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唯心劍修(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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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7章 唯心劍修(4k)

  隨著聖人拔劍,天光在暮色中徹底沉下。

  此刻天地間唯一還有著的光便是那道自高天而落的劍光!

  從文廟而出,自太古而來。

  劍光煌煌,人間瑟瑟!

  伐天破地,無所不能!

  天地當頭,大抵如此!

  面對如此無敵的一劍,李拾遺,這個劍修最後的風采,卻是握著自己的那柄木劍,閉著眼。

  劍身玩笑,甚至其上刻著的天下第一四字都是歪歪斜斜,不成體統。

  他沒有去看聖人,沒有去看那古今以來最為絕彩的一劍!

  他在看自己的一生,看自己的師父。

  他看見師父從灶台邊轉過身來,手裡端著一碗連米都數得清的稀粥,笑著朝他招手。

  他看見那把木劍被師父想方設法的打磨了整整數日,才勉強像是個玩意。

  甚至那劍身上刻歪了的「天下第一」四個字,還是師父唯一的書法。看得出極為用心,以至於歪了都沒發現。

  他還看見師父最後一次飛劍,師父那柄攢了半輩子才買來的飛劍,在師父咽氣的那一刻,嗡鳴著從他腰間掙脫,繞著師父飛了又飛,然後一頭栽進灶膛,再也沒起來。

  師父死的時候,李拾遺十五歲。

  他從灶膛找出了師父的飛劍,明明該是修士火法都難傷分毫的劍修飛劍,如今卻被凡塵俗火燒的只剩半截。

  看著手裡只有半截的飛劍,和已經閉眼的師父,他沒忍住又哭了起來。

  然後他將師父和師父的飛劍一起葬在了後山那塊他師父早就給自己挖好了的墓地里。

  他枯坐墓前三天三夜,最終,他也將自己唯一的劍留在了師父身邊。

  至此,劍仙李拾遺橫空出世。

  天地不在遮眼!

  那好似天地的一劍亦是在此刻當頭落下。

  李拾遺也終於睜眼,遞劍!

  劍仙的劍,很輕。

  少年的劍,很重。

  二者合二為一,天地亦不能擋!

  大魅已經帶著哥幾個跑出了何止千里。

  此刻依舊是能看見那煌煌天威般的一劍。

  然後,它就止不住的覺得脖子一涼。

  梣劍,劍之起源。

  四至高之一。

  雖說梣珏互亡,再無回天。

  但那依舊是劍的根源,且出劍的還是聖人。

  這兩者加在一起。

  它毫不懷疑這是古今第一劍。

  所以,李拾遺應該是頂不住吧?

  應該吧?哪怕他是古往今來劍修第一人...

  正這麼想著呢。

  它們四個就是駭然看見天光大變,一道微茫卻無可阻擋的劍氣生生破開了那好似天地的一劍!

  徑直開天而去!

  看見如此一幕,饒是大魃都是忍不住破口一句:「臥槽!」

  老大幾個也是興奮無比:「這特麼就是唯心劍修啊!」

  只是才喊出了這麼一句話來,那兩劍對碰的衝擊波便是席捲而來。

  吹的他們四個飛來飛去。

  好在他們已經跑的足夠遠了,所以隨著大魅施法,飛來飛去幾乎不見的幾個人。

  也終於穩住身形,慢慢落地。

  剛一落地,老大幾個就什麼都顧不上的,急忙拉住大魅道:「老四,你別管這些了,快,快直播!」

  「絕對數值的洪荒聖人,絕對機制的唯心劍修!」

  「這麼驚天動地的對決,哪裡能錯過的啊,快啊,老四,別慢了,看不見最精彩的地方啊!」

  以前他們幾個根本理解不了嗜血觀眾,甚至覺得為了看大場面連命都不管,是非常非常非常蠢的事情。

  但現在他們理解了、超越了!

  這麼大的場面能看一眼,死了也值得啊!

  最機制的唯心劍修大戰最數值的洪荒古聖,這要是錯過了,他們得後悔的當場自殺啊!

  第一輪對決已經結束。

  杜鳶站在文廟前,右手握著梣劍,劍尖指地。

  剛剛他一劍落天,斬出了自己都驚艷的一劍,可那個劍修第一人,卻是開天而來。

  如此一幕,叫杜鳶沒有去看手中同樣開始嗡鳴的梣,而是看著下面的李拾遺。

  此刻杜鳶的眼神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一不是戰意,不是殺意,甚至不是警惕。

  是欣賞!

  那個璀璨大世的答案就是該這麼驚艷絕倫!

  「還要來?」

  杜鳶的聲音自高天而落。

  自他從青州出發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的居高臨下!

  明明以往,一直都是他站在人間,眺望高天。

  如今居然反過來了。

  李拾遺沒有答話。

  但依舊握著劍的手,告訴了杜鳶答案。

  且那柄他從過去借來的、師父刻歪了「天下第一」的木劍。

  此刻幾乎已經不能叫劍了。

  它通體透明,好似琉璃。

  劍身里更能看到一條河在流淌,河上有無數個李拾遺,從少年到青年,從青年到...沒有到中年,因為他在最燦爛的年華,就遞出了那一劍,然後消失在了大劫之中。

  見狀,杜鳶亦是再度抬手,落劍!

  若說剛剛那一劍好似天地當頭。

  那此刻,這一劍則是讓天地驚懼!

  劍光再起的時候,大魅甚至以為天要塌了。

  這不是比喻。

  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天穹在顫抖,星辰在劍光的餘韻中扭曲變形。

  看著如此一劍,可能是唯一的觀眾的四人,無不渾身顫抖的驚呼。

  「開天闢地,不外如是!」

  「今天是死了也值回票價了啊!」

  「這一劍,接不住了吧?」

  老大幾個聲色激動,大魅也忍不住熱血上涌,但它卻搖了搖頭道:「難說!」

  「這還難說?」

  老大幾個當即失聲。

  而李拾遺亦是滿眼驚嘆的看著這恐怖一劍。

  遠超他一生所見,甚至讓他以為是重新回到了當日南下之時。

  劍光即將落下的時候,李拾遺抬起了頭。

  那柄木劍在他手中嗡嗡作響,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鳥,拼命撲騰著翅膀。

  劍身里的那條河在翻湧,那恐怖一劍甚至讓他的回憶都驚慌無比。

  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打著劍壁,轟鳴不止,仿佛整條河都在驚懼,咆哮。

  河面上那些畫面,師父為他打磨木劍、師父為他端粥、以及最後的師父走了...這一切的一切,都被那天地敬畏的一劍打得支離破碎!

  李拾遺看著那些碎片,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釋然,而是一種很奇怪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笑。

  像是離家多年的遊子,忽然在異鄉的街頭聞到了母親做的飯菜的味道,鼻子一酸,眼眶一熱,然後笑了。

  「我想起來了。」

  他想起了自己這一生,究竟為何而練劍,又為練劍而走了多遠!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老大幾個簡直無法控制自己的驚呼聲。

  「來了,真的來了!!!」

  唯心劍修最經典的一招來了!

  贏了也就贏了,但要輸了就說我想起來了!

  大魅沒有說話。

  它盯著光幕里那個握著木劍的年輕人,盯著他嘴角那抹笑,盯著他眼睛裡那層薄薄的水霧。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東西。

  應該怎麼說呢,哪像是平靜?

  像一個已經在心裡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的人,終於輪到他開口了,反而什麼都不想說了。

  這種平靜,大魅只在一種人身上見過——將死之人!

  都不用靠著光幕去看,看他們頭頂扭曲的星辰就能知道,聖人的第二劍徹底落下了!

  李拾遺再度遞劍回禮。

  長河呼嘯,光陰流轉。

  幼時抓著木棍的他,少時拿著木劍的他,青年時用著鐵劍的他,成年時握著仙劍的他。

  從少時到如今,所有的他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送出了同一劍。

  那就是向蒼天問劍!

  兩道劍光相撞的那一瞬,天地之間沒有聲音。

  不是寂靜,而是聲音太大、太密、太滿,把「聽」這個功能本身給撐破了。

  百里之內,千里之外,飛禽走獸齊齊七竅流血,不是被震傷,而是它們那點微末的感知根本裝不下這場對決溢出來的一絲餘韻。

  大魅撐開的法術在第一波衝擊下就像紙糊的一樣碎了個乾淨。

  它罵了一聲,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在四人周圍凝成一道暗紅色的血幕。

  血幕嗡嗡震顫,好似瀕臨極限的鼓皮,隨時都可能炸開。

  「老四你行不行啊!」

  胖子整個人貼在血幕上,臉都被壓扁了。

  「我怎麼感覺要破了!」

  「閉嘴!」

  大魅額頭的青筋暴起,它此刻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但它不能收手。

  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它也想看!

  想看這古今第一的劍修大戰,到底會落在一個什麼樣的結局上。

  血幕之外,世界已經變了樣。

  以文廟為中心,方圓百里的大地像被一隻巨手揉搓過的紙張,褶皺、斷裂、

  翻卷。

  山巒不再是山巒,溝壑不再是溝壑,而是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劍痕,深的看不見底,淺的也足夠埋下一整座村莊。

  天上的雲早就沒了,不是被吹散,而是被劍意蒸發了,絲毫都沒剩下。

  夜空裸露出來,星辰比任何時候都亮,但那些星光落在這片大地上時,卻像是在顫抖!

  二人的對劍,已經讓群星都開始畏懼!

  在這一切的中心。

  文廟還在。

  聖人也還在!

  且,聖人怕是還有無窮餘力,因為大魅早就發現,京都不見了。它剛剛帶著哥幾個狂奔千里時,也沒看見任何一個活人。

  所以,它知道這應該是聖人把戰場拉入了文廟所在。

  而如今,聖人之法未破,文廟安然無恙。

  所以,聖人定然餘力無窮。

  那麼,李拾遺呢?

  隨著它們急忙看去。

  赫然看見李拾遺的劍——斷了!

  那張極為好看的臉,如今已經氣喘吁吁,雙目流血,整個人更是杵著半截斷劍跪在地上嘔血不停。

  「他,他這是要輸了?」

  老大不由得開口。

  看來還是數值管用,唯心劍修這麼恐怖的機制怪也鬥不過洪荒古聖。

  但老三卻是一臉慎重道:「我倒是覺得,或許現在才是開始?」

  另外兩人連同大魃都忍不住看來:「什麼意思?」

  老三則指著被逼入絕境的李拾遺道:「你們難道不覺得,現在才是唯心劍修該發力的絕境嗎?」

  一聽這話,大魅幾個再度驚呼。

  「臥槽,還真是!」

  而在無數廢墟之中,李拾遺吐出了最後一口污血,看了看手中斷掉的木劍。

  看著那上面只剩下半截的天下二字。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這是一個徹底超出他認知的強敵。

  聖人之名,當之無愧。

  他只覺得好累,累的連保持這個狼狽的姿勢都做不到了。

  他想要就此倒下,安然而去。

  可閉上眼的瞬間,他卻是看見了自己的朋友,自己這一生中遇到的一切善意,以及師父的茅屋...還有那個陪著自己在院子裡嬉戲的師父!

  還有、還有那個姑娘,那個和自己一起唱歌的姑娘!

  「和青山奏江河...」

  那聲音好似又回到了自己的耳畔。

  早已乾裂的嘴唇慢慢張開,低聲隨唱。

  在他身後,那模糊朦朧的倩影亦是跟著浮現。

  「..我知青山江河樂...」

  早已脫力的身體顫抖站起。

  早已折斷的木劍重新向天。

  朦朧的倩影已經化為實質,依偎在他身旁,與他一起指劍向天!

  看著如此一幕,大魅四個,已經激動到無法形容了!

  那道倩影浮現的瞬間,百里之內所有的光都變了。

  不是變亮,也不是變暗,而是變軟了。

  那道倩影沒有具體樣貌。

  她只是站在那裡,依偎在李拾遺身旁。

  她沒有臉,但她在笑。

  因為李拾遺記得她在笑。

  這就夠了。

  因此,李拾遺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等。

  聖人的第三劍還沒有落下。

  他知道這一劍若落下,將不同於前兩劍。

  第一劍是天威,第二劍是天理,第三劍,便是天意。

  而天意,不可違!

  他的眼睛已經看不清了,血糊住了視線,杜鳶的身影在他眼裡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他不需要看清。

  他知道杜鳶在哪裡。

  因為杜鳶站在那裡,站在文廟前!

  他從童年借來的斷劍在手中翻了個花,斷口朝前,劍柄朝後。

  像一個農夫握著一把鋤頭,像一個鐵匠握著一把錘子,像一個孩子握著一根樹枝。

  沒有劍仙的風采,沒有天下第一的霸氣。

  只有一個人,握著一柄劍。

  然後,遞劍。

  毫無變化,好似做了一場無用功。

  但在文廟之內,聖人之前。

  那一劍直刺杜鳶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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