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請大人,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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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承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林濤臉上的笑容在他眼裡,比碼頭上那些海盜的獰笑還要刺眼。

  「大人,我沒騙您吧?」

  林濤抬手,親熱地拍了拍張承的胳膊。

  「我說了,我們繳獲的都是些破銅爛鐵。」

  他指著干船塢底下那門正在被切割的副炮。

  「您瞧,那玩意兒多占地方,我們還得費勁巴拉地把它切開回爐。」

  林濤轉回頭,一臉感激地看著張承。

  「您倒好,直接幫我把這些垃圾全拉走。」

  「這可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林提督,謝了啊!」

  張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猛地甩開林濤的手,胸口劇烈起伏。

  師爺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大人,他……他在耍我們!」

  張承當然知道。

  可他能怎麼辦?

  動手?

  看看碼頭上那些虎視眈眈的護衛,再看看港口那兩條鎖死的巨大鐵鏈。

  再看看林濤扔在桌上那把能連發的短槍。

  他帶的那一千神機營火銃手,此刻就像是籠子裡的雞。

  「搬!」

  張承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轉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

  每多待一秒,都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在看笑話。

  「大人別急著走啊!」

  林濤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幾步追上張承,攔在他面前。

  「您遠道而來,我這做主人的還沒好好招待。」

  林濤臉上堆著笑。

  「您帶來的船那麼大,光裝那些破爛,也太浪費了。」

  張承眼皮一跳,警惕地看著他。

  「你還想做什麼?」

  「明天。」

  林濤伸出一根手指。

  「明天我們望海港正好有一場新兵訓練考核。」

  「我想請大人移步,檢閱一下我們望海港的軍容。」

  「也好讓您回京之後,跟聖上交差不是?」

  「就說我望海港兵強馬壯,讓他老人家放寬心。」

  張承盯著林濤看了半天。

  他想從林濤的眼睛裡看出什麼。

  可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就像兩潭深水。

  「好。」

  張承再次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他倒要看看,這個無法無天的兵痞,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第二天一早。

  望海港外的一片臨海靶場。

  張承和他的師爺被請到了一處用木頭臨時搭建的高台上。

  海風吹過,帶著一股咸腥味。

  高台下,幾十個穿著粗布短褂的士兵排著隊。

  張承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那群士兵里,有一大半都是金髮碧眼的紅毛番。

  他們神情麻木,動作卻很利索。

  「林提督。」

  師爺湊到張承身邊,壓低聲音。

  「您看那些兵,怎麼……怎麼全是紅毛番?」

  張承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士兵面前的東西上。

  那裡擺著五門造型古怪的火炮。

  炮身比他昨天看到的那些要短小,炮管後面還有一個可以打開的鐵疙瘩。

  「大人,這就是我給您說的新兵。」

  林濤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他不知何時也站到了高台上,手裡還拿著一根曬乾的甘蔗在啃。

  「咔嚓。」

  林濤咬下一截甘蔗,嚼得汁水四濺。

  「怎麼樣,軍容還算齊整吧?」

  張承的嘴角抽了抽。

  他指著下面那些紅毛番。

  「你讓一群俘虜當你的兵?」

  「這要是傳出去,朝廷的臉面何在!」

  「臉面?」

  林濤吐掉嘴裡的甘蔗渣。

  「大人,臉面那玩意兒,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鐵使?」

  他伸手指向遠處的海面。

  大概三百步外,有一座凸起的礁石。

  礁石上,赫然用石頭和木頭搭建起了一座簡易的炮台。

  炮台上,三門黑黝黝的火炮正對著他們這個方向。

  張承瞳孔一縮。

  那三門火炮的樣式,和他昨天「繳獲」的那些一模一樣。

  「大人,那些俘虜不聽話,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林濤解釋道。

  「三個月內,學不會操炮,打不准靶子,就直接扔海里餵魚。」

  「你看,現在他們多聽話。」

  張承感到一陣荒謬。

  用俘虜去操練火炮,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開始吧。」

  林濤衝著下面揮了揮手。

  老周站在靶場邊緣,舉起一面紅色的小旗,猛地向下一劈。

  命令下達。

  高台下的氣氛瞬間變了。

  那幾個紅毛番俘虜立刻動了起來。

  兩人負責搬運炮彈,一人負責開合炮管後面的鐵疙瘩。

  張承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那個士兵熟練地拉開炮閂,另一個士兵將一枚紡錘形的炮彈塞了進去。

  「砰!」

  炮閂關上。

  整個過程不到十個呼吸。

  「後膛裝填?」

  張承脫口而出。

  他在兵部的卷宗里見過這種記載,但從未見過實物。

  京城造辦處那幫匠人,研究了十幾年,連個像樣的炮閂都造不出來。

  「放!」

  老周的旗子再次揮下。

  「轟!」

  第一門炮開火了。

  巨大的轟鳴聲震得高台都在晃動。

  師爺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張承扶住欄杆,死死盯著遠處那座礁石。

  一枚炮彈拖著尖嘯,劃破空氣。

  「轟隆!」

  炮彈精準地砸在礁石炮台的側面。

  碎石和木屑四處飛濺。

  緊接著。

  「轟!」

  「轟!」

  「轟!」

  「轟!」

  剩下的四門炮接連開火。

  炮聲連成一片。

  張承甚至來不及看清每一發炮彈的落點。

  他只看到遠處的礁石炮台,瞬間被濃煙和火焰吞沒。

  一門擺在炮台上的紅毛番火炮,被一枚炮彈直接命中。

  沉重的炮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起,向後翻滾著掉進海里,濺起巨大的水花。

  整個射擊過程,從裝填到五門炮全部發射完畢,前後不過一分鐘。

  海風吹散了硝煙。

  礁石上的臨時炮台已經不成樣子。

  剩下的兩門火-炮東倒西歪,其中一門的炮管被炸成了兩截。

  靶場上,那幾個紅毛番炮手已經開始清理炮膛,準備下一輪射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沓。

  張承的手腳冰涼。

  他想起了神機營的火銃手。

  他們最精銳的士兵,放一輪銃,最快也需要半刻鐘的時間。

  至於朝廷水師的那些前膛火炮,打完一輪,清理炮膛再裝填,沒有半個時辰根本下不來。

  一分鐘,五輪齊射,三百步外,精準命中。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如果雙方對壘,他的五十艘戰船還沒靠近,就會被這種恐怖的火力撕成碎片。

  師爺從地上爬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妖……妖法……這是妖法……」

  林濤把啃完的甘蔗隨手一扔。

  他走到張承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人你看。」

  林濤指著下面那些忙碌的紅毛番俘虜。

  「我這兒人手緊,只能廢物利用。」

  他轉過頭,看著張承,臉上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讓紅毛番,打紅毛番的炮。」

  「師夷長技以制夷,這叫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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