝規格最高的選仕大典,他們定然會聞風而來!」

  陳閣老頹然點頭,心中只剩一絲渺茫的期盼,只盼事情不會真的走到那一步。

  怎料,就在此時,一道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突兀地在眾人耳畔響起:「你們不必如此,真的。」

  幾位閣老齊齊愕然,循聲望去,只見方才天子還懊惱錯失蹤跡的仙長杜鳶,此刻正靜靜立在護城河對岸,滿臉無奈。

  明明隔著寬闊的河面,距離甚遠,可他的聲音卻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想來這便是仙家神通了。

  因為修為日高,對方又全程圍繞著自己開口,杜鳶是真的想不聽到,都不行。

  此刻實在忍無可忍,方才開口點撥。

  「嘉祐二年,千年龍虎榜,何須如此折騰?」

  不說別的,單是他此前所見,便有好幾位資質出眾的讀書人,正翹首以盼大考之機。這般光景,又怎會落到需要「湊數」的地步?

  見仙人親自開口解圍,幾位閣老如蒙大赦,頓時鬆了口氣,齊齊躬身拱手,恭敬拜謝。可待他們抬頭再望時,對岸早已沒了杜鳶的身影。

  幾人相視一眼,唯有感嘆:「果然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啊!」

  可下一秒,張衡臉上的輕鬆驟然褪去,神色驚變,急促地抓住李嵩的衣袖:「李公!方才仙長說的是...嘉祐二年,千年龍虎榜?」

  李嵩頷首,疑惑道:「正是,怎麼了?」

  見他尚未反應過來,張衡聲音都帶了幾分顫音,急忙道:「如今...如今可是嘉祐元年啊!」

  此話一出,眾人大驚失色。

  仙長說的嘉祐二年才是千年龍虎榜,如今是嘉祐元年,豈不是剛好錯開了?

  如此一來,就算這一次真出了大才,那壓不住次年大考,也是天大的問題啊!

  而且這聽著可不象是壓不住這麼簡單啊!

  千年龍虎榜...這一聽就是千年一出,再難有出其右者!

  不過片刻的慌亂之後,內閣首輔李嵩便是忽然鎮定下來,繼而說道:「我記得《瑞應》曾言,仙人臨凡,祥瑞啟元,可改元更歲,以應天兆」

  此話一出,幾位閣老全都驚喜無比,張衡更是說道:「好好好,就以此為據,上稟天子,好擬詔布告天下。說因仙人降世,國運昌隆,以改年歲,去合仙長所言,應千年龍虎榜之兆!」

  李嵩點頭,隨之說道:「快快去告知陛下!」

  幾人在不敢耽誤,急忙小跑而去。

  這可是大事,絕對不能叫天子因為溝通不暢,而出了岔子去。

  只有張衡忽然反應過來的看了一眼陳閣老後,故意落後一步,低聲追問同樣跟著落後的李嵩這個首輔道:「李公啊,《瑞應》上,到底哪兒寫了這句?」

  《瑞應》對他們而言,就像是杜鳶熟悉的《中庸》和《論語》。

  他作為內閣之一,自然熟讀《瑞應》。甚至可以說倒背如流!

  可一時之間,卻死活想不起來,上面有這句話。

  怎料這位首輔大人,居然拉住他的手低聲吩咐道:「你回頭加上去,就說是先賢古籍遺漏,恰好你有原本,今天才公之於眾!」

  張衡呆然,隨之錯愕道:「啊?!」

  還能這樣的?

  「啊什麼啊,不然怎麼辦?」

  張衡張了張嘴,最終苦笑道:「行,我回頭就去張羅!」

  杜鳶全然不知,自己順著回憶的隨口一句,居然會叫他們忙活成這副模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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