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講道理的正確方式
親兵飛奔出門，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裡的氣氛卻沒能馬上鬆快下來，李成棟還沉浸在林濤那番神鬼莫測的算計里，手裡的指揮刀都忘了放下。
他把刀在手裡掂了掂，湊到林濤跟前。
「大人，那現在……這幫紅毛鬼怎麼處置？」
李成棟的眼睛裡放著光。
「三百多號人呢，尤其是那個當頭的范迪門，被我關在船底的水牢里，要不要我去審審？保管讓他把幾歲尿床都給說出來。」
張恆在一旁聽得直搓手，他想的不是審訊，而是贖金。
三百多個紅毛鬼，這得換多少銀子。
林濤卻搖了搖頭，他拿起桌上那面被硝煙燻黑的荷蘭軍旗，手指輕輕拂過上面的紋章。
「老李，別動粗。」
「咱們是講道理的人。」
李成棟愣住了。
「講道理？跟他們？我剛用炮彈跟他們講過一遍了，他們好像聽不太懂。」
林濤沒理會他的俏皮話，眼神平靜。
「去，把那個范迪門，從水牢里『請』出來。」
林濤特意加重了「請」字的發音。
「給他找身乾淨衣服換上，送到港務司後堂來，我單獨見他。」
「啊？」李成棟和張恆同時叫出了聲。
「大人，這……這可是俘虜頭子，萬一他……」
林濤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就在門外守著。」
李成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只能點頭。
「那剩下的人呢？」
「讓唐宗師帶幾個信得過的人去甄別。」林濤吩咐道。「會修船的，會造炮的，會看海圖的，所有工匠、炮手、水手長，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分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這些人，單獨關押，給他們好點的住處，伙食也提一提，別讓他們病了死了。」
張恆的算盤珠子差點從腦子裡蹦出來。
「大人，還給他們好伙食？這，這得花多少銀子啊……」
林濤轉頭看向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
張恆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語。
「至於剩下的普通水手，就先關著，餓不死就行。」
李成棟雖然一肚子問號，但還是領命。
「行，我這就去『請』那位范大人。」他把指揮刀往腰間一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港務司後堂。
這裡不像前廳那麼氣派，只有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桌上一壺剛沏好的熱茶，正冒著裊裊白煙。
林濤獨自坐在桌邊，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面。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成棟拎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說是拎，其實也算客氣。
范迪門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整理」，他換上了一件不怎麼合身的中式短褂，臉上的血污也擦乾淨了，露出幾塊青紫的瘀傷。
可他那身屬於七海霸主的傲氣，已經被徹底轟碎了。
他被李成棟往屋裡一推，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眼神里全是驚恐和茫然。
「人帶來了。」李成棟瓮聲瓮氣地報告。
「你在外面守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林濤頭也沒抬。
李成棟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抱拳應是，轉身關上了門。
屋裡只剩下林濤和范迪門兩個人。
范迪門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東方人，就是這個魔鬼，用那匪夷所思的炮火，將他的艦隊和尊嚴一起送進了海底。
林濤抬起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范迪門沒有動，他用最後的力氣挺直了腰杆，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可以殺了我，但休想羞辱我。」
他用的是生硬的漢話。
林濤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然後用一種范迪門無比熟悉的語言，輕聲開口。
「Por favor, Capitão. Sente-se. O chá está a ficar frio.」
（請坐，船長。茶快涼了。）
流利而純正的葡萄牙語，就像里斯本碼頭酒館裡傳出的鄉音，瞬間擊中了范迪門。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呆立當場，瞳孔劇烈收縮。
他死死盯著林濤，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東方海寇的頭子，怎麼會說葡萄牙語？還說得這麼好？
林濤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
「坐下吧，船長。」
這一次，范迪門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動了。他像個提線木偶，僵硬地挪到椅子前，坐了下來。
林濤提起茶壺，給他面前的空杯里倒滿了茶水。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你……你到底是誰？」范迪門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是這聲音乾澀無比，帶著顫抖。
林濤放下茶壺，看著他。
「一個能決定你接下來是體面地活，還是屈辱地死的人。」
這句話他依舊用葡萄牙語說出。
范迪門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但他心底僅存的驕傲讓他鼓起勇氣，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攻擊了偉大的尼德蘭！公司的怒火會把你的港口燒成灰燼！一支無敵艦隊會從巴達維亞殺來，把你和你的人全部絞死！」
林濤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等他說完，林濤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艦隊？也許吧。」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我們來算一筆時間帳，船長。你的船隊離開巴達維亞多久了？」
范迪門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你們沒有按時回去，總督會等，一個月，兩個月。然後他可能會派艘偵察船來看看情況，從巴達維亞到這裡，一來一回，又是兩個月。」
「等他確認你們全軍覆沒，再集結一支你說的『無敵艦隊』，那需要多久？三個月？四個月？」
林濤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范迪門的心上。
「這麼算下來，你的救兵，最快也要八個月甚至一年後才能到。船長，一年時間……」
林濤笑了笑。
「你見過我們工坊里的怪物，也見過我們山上的火炮。你覺得一年後的望海港，會是什麼樣子？」
范迪門想起了那吞吐著蒸汽、帶動無數織機的鋼鐵巨獸，想起了那劃破長空、一分鐘連發三炮的奪命雷霆。
一陣無法抑制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開始發抖。
「所以，尼德蘭的怒火離這裡還很遠。」林濤靠回椅背，聲音恢復了平靜。
「而你的命運，現在就在這張桌子上。」
「我給你兩條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條，合作。回答我所有的問題。作為交換，你會被當成一名體面的軍官對待。有乾淨的房間，有熱的食物，有酒喝。你將作為我的『客人』，在這裡度過餘生。」
接著，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拒絕。你身上的衣服會被扒光，換上囚衣。你的雙手會被銬上鐵鏈，去跟那些最低賤的苦力一起，為我修建新的碼頭。」
林濤看著范迪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會搬石頭，挖淤泥，直到你的指甲全部脫落，你的脊樑被烈日壓彎。最後像條野狗一樣，死在某個滿是泥水的工地上。很不體面，對嗎？」
范迪門呆呆地看著林濤。
他從對方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威脅或者戲謔，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冷靜。
仿佛他不是在提供選擇，而是在預言兩種截然不同的未來。
這種冷靜，比任何聲嘶力竭的恐嚇都更讓人恐懼。
「撲通」一聲，范迪門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倒在地。
這位曾經縱橫東亞海域的荷蘭指揮官，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和鼻涕，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我……我合作……」
「我什麼都說……」
林濤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展開了一副巨大的東亞海圖。
「很好。」
「那就先從你們荷蘭人在大員島的兵力部署開始說起吧。」
「還有，你們從東瀛運送白銀的航線，在地圖上，給我指出來。」
屋子裡的氣氛卻沒能馬上鬆快下來，李成棟還沉浸在林濤那番神鬼莫測的算計里，手裡的指揮刀都忘了放下。
他把刀在手裡掂了掂，湊到林濤跟前。
「大人，那現在……這幫紅毛鬼怎麼處置？」
李成棟的眼睛裡放著光。
「三百多號人呢，尤其是那個當頭的范迪門，被我關在船底的水牢里，要不要我去審審？保管讓他把幾歲尿床都給說出來。」
張恆在一旁聽得直搓手，他想的不是審訊，而是贖金。
三百多個紅毛鬼，這得換多少銀子。
林濤卻搖了搖頭，他拿起桌上那面被硝煙燻黑的荷蘭軍旗，手指輕輕拂過上面的紋章。
「老李，別動粗。」
「咱們是講道理的人。」
李成棟愣住了。
「講道理？跟他們？我剛用炮彈跟他們講過一遍了，他們好像聽不太懂。」
林濤沒理會他的俏皮話，眼神平靜。
「去，把那個范迪門，從水牢里『請』出來。」
林濤特意加重了「請」字的發音。
「給他找身乾淨衣服換上，送到港務司後堂來，我單獨見他。」
「啊？」李成棟和張恆同時叫出了聲。
「大人，這……這可是俘虜頭子，萬一他……」
林濤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就在門外守著。」
李成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只能點頭。
「那剩下的人呢？」
「讓唐宗師帶幾個信得過的人去甄別。」林濤吩咐道。「會修船的，會造炮的，會看海圖的，所有工匠、炮手、水手長，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分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這些人，單獨關押，給他們好點的住處，伙食也提一提，別讓他們病了死了。」
張恆的算盤珠子差點從腦子裡蹦出來。
「大人，還給他們好伙食？這，這得花多少銀子啊……」
林濤轉頭看向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
張恆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語。
「至於剩下的普通水手，就先關著，餓不死就行。」
李成棟雖然一肚子問號，但還是領命。
「行，我這就去『請』那位范大人。」他把指揮刀往腰間一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港務司後堂。
這裡不像前廳那麼氣派，只有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桌上一壺剛沏好的熱茶，正冒著裊裊白煙。
林濤獨自坐在桌邊，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面。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成棟拎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說是拎，其實也算客氣。
范迪門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整理」，他換上了一件不怎麼合身的中式短褂，臉上的血污也擦乾淨了，露出幾塊青紫的瘀傷。
可他那身屬於七海霸主的傲氣，已經被徹底轟碎了。
他被李成棟往屋裡一推，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眼神里全是驚恐和茫然。
「人帶來了。」李成棟瓮聲瓮氣地報告。
「你在外面守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林濤頭也沒抬。
李成棟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抱拳應是，轉身關上了門。
屋裡只剩下林濤和范迪門兩個人。
范迪門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東方人，就是這個魔鬼，用那匪夷所思的炮火，將他的艦隊和尊嚴一起送進了海底。
林濤抬起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范迪門沒有動，他用最後的力氣挺直了腰杆，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可以殺了我，但休想羞辱我。」
他用的是生硬的漢話。
林濤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然後用一種范迪門無比熟悉的語言，輕聲開口。
「Por favor, Capitão. Sente-se. O chá está a ficar frio.」
（請坐，船長。茶快涼了。）
流利而純正的葡萄牙語，就像里斯本碼頭酒館裡傳出的鄉音，瞬間擊中了范迪門。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呆立當場，瞳孔劇烈收縮。
他死死盯著林濤，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東方海寇的頭子，怎麼會說葡萄牙語？還說得這麼好？
林濤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
「坐下吧，船長。」
這一次，范迪門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動了。他像個提線木偶，僵硬地挪到椅子前，坐了下來。
林濤提起茶壺，給他面前的空杯里倒滿了茶水。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你……你到底是誰？」范迪門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是這聲音乾澀無比，帶著顫抖。
林濤放下茶壺，看著他。
「一個能決定你接下來是體面地活，還是屈辱地死的人。」
這句話他依舊用葡萄牙語說出。
范迪門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但他心底僅存的驕傲讓他鼓起勇氣，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攻擊了偉大的尼德蘭！公司的怒火會把你的港口燒成灰燼！一支無敵艦隊會從巴達維亞殺來，把你和你的人全部絞死！」
林濤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等他說完，林濤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艦隊？也許吧。」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我們來算一筆時間帳，船長。你的船隊離開巴達維亞多久了？」
范迪門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你們沒有按時回去，總督會等，一個月，兩個月。然後他可能會派艘偵察船來看看情況，從巴達維亞到這裡，一來一回，又是兩個月。」
「等他確認你們全軍覆沒，再集結一支你說的『無敵艦隊』，那需要多久？三個月？四個月？」
林濤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范迪門的心上。
「這麼算下來，你的救兵，最快也要八個月甚至一年後才能到。船長，一年時間……」
林濤笑了笑。
「你見過我們工坊里的怪物，也見過我們山上的火炮。你覺得一年後的望海港，會是什麼樣子？」
范迪門想起了那吞吐著蒸汽、帶動無數織機的鋼鐵巨獸，想起了那劃破長空、一分鐘連發三炮的奪命雷霆。
一陣無法抑制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開始發抖。
「所以，尼德蘭的怒火離這裡還很遠。」林濤靠回椅背，聲音恢復了平靜。
「而你的命運，現在就在這張桌子上。」
「我給你兩條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條，合作。回答我所有的問題。作為交換，你會被當成一名體面的軍官對待。有乾淨的房間，有熱的食物，有酒喝。你將作為我的『客人』，在這裡度過餘生。」
接著，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拒絕。你身上的衣服會被扒光，換上囚衣。你的雙手會被銬上鐵鏈，去跟那些最低賤的苦力一起，為我修建新的碼頭。」
林濤看著范迪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會搬石頭，挖淤泥，直到你的指甲全部脫落，你的脊樑被烈日壓彎。最後像條野狗一樣，死在某個滿是泥水的工地上。很不體面，對嗎？」
范迪門呆呆地看著林濤。
他從對方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威脅或者戲謔，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冷靜。
仿佛他不是在提供選擇，而是在預言兩種截然不同的未來。
這種冷靜，比任何聲嘶力竭的恐嚇都更讓人恐懼。
「撲通」一聲，范迪門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倒在地。
這位曾經縱橫東亞海域的荷蘭指揮官，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和鼻涕，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我……我合作……」
「我什麼都說……」
林濤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展開了一副巨大的東亞海圖。
「很好。」
「那就先從你們荷蘭人在大員島的兵力部署開始說起吧。」
「還有，你們從東瀛運送白銀的航線，在地圖上，給我指出來。」