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江南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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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州,枕流園。

  這座私家園林的名字取得雅致,做派卻比皇家御苑還要奢靡。

  薛聽雪的鳳駕停在園門外,青楓替她掀開車簾。

  她沒急著下車,目光掃過門口那兩尊比人還高的太湖石,又看了看旁邊假山疊水裡游弋的錦鯉。

  「這園子,比我未央宮還大。」她淡淡說了一句。

  前來迎接的蕭天河臉上堆著笑,腰彎得像一隻煮熟的蝦。

  「娘娘說笑了,草民這小門小戶,怎敢與天家氣派相比。一點不成敬意的玩意兒,能得娘娘聖駕光臨,是這園子修了八輩子的福氣。」

  他身後,烏泱泱跪著一片江南地區的頭面人物,絲綢商、鹽商、糧商,一個個錦衣華服,此刻卻都把頭埋得低低的。

  薛聽雪走下馬車,青楓緊隨其後。

  「都起來吧。」

  她話音不高,眾人卻像是得了大赦,紛紛起身,只是依舊不敢抬頭。

  蕭天河在前面引路,姿態謙卑,言語間卻透著一股藏不住的炫耀。

  「娘娘,這邊請。這池子裡的水,是從百里外的天目山引下來的活水。」

  「娘娘,這長廊上的木雕,是前朝的老師傅花了十年功夫才刻完的百鳥朝鳳圖。」

  薛聽雪一路走,一路看,臉上沒什麼表情。

  園內三步一哨,五步一崗。

  那些所謂的「僕役」,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銳利,走路時下盤穩得像釘在地上的樁子。

  宴席設在園中最開闊的水心亭,四面環水,只有一條九曲迴廊連接。

  亭內已經坐滿了人,見到薛聽雪進來,又是一陣山呼。

  「免了。」薛聽雪揮揮手,徑直走向主位。

  她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前的水晶餚肉。

  「不錯。」她點評道。

  蕭天河見她動了筷子,這才鬆了口氣,舉起酒杯。

  「草民蕭天河,攜江南商戶,敬娘娘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

  薛聽雪沒動,只是看著他:「本宮不喝酒,只喝茶。」

  蕭天河的笑容僵在臉上,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是是是,草民疏忽了。來人,快給娘娘換上今年最好的雨前龍井!」

  氣氛有些尷尬,一個鬚髮皆白,穿著素色長袍的老者站了起來。

  他看上去比蕭天河還要年長一輩,精神卻很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文質彬彬,像個教書先生。

  「老朽蕭敬,見過皇后娘娘。」他拱了拱手。

  蕭天河連忙介紹:「娘娘,這是家父。」

  薛聽雪抬眼看了看他,就是這個老頭,在前世被那幫穿越者尊稱為「教授」。

  「蕭老先生不必多禮。」

  蕭敬笑了笑,坐回原位,聲音不疾不徐。

  「老朽一生不問俗事,只對道法自然有些淺薄的探究。聽聞娘娘乃神女下凡,有通天徹地之能,心中有幾個問題,困惑多年,不知可否請娘娘解惑?」

  戲肉來了。

  薛聽雪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說來聽聽。」

  蕭敬清了清嗓子,整個水心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老朽想問,這時間,是否如長河東逝,一去不返?抑或是一個圓環,周而復始,永無終結?」

  這個問題一出,滿座的商賈都露出茫然之色。

  薛聽雪呷了口茶,茶水溫潤,入口回甘。

  她慢悠悠地把茶杯放下,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老先生看的是河,有人看的卻是河裡的魚。」她開口道,「道可道,非常道。你說它是直的,它便是直的;你說它是圓的,它便是圓的。」

  蕭敬鏡片後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接著問:「老朽再問。若我將此杯摔碎,再將碎片碾成粉末,如此反覆,是否能得到一種不可再分的微粒,構成這世間萬物?」

  這是在問原子論了。

  薛聽雪拿起公筷,給自己夾了一塊東坡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她細嚼慢咽,直到把肉吞下,才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國。」她看著蕭敬,「老先生的問題,不在於東西能分多小,而在於,你為什麼要把它分開?」

  蕭敬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著薛聽我看了很久,仿佛要從她臉上看出破綻。

  可她只是氣定神閒地坐在那裡,甚至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亭子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那些商賈連大氣都不敢喘。

  「看來,娘娘是不打算跟老朽說實話了。」蕭敬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兩聲之後,原本在亭子外伺候的那些「僕役」,瞬間從衣袖裡拔出雪亮的兵刃。

  水心亭四周的迴廊上,也冒出數十名弓箭手,黑壓壓的箭頭,齊齊對準了亭子中央的薛聽雪。

  青楓一個閃身,擋在薛聽雪面前,手中已經多了一把短劍。

  滿座的賓客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想跑,卻被那些殺手用刀逼了回去,一個個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蕭天河撕下臉上謙卑的偽裝,表情變得猙獰。

  「妖后!你斷我江南世家財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薛聽雪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拿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到嘴邊。

  「湯,有點涼了。」

  她看向蕭敬,那個文質彬彬的老頭。

  「教授,總算肯露面了?」

  蕭敬瞳孔一縮。

  他緩緩走上前,揮手讓那些殺手退開幾步。

  「你……你怎麼知道?」

  「你藏得並不好。」薛聽雪放下湯碗,「從金融戰,到人造地震,再到商業布局,你的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子急於求成的味道。像個剛拿到新玩具,就迫不及待想拆開看看裡面是什麼構造的小孩子。」

  蕭敬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你到底是誰?」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怎麼會知道硝酸甘油?你怎麼會懂槓桿做空?你那些神神叨叨的法術,到底是什麼!」

  「我就是我。」薛聽雪站起身,撣了撣鳳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大宣的皇后。」

  「好!好!好!」蕭敬連說三個好字,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狂熱。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黃銅盒子,上面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就只能自己來取了!」

  他指了指腳下。

  「皇后娘娘,你知道你現在踩在什麼上面嗎?」

  他笑得像個瘋子。

  「是馬三改良過的最新產品!整個枕流園的地下,從你進門的那塊太湖石開始,到你現在坐的這座亭子,每一寸土地下面,都埋滿了!」

  「只要我按下這個,」他晃了晃手裡的黃銅盒子,「別說這座園子,半個蘇州城,都會跟著你一起飛上天!」

  「我本不想這樣的。」他看著薛聽雪,眼神里滿是貪婪,「我只想活捉你,把你腦子裡的東西,一點一點,全部挖出來!」

  「現在,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他的手,已經放在了那個紅色的按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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