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神道天下(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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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0章 神道天下(4k)

  三教祖庭齊齊離開祖地,朝著一處而去。

  道家,佛家兩脈,幾乎融為一體。

  唯有儒家文廟遲遲未動。

  於此,杜鳶先去了有鄒子坐鎮的文廟,試圖直接向鄒子求問答案。

  而它們幾個舊神,則是玩了一個時間差。

  兼收先手二十年,以此為地利與杜鳶周旋。

  同時,幽冥元君也帶著多年來,它收集的諸多強者棺槨中,都是最強者的李拾遺的棺槨,去了兼收處,作為支援。

  而它,則是先一步來了此間。

  想要搞清楚,三教究竟在做什麼。

  也因此,意外找到了這幾乎所有人都夢寐以求,卻都找錯了地方的至寶道果!

  溯星天君先至道家祖庭。

  道果碎片藏於太清殿後的「忘機台」。

  道家將此物隱於一片石壁之中,依的是「目擊道存」之理。

  那石壁看似尋常,其上卻刻滿了道家歷代先賢對各色道藏的註解與心得,密密麻麻,千年累積。

  依著最初的安排,若有人要從中尋出道果,須得一字一句讀盡,再一字一句忘盡。

  讀不盡,忘不盡,便見不到。

  溯星天君踏上忘機台,目光隨意掃過石壁。

  它只看了第一行。

  「道可道,非常道。」

  六個字入眼的剎那,它心頭便是一笑。

  三教攻天而下,作為宿敵,它自然精研三教之學,以求知己知彼。

  是而,看見的第一眼,它便心道:

  道為自然,我為自然,我則得道,不求外物。

  心念一動,石壁上的所有文字忽然如潮水般褪去。

  不是消失,而是向內坍縮—千言萬語彙作一點靈光,靈光之中,那塊道果碎片安安靜靜地懸在那裡。

  像一顆遺落萬年的明珠,終於不再蒙塵。

  溯星天君愣了一下,伸手取下。

  它甚至沒來得及反應究竟發生了什麼。

  思來想去,便是它也只能道一句:這便是緣法。

  道家之物,重一個「契」字。

  心契則目擊道存,一眼即得;不契則窮經皓首,終是門外漢。

  它揣好碎片,轉身去了佛家祖庭。

  因為它已經猜到三教祖庭為何會朝著一處聚攏。

  這不是三教的安排,這是被三教分成三份的道果,在求合!

  是而,既然道家這兒有一枚,那顯然佛家哪裡還有一枚。

  且如果文廟沒有動,說不得,其實佛道兩家獨自踢走了儒家,自行分了道果。

  如此一來,只要它搶先得了道果,先一步得道!

  那麼便是所謂的一」也未必不能一戰!

  畢竟,那個一」終究不是完全體。

  強,卻強的有限。

  或許它很快就會超越所有人,但那終究不是現在!

  只可惜,終究是沒有它想的那麼美好。

  溯星天君轉身去了佛家祖庭。

  佛家的藏法,與道家截然相反。

  道家的藏法是「顯中隱」,佛家的藏法卻是「密中顯」。

  它們把道果碎片放在了最不可能藏的地方:大雄寶殿的佛像掌心。

  不是藏,是「明放」。

  那尊佛像高逾三丈,右手結施無畏印,掌心朝外,正對著殿門。

  任何人踏入大殿,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隻手。

  碎片就嵌在掌心正中央,明明白白,誰人都能得見!

  沒有陣法遮掩,沒有禁制守護,就那麼擺著。

  但沒有人看得見。

  因為佛家設下的障,不是「藏」,而是「迷」。

  迷於「求」。

  溯星天君踏入大殿,抬頭便看見了那尊佛。

  它當然看見了那隻手,也看見了掌心的位置。

  但在它眼中,那處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起初,它沒有覺得有任何問題。

  只是隨著它粗略查看了整個佛家祖庭後,才親自來這兒看過。

  它飛身而上,認真打量又親自上手。

  指尖觸到掌心,光滑如鏡,什麼都沒有。

  它退後,再看,還是沒有。

  於是它開始翻經卷,查典籍,尋遍祖庭每一寸角落。

  它打坐,參禪,誦經,持咒,用盡一個舊神所知的一切法門。

  三日,五日,七日...它越是用力,越是找不到。

  佛家此障,依的是「騎牛覓牛」之理:

  你本就騎著牛,卻滿世界去找牛,如何找得到?

  在自己都不知道第幾日的時候,溯星天君筋疲力盡,跌坐在蒲團上,不再想了。

  它放棄了。

  佛家布了障,還設了局。

  不求於此,此間之物,隨意摘取。

  若求於此,此間之物,樣樣皆咒。

  不直接咒殺,而是窮靡精神,越執著越疲乏,直至入魔自焚!

  標準的佛家做法,溫和,留有退路,隨時都能回頭是岸,可若執迷不悟,便是當頭棒喝!

  它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打算放棄了。

  轉而試著以別的辦法,去迎戰那個一」

  恰在此刻,它仰起頭,呆呆地望著那尊佛像,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求。

  沒有「我要找到道果」,沒有「佛家的藏法好生厲害」,甚至沒有「我在佛家祖庭」的雜亂想法。

  它只是累了,像一條走了萬里路的老狗,在徹底放棄之時,終於打算趴下來歇一歇,在看看頭頂的雲。

  就在這一刻。

  它的目光落在那隻結施無畏印的手上。

  掌心處,分明有一顆米粒大小的晶石,安安靜靜地放在那裡,折光而射,一閃一閃。

  它一直在那裡。

  從一開始就在那裡。

  它從進門的那一刻就看見了,卻因為「想要看見」,反而看不見了。

  溯星天君愣了很久。

  然後它站起來,伸出手,輕輕一摳。

  碎片落進掌心。

  它低頭看著它,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如此。

  不是藏得深,是藏得淺。

  淺到只需要—不看它,不求它。

  可隨著它找到了佛家祖庭中藏著的道果碎片,將其與道家那枚合二為一了。

  它才無奈的發現,的確是三家各持一枚。

  它所預想的最好的結果,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且隨著一」的到達,恐怕文廟已經徹底落入了對方手中。

  因此,求得完整道果,隨之迎戰強敵的想法,直接破產。

  想到了道果」這個可能的杜鳶在文廟中站定。

  目光從那些法寶、仙丹、珍禽異獸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回那面素牆。

  儒家的藏法,與道佛兩家皆不相同。

  道家是「顯中隱」,佛家是「密中顯」。

  那麼儒家呢?儒家是什麼?

  儒家不隱不顯,不藏不露。

  他們把道果碎片放在了最尋常的地方!

  不是最危險的地方,不是最隱秘的地方,而是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他們藏於「庸」!

  庸者,平常也,日用而不知也。

  也就是那扇門,文廟的大門!

  誰來到文廟,都要先經過它。

  推門,跨過,然後走向深處。

  沒有人會在推門時低頭去看那扇門是什麼做的,上面刻了什麼,有沒有藏著什麼。

  它太普通了,普通到它的「用」遮蔽了它的「在」。

  它就是門,門就是用來推的,推完就忘了。

  頂多來時看一眼門什麼時候開,然後就沒了。

  千百年來,無數人推過這扇門。

  聖人推過,賢者推過,童子推過,甚至那些魅魅魁魎也推過。

  但沒有人多看過它一眼。

  因為它只是門。

  而儒家設下的障,不是迷,不是咒,甚至不是任何刻意為之的東西。

  他們只是把那枚道果碎片,變成了自家的大門,然後就什麼也沒做了。

  不設陣法,不落禁制,更沒有「必須如何如何才能看見」的條件。

  文廟的聖人門,就那麼直挺挺的把它放在那裡,叫誰都能看見,如果誰願意看的話!

  但沒有人願意。

  天底下有無數人想要看一眼文廟大門,但說穿了,他們要看的是文廟」,是儒家的老爺」。

  不是這扇用料肯定不俗,但也就是個門的門!

  這就是儒家的高明之處。

  他們不藏,他們只是把東西放在了所有人都看得見、卻所有人都不會去看的地方。

  因為「看門」這件事,從來不在任何人的行為習慣里。

  門上掛著的高山仰止四字,都比這扇門顯眼!

  而杜鳶卻走到門前,站定。

  他沒有伸手去推,也沒有急著去找。

  他只是看著這扇門,然後再一聲輕笑中。

  伸手放上去道:「原來就是這個啊!」

  木門如流水般泛起波紋,然後緩緩消失,最終化作一枚碎片,靜靜的落在杜鳶手心。

  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隨著杜鳶想到文廟中很可能藏著道果後,他馬上想到的,就是自己來文廟時最先看到的這扇門。

  杜鳶也不太清楚,為什麼會這麼想。

  思來想去,杜鳶覺得,應該是因為那塊桑田和桑田中的老先生吧。

  隨著那枚道果碎片入手。

  不等杜鳶細看,他便是察覺此物正在朝著一處牽引。

  只是被什麼莫名的力量,定在了此間。

  始終不得出。

  而現在,隨著道果被杜鳶找到,那股莫名的力量,也再飛速消散。

  繼而,小小的一枚道果碎片,竟是直接拖拽著整個文廟,朝著天外飛去。

  僅僅一眼,杜鳶也就知道了。

  這應該就是道家和佛家祖庭匯聚一處的理由。

  以及鄒子為何留在京都的根本!

  儒釋道三家各自持有一枚道果碎片。

  因為道果天然求合,所以再失去了他們留下的束縛後,便是強行拖拽著各自所在飛向一處。

  鄒子的存在,應該就是為了避免這一點。

  或者說,鄒子是個保險,用來避免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

  畢竟這個算盡天下的天人,是最適合防患於未然的人!

  溯星天君立在佛家祖庭之上,掌心裡兩枚道果碎片已然合一。

  溫熱無比,甚至還好似心臟一般,在不停躍動。

  天地之心,這是溯星天君將其合二為一後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念頭。

  難怪得道之人,會那麼無可匹敵。

  握著天地的心臟,在天地之中,誰人能敵呢?

  只是,手裡這個並不完整。

  它清楚,還差最後一枚,目光遂投向文廟方向。

  那裡熟悉的氣息急速膨脹,整座文廟衝破天際朝這邊飛來。

  隨後一枚道果碎片,正拖拽著持有者而來。

  它要求合,自己要求存,一要求盡滅..

  神識掠過天地,它看見了杜鳶。

  那個一,那個要它們再無生路的一,正站在文廟門前,掌心躺著最後一枚碎片。

  鄒子定住文廟的力量徹底消散,文廟似被拽住的風箏,呼嘯划過天穹。

  「來不及了。」

  溯星天君輕聲開口,眼底無波。

  它演算過無數次,如今的自己即便拼盡全力,也無法從杜鳶手中奪下碎片。

  道果天然渴求完整,三枚碎片相近便會自行融合,而融合後,道果只會選擇被指定的人,絕不會是它這個舊神餘孽。

  它不過是借了緣法撿漏,真正的人選,從來都是杜鳶。

  從來都是這個一。

  溯星天君忽然笑了,沒有苦澀與絕望,只有釋然。

  「那就換一種法子!」

  它盤膝坐下,將合二為一的碎片置於膝前,雙手結出一種奇詭印法。

  那是它的獨門秘法「換我」。

  它司星象,守外天。

  是十二天宮之主中,最沒存在感的一個。只有那些依照星象卜卦之人,對它才算熟悉。

  但也因為神位特殊,使得它能看見別的可能」!

  因此,它也握有一門秘法。

  那便是以當下自身的徹底消失為代價,從無數的可能性中,喚來那個成功集齊三枚碎片的自己!

  無法長久,畢竟,只是一個可能。

  但足以扭轉乾坤。

  應為那是無數個可能性中,唯一成功的自己。

  得道的自己去對抗不完全的一。

  絕對有得打!

  它開始燃燒,不是身體,而是「存在」本身。

  記憶、修為、萬年過往,盡數化作燃料,湧入印法之中。

  天地間似有嘆息與歡呼交織,它的身體從指尖開始透明。

  如冰融霧散,卻始終望著趕來的文廟與杜鳶,滿眼釋然:「你是被選中的人,三教祖師選你,四大至高選你,天地,也選了你!」

  「我比不得你,處處都是個比不得,但我,可以選我自己!」

  最後一縷存在燃盡,溯星天君徹底消失,只留那枚碎片靜靜躺在原地。

  下一刻,一隻與它一模一樣的手將其撿了起來。

  看著手中的道果,祂與飛馳而來的杜鳶遙相對視。

  神道天下最後一人從無數可能性中,換來的神道的答案!

  在這兒,神道天下將回答聖人對這個嶄新天下的安排是如何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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