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朕的錢,不好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陛下,該投幣了。」

  那年輕御史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瞬間戳破了金鑾殿裡那層緊繃的鼓皮。

  時間仿佛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卡在喉嚨里,上不來,也下不去。

  那個年輕御史說完,自己也懵了,臉色刷一下變得比地上的金磚還白,兩腿一軟,直接癱了下去。

  他旁邊的同僚像躲瘟疫一樣,猛地朝旁邊挪開一步,空出一大片地方。

  龍椅上,皇帝沒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癱倒在地的年輕官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大殿裡安靜得可怕,連錢理那帶著哭腔的抽噎聲都停了。

  過了許久,久到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脖子快要僵掉的時候,皇帝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叫什麼名字?」

  那年輕御史抖得像篩子,牙齒磕得咯咯響,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還是他旁邊的一個老臣看不下去,哆哆嗦嗦地代為回答。

  「回……回陛下,此乃新科御史,名叫……名叫張啟。」

  「張啟。」皇帝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嘗什麼。

  他沒說要賞,也沒說要罰。

  皇帝的目光從張啟臉上移開,緩緩掃過下面跪著的百官。

  凡是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把頭埋得更低了。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王德發和另外幾位內閣重臣身上。

  「王德發。」

  「臣在。」兵部尚書王德發一個激靈,趕緊應聲。

  「魏愛卿。」

  「臣在。」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出列。

  「你們幾個,隨朕去御書房。」

  皇帝說完,站起身,一甩龍袍袖子,頭也不回地朝殿後走去。

  「退朝。」

  老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大殿裡迴蕩,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顫抖。

  百官們像是被抽了筋骨,一個個癱軟在地,過了好一會兒才互相攙扶著站起來,魂不守舍地往外走。

  沒人再去看那個叫張啟的年輕御史,也沒人敢多看一眼還趴在那裡的錢理。

  今天這金鑾殿上發生的事,夠他們回去消化好幾年的。

  ……

  御書房。

  香爐里燃著凝神的檀香,可屋裡的氣氛卻比金鑾殿還要壓抑。

  皇帝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林濤那兩份奏摺,一遍又一遍地看。

  一份是捷報,另一份,是演習報告。

  王德發、內閣首輔魏徵言等幾位心腹重臣,屏息侍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演習。」

  皇帝忽然放下奏摺,抬頭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拿我大宣二十年的心腹大患當靶子,打完了,繳獲的錢財自己留下當軍費,然後寫封報告告訴朕,問朕滿不滿意。」

  他頓了頓,拿起那份《南海共同開發可行性報告》,用手指在「三百萬兩」那幾個字上點了點。

  「現在,連這三百萬兩,都不需要朝廷出了。」

  「這是什麼?」

  皇帝把報告往前一推,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是在請功嗎?不,這是在告訴朕,他林濤,有能力自己賺錢,自己養兵,甚至,有能力辦到朝廷辦不到的事。」

  兵部尚書王德發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以為,林濤此舉雖有囂張之嫌,但其展現出的戰力,卻是我大宣之幸。」

  「臣在通州碼頭親眼所見,那鐵甲船堅不可摧,那後膛炮迅猛無匹。若能將此等利器掌握在朝廷手中,何愁南海不定,四海不平?」

  「掌握?」首輔魏徵言搖了搖頭,花白的鬍子微微顫動。

  「王大人,你說得輕巧。這船,是他的。這炮,是他造的。這兵,是他練的。就連打下金銀島的錢,現在都在他手裡。」

  老首輔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里透著一股憂慮。

  「陛下,林濤如今就是一頭猛虎。猛虎能護衛家園,也能噬主傷人。」

  「此人功高,已然震主。若任其在望海港坐大,長此以往,恐成第二個……藩鎮。」

  「藩鎮」兩個字一出口,御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

  皇帝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一下一下,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那依魏愛卿之見,該當如何?」

  魏徵言沉吟片刻,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堵,是堵不住了。此等強軍利器,既然已經現世,強行收回,必生大亂。」

  「既然堵不住,不如,順水推舟。」

  「哦?」皇帝眉毛一挑。

  「陛下可先下旨,嘉獎其功,批准他的《南海共同開發可行性報告》,封他一個『皇家海軍』的名號,讓他名正言順。」

  王德發一聽,有些急了:「首輔大人,這不是放虎歸山嗎?」

  魏徵言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名號可以給,但人,我們得派過去。」

  「陛下可派一員絕對信得過的重臣,以『監軍』之名,前往望海港,節制其軍務。」

  「這還不夠。」魏徵言加重了語氣,「工部,要派人去,名義是學習造船鑄炮之術,實則是要摸清他的底細,把這技術學回來。」

  「戶部,也要派人去,名義是協理帳目,清點繳獲,實則是要把他的錢袋子,牢牢看住。」

  「再從京營抽調精銳,補充進他那五百護衛之中,名義是擴充兵員,實則是摻沙子,分化他的兵權。」

  老首輔一番話說完,條理清晰,環環相扣。

  王德發聽得連連點頭,看向老首曝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欽佩。

  皇帝臉上的寒冰,也似乎融化了些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依舊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整個御書房裡,只剩下那「篤、篤」的聲音。

  許久,皇帝睜開眼。

  「監軍,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壓得住那頭猛虎的人。」

  「這個人,不僅要對朕絕對忠心,手腕還得夠硬,心思還得夠深。」

  他環視了一圈眼前的幾位大臣。

  王德發是武將,去了怕是會被林濤玩弄於股掌之間。

  魏徵言年事已高,經不起南海的風浪。

  其餘幾人,似乎都差了點意思。

  皇帝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門口那個躬身侍立,從頭到尾都像個影子一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老太監身上。

  「王瑾。」

  皇帝輕輕喚了一聲。

  老太監身子一震,立刻小步上前,跪倒在地。

  「奴才在。」

  「朕記得,你年輕時,在南境軍中待過?」

  「回陛下,奴才曾在南境總督帳下,做過幾年監軍太監。」王瑾的聲音謙卑,卻字字清晰。

  「好。」皇帝站起身,走到王瑾面前。

  「朕要你,做這個欽差總監。」

  「朕給你司禮監的牌子,給你御賜的尚方寶劍,朕再給你派一支最精銳的內廷衛隊。」

  皇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工部、戶部、兵部的人,都由你來挑。朕給你最好的帳房,最好的工匠,最能打的兵。」

  他俯下身,盯著王瑾的眼睛。

  「朕不要你跟他硬碰硬,朕要你像水一樣,滲進去。把他的船,他的炮,他的錢,他的人,都給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朕的錢,不好拿。」

  「他不是要當『皇家海軍』嗎?那朕就派個『家裡人』去管著他。」

  王瑾抬起頭,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謙恭笑容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表情。

  他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奴才,明白了。」

  「那林濤是頭虎,奴才就去做那根套在它脖子上的鏈子。」

  王瑾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鏈子的一頭,在奴才手裡。」

  「另一頭,永遠在陛下手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